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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冥市·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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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轻微晃动。
孙云凡拍打着白渝州的后背,等他冷静了,这才轻声哄道:“好啦好啦,看样子锁灵囊拿走后,这结界也支撑不了多久,我们先上去吧。”
“好。”
孙云凡握住他的手,冲他笑笑,刚转过身,身后白渝州忽然拽了他一下。
“怎么了?”孙云凡问。
“之前的事,你是不是都不记得了?”
“嗯,”孙云凡说,“虽然你告诉我我是什么秋棠公,可是关于他的事情我是一概不知,我还是不太信。”
白渝州说:“信不信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也不是别人。”
孙云凡轻轻笑了一笑,咬着嘴唇说:“不过,你有方法上去么?”
白渝州看着他,淡淡一笑:“有的。”
程懿言埋头苦坐在旁边,她百年来的使命便是把这锁灵囊亲手交予秋棠公,现在好了,人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了,却找不着下落了。
一瞬间,她忽然身体一阵哆嗦,不由地往湖面看去,像是要把湖底望穿。
就在方才,她从这片湖底隐约察觉到一股妖力。
妖没有转世轮回一说,一旦生死就是直接魂飞魄散,更不会入冥市,在这个纯净得没有一点生息的地方,不可能有妖气。孙云凡她是认识的,这人是个如假包换的普通人,身上不可能有这样的气息,可那跟他在一处的白渝州呢?
这个与他们并不瓜葛的陌生人,总在关键时候登场,孙云凡对他似乎有种莫名的信任,导致他们也跟着忘记去辨别他的好坏。
孙云凡这会孤身一人,万一遇见了什么变故,锁灵囊落进妖族手里,可不是开玩笑的。
“白老翁,这湖能不能下去!”
白老翁一愣:“哦哟大人,这湖连着黄泉和忘川,怎么能下去呢!”
“孙云凡在下面,没准锁灵囊也在下面!”
白老翁傻了。
程懿言管不了这么多,径直走到湖边,白老翁见她一副要跳湖的架势,吓得扑了上去,抱住她小腿开始哭。
“使不得,使不得啊!这湖跳了,可就上不来了啊!冥市不能没有鬼使的呀!”
程懿言被他压着挪不动脚,嫌着老头瞻前顾后的碍事,正准备一脚给人踹飞,突然湖面炸起一柱水花。
她用手臂下意识地挡了挡,等再放下手时,见到白渝州稳稳落在岸边,背上背着合眼的孙云凡,而他手里拽着的一颗镂空金球,便是锁灵囊。
程懿言心道不妙,一步上前,只见湖中洒出的水珠纷纷悬在半空,下一刻骤然聚拢,在她手心,化形成一把斩刀。
白渝州见状,背着孙云凡果断向后一闪,躲开程懿言。
水形的刀在空虚中劈开一道裂痕,很快,裂痕消失不见。
方才还在享受的孙云凡突然被颠醒,睁开眼被眼前提刀就往自己身上砍的程懿言吓了一颠,指着她吼道:“程懿言,你干嘛!谋杀站长啊!”
程懿言脚底一刹车,狐疑地看着他,半晌后说:“你没死啊?”
“不然呢,你见到的是鬼吗?”
“……”
程懿言哑然,右手一摊,方才如利刃冷铁的刀刃又还原成温柔的水,在土地里消失不见。
白老翁见人安然无恙地出现,一瞬间喜笑颜开,拖着长白的胡须上前,冲着孙云凡一弯腰二鞠躬。
“秋棠公……”
程懿言不管什么秋棠冬棠的,厉色道:“你知不知道你旁边站着个什么东西?”
孙云凡闻言,猜得她是知道了什么,收敛方才还在开玩笑的神情,从白渝州背上下来,正色道:“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给他的,是锁灵囊?”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给,当路边礼物呢,随手送人?”
“这些事回去再说吧,沈听呢?”
白老翁上前禀报道:“都关着呢。”
“走吧。”孙云凡冲白渝州笑着。
“你腿能走么?”
灵魂这种东西,虽然不会流血,可要是真伤着了,都是实打实的,比伤着□□还得痛上一倍。孙云凡试着抬起脚步,只稍微离开地面半公分,很快便放弃了。
“要不……”
不等孙云凡说出口,白渝州已经在他跟前蹲下身。孙云凡把脸皮子一丢,满心欢喜地扑了上去,就差把“春风得意”四个打字写在脸上。
程懿言总觉得自己莫名有点撑了。
白渝州背着孙云凡跟在白老翁身后,离三生愈行愈远,孙云凡勾着他的脖子,回头远望。
“渝州。”
“嗯?”
“我们应该晚点再出来的。”
白渝州侧头看他,孙云凡也很配合的凑过脸来。
一呼一吸仅在眉梢之间。
孙云凡这人若不仔细看,是不会看见他眼底荡漾的清波的,平日里没心没肺的,一旦动了点真感情,都会暴露在眉梢眼角,楚楚而动人。
白渝州也发现了这一点,趁着灯火尚暗,他心慌意乱地别开脸。
“为什么这么说?”
