《游戏污渎》三楚

12、第十二章

　　同风伸手从运动裤的口袋里夹出地图，就着夹着纸的姿势折过手腕把地图面对自己。他扣着纸面的一指看着莫名凌厉，不知道是因为他这人还是因为他在这种时候看地图。
　　图上的情景颇有一点好看。
　　“你去吧，”同风把这纸重新折好，看向某处山脚，他睫毛沾上了火山的光，“可热闹了。”

　　俞清亭一睁眼就知道自己错过了不少——火山都热了。在山口上从上往下看，岩浆蜿蜒俊秀地在黑色的天地上流淌成画，颜色鲜明乖张又一点也不脏。危险自然是看着挺危险，但要躲过它，游客自然也不至于没有办法。所以这是个什么意思，俞清亭正要下山看看。
　　过了六天，竟然全员存活，这很可能意味着没有一个人完成任务，不止是刚刚那三个——照她这第一个待办事项的规格，这都许多天了，他们总也该进行到你死我活的程度了。
　　情况很胶着嘛。
　　如果那三个同一时间的算是一组，其余三个跟他们也不会完全没有关系，而且他们一定遇到了问题，不然何以游客竟然要待在一窝——看同风说“热闹”那样子，他们多半都聚在山脚那儿——总不至于是借前一组看看完不成任务会怎么死。这些一会儿再等着看，那她自己这个现在又算怎么回事儿？
　　她的待办没按时完成，但惩罚了又没死，她看过了手腕，那个空心儿的方框依然在。
　　乱。
　　俞清亭想，就是这么乱的吧。
　　往下走时她看到那条来时沿着的溪流，细白。但看起来比几天前朦胧了不少，俞清亭又往下走过去一段才发现，是溪里原来稳稳映着的云腾起来了，好像都扒拉在了水的表面，显得云熏雾罩。溪水不像一开始看到的空明，而显得拥挤。
　　不是云腾起来了。俞清亭抬头往上看，是天低了。
　　这个世界的一切动作此刻就昭示两个字，酝酿。
　　真正的事件有待于发展，现在玻璃塔上的时间几乎已经翻无可翻。上帝创世用了七天，这七天用来干别的事情只多不少。

　　山下，游客聚集处。
　　一边是将死的林和景等三人，另一边是颜说等两人。中间有个女孩子靠在石头上，高马尾，发色总体偏浅，有黑有褐，看着像是本来就这样斑驳的颜色。
　　整个人一副打过若干架的样子，林和景已经懒得藏掖了，指点着沈迁延和陈令说：“我是他俩死，他俩是互相死，不幸我们竟然都还活着……交流一下吧，你们是什么问题，都这会儿了还在扭扭捏捏？别逗了。一会儿同风来指点我们了。”
　　说罢他看向中间立场成谜的武珞：“你是我完成任务，是吧。”他往对面扫了一圈，语气中调和了无所谓和不耐烦：“还有谁，怎么描述的？”
　　武珞这会儿看着好像有点迟钝，不知道经历了些什么。反正都被人说出来了，她于是麻木不仁地念白：“【游客颜说、林和景第一项任务完成】。”
　　第一项。林和景感觉有点扎心。
　　“我是赵程和俞清亭完不成第一项任务，”颜说面目倦怠，“什么乱七八糟，这些根本捋不清的……是吧？”他的重音在“这些”二字。
　　是根本捋不清。
　　既然如此——有何不妥。俞清亭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慢腾腾地心想。
　　“捋不清就对了，”林和景像伸着懒腰一样慢慢地说，“不过……”
　　“我是【朝裁判甩一刀】，”俞清亭补全这条链子，“裁判也在。”
　　游客们一齐看她。
　　俞清亭：“……我没完成。”刀扣子不算。
　　游客们和裁判这八个人之间掰扯不清角色，没有很能讲通的调停和被调停关系。这没毛病。因为最愤怒的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甚至不是裁判，而是这个火山——和崩坏的世界。
　　这么说游客和裁判属于同一层级，都得接受调停，动动荡荡的世界就是调停者，可是此二者之间的矛盾根本不可调和。裁判都要来处决了。恶劣的裁判和恶劣的环境，游客们两边都不可能靠，那调停在哪里？
　　所以哪里出了问题？
　　——问题在同风，他没有被调停的理由。火山什么的对他完全造不成什么威胁，甚至碍不了他的事。他一个裁判，总不至于跟游客一样被布景冲死了。
　　这样的话还有什么。还有什么能算是“人神共愤”的东西。
　　【愤怒的调停者】。
　　“时间。”俞清亭突然想到了什么，语调稍微提了提：“历史——就那种东西。”俞清亭一时不知道这具体怎么表达，但意思是那么个意思。
　　“我们进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个，”她的目光凝在空中的某处，谦谨逼仄，像是在看一堵墙，低声说，“黑色的光。就那片——你们想起来没。”
　　答案早就被披露在了试卷的反面，只是所有人翻不过去，过于受限。
　　“我们和这个世界会停止争斗，因为时间，因为，”俞清亭伸手向身前划过，做了一个滚动的示意，“有车轮调停。”
　　游客们都明白了她的意思，不过没有人说出来。
　　于是俞清亭给它推完：“那它这意思就是说，这个游戏世界也会毁掉，那就是也包括裁判的那种。”
　　那不是无解了吗。
　　如果世界要毁灭。
　　如果崩坏的世界是那个调停者，那么或许还能躲，可是如果人与世界统归于同一种必然来调停，那岂不是……太干净了。
　　所有游客都在场，并且在其他游客面前沉默着。
　　有一个办法。
　　他们是游客，游客有宿舍。
　　“宿舍是个什么东西呢。”
　　“宿舍的用途就是，如果你自愿让别人进你的宿舍，从进门那一刻起，该‘别人’所得的攻击就报应在你身上——就这么回事儿。”
　　“所以宿舍呢——还是没有的好。”
　　在别人的宿舍里，躲过灾难。
　　……宿舍。
　　可宿舍跟方舟不一样，它通往的不是新生如果宿舍只有一种颜色，那么它必然不白不赤，是黑色的。
　　空气中塞满了什么压抑又准备着的东西，严丝合缝，叫人难于呼吸视听。
　　——那些造势的诗句就形容这种时候，溪云初起山雨欲来什么的。游客的现场可以说是很有那感觉了。
　　“晚上好？”同风落地时，黑色的线翼消解在空气中。
　　“先别期待末不末日的了。”裁判的声音温柔和悦，像劝哄。
　　游客们的恶毒气氛至此被败坏殆尽，同风此刻妥帖地扮演了一个怒不可遏狂轰乱吠的调停者，让游客们一个个面目不善，放下争端。
　　“毁灭还没有开始，”同风给他们答疑解惑，“可是污渎的报应这就要来啦。”
　　裁判举起手腕给游客们看了看那七个深刻的镂空方框，被割开的袖子随着他的动作敞开了口子，绽在他的手臂上。
　　“你们有人完成任务了么。”

作者有话说

　　（虽然这不太人道，但要是觉得名字多，武珞和赵程可以不用记。（悄悄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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