“该去拜个三生石。”
白渝州没憋住,嘴里牵起弧。
孙云凡看见了,他注视着白渝州的嘴角,看它渐渐挑起,又渐渐沉落,心里的节奏忽然就乱了。
“回头再去一次。”白渝州说。
孙云凡笑了,搂紧他的脖颈,口鼻埋在他后颈的发梢里。
这里的味道他很喜欢,像雨后的深林水气微微蒸腾。
“就是这了。”
白老翁推开门,整个愣住了。
原本关着沈听和姜小云的小院,他派了近二十个鬼差看守,如今这院里除了升起的黑色的烟,别无一物。
孙云凡问:“人呢,这黑色的烟又是什么?”
跟来的程懿言答:“鬼差没有□□,这是鬼差死后才会留下来的痕迹……”
孙云凡敛起了眉,看来是有人比他们快上一步。
“白老翁,你怎么回事,两个人都看不好?”
面对程懿言的训斥,白老翁欲哭无泪,本想辩解一番,后来又觉得确实是自己失职,只得躬身道歉。
白渝州看孙云凡心不在焉的模样,问道:“在想什么?”
孙云凡摸了摸下巴道:“我在想,这个人悄无声息地干掉这么多鬼差,冥市里大多都是手无寸铁的平民,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不一定是本地人。”
“什么意思?”
“你忘了我们是怎么进来的?”白渝州反问,“忘了之前见到的江然?”
“他不是跑了么?”
白渝州摇头:“不达目的,他们不会停手的。”
“目的?”
白渝州轻轻叹息一声,不再隐瞒:“魏知鸢一直想要找到四器,至于为什么,我也不清楚,大概跟人妖两族有关。”
孙云凡看向他:“那你呢,你的目的是什么?”
闻言,白渝州顿了一顿,而后才说:“为你。”
“别以为你说几句好听的,我就信了。”
白渝州只笑:“其实是我当年答应过东梧,若千百年后四器有所异动,我务必得将他们重新收集起来,一并交于你。”
东梧?孙云凡思忖着,只是觉得千年前的那些事自己一点也不记得了,脑子里空落落的,像个局外人。
正想着,程懿言在院前点了一根烟,双手合十。
孙云凡拉住白渝州,各自朝后退了一小步,退出了门外。
过了一小会,只见院子里散落的黑烟渐渐在四处开始凝聚,慢慢地,一些人体的轮廓开始形成,最后那些已故的鬼差竟重新活蹦乱跳。
但孙云凡发现,这些活蹦乱跳的鬼差好像并没有自己的意识,他们的一言一行像是按照乐谱演奏的交响乐那样有规律。
他们并没有重生,而是如傀儡般将此前发生的事重新上演了一遍。
很快,他看见一个黑影大张旗鼓地闯入别院,鬼差见后纷纷将其包围。忽见银光乍现,他们还没来得及看清斗篷下人的模样,十八名鬼差瞬间化为一抔黑土,随风而扬。
他们最后见到的,就只有黑衣人手里的一柄长剑。
孙云凡愁了:“看来不是江然啊……”
“辟溪……”白渝州脸色黑沉,凝眉道,“他是尘阳……”
这名字,孙云凡在梦里听过,他记得长阶之下,秋棠公就是死于他手,但这件事,他没敢同白渝州说。
孙云凡仍问:“尘阳是谁?”
“秋棠公在道门的同门师兄弟,当年二十岁的秋棠公本要继承门主之位,上塬之战结束后,便把位置交给了尘阳。”
“听起来感情不错……”
但是奇了怪了,感情不错的同门师兄弟,又是因为什么刀剑相向,甚至一千年了,尘阳还会出现在这鸟都不拉屎的冥市,他在找什么?
孙云凡觉得自己今天接受的信息已经够多了,脑子都显得有些不够用了,开始啰哩巴嗦的抱怨起来。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眼看只剩下最后两日的时间,见沈听又一次离奇失踪,孙云凡心情跌落谷底。
白渝州见他低落,冲他笑了笑说:“就算是尘阳,他也是一缕残魂,出不了这冥市。”
“嗯。”孙云凡也回了道笑容,让他安心。
也是够奇怪的,心里的糟心事再多,孙云凡觉得自己只要看见白渝州,就什么都忘了。
正当时,孙云凡骤然察觉到了什么,手中的黑刃出鞘,朝着小院里的墙面直直刺去,随着一声嘶吼,钉在了墙里。
待他们走近,发现被钉在墙上的,只是一张小纸人。纸人圆眼没有嘴,面容狰狞,看得孙云凡心里有些哆嗦。
“这纸人,够丑的。”
“小把戏罢了,”程懿言走上前,双指在纸人上摸了一把,“还有痕迹。”
“什么痕迹?”孙云凡追问。
程懿言解释道:“控制纸人时多少都会留下操纵着的痕迹,若是那些个术法修炼不成熟的,这痕迹很容易被人追查出来。”
语罢,她转头看向右侧:“这边。”
孙云凡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厉害!”
“行了,”程懿言没理会,走在最前头,“救人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