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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妖都·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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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命,饶命啊!”
男人跪在地上,不分敌我一个劲地磕头,最后一头砸在地上,看得孙云凡都觉得脑门疼。
他觉得这人瞧着面熟,发现此人就是被夺魄的黄包车师傅:“这人体质真是神了,被我一个过肩摔加抽魂,居然这么快就醒了。”
孙云凡看着眼前被吓得瑟瑟发抖的人,一个头变两个头的大,长长叹了口气,又在空中画了道符。没过多久,那符里便传来女声问道:“任务如何?”
“任务完成了,就是你得来一趟,处理一下麻烦。”
“你们被人看见了?”
地上的男人一听,诧异地看向孙云凡,又在孙云凡的注视下,立马缩了回去。
“不算是,就是之前被夺魄的人,这会突然醒了,有点猝不及防的……”
“行,”程懿言说,“我知道了,这就来。”
没多久,程懿言匆匆赶来,给精神收到严重打击的黄包车师傅点了根烟,等他晕去后,凑金他的耳朵轻松说:“你因为纷争,失手掐死了你的同伙……”
“行了,他因为自己求愿被夺魄,之后的事就给警署处理吧。”程懿言起身拍了拍手,“走了。”
苏展堂推了孙云凡一把,捏着鼻子说:“走了走了,这里臭死了。”
这人真是,对外物有着极度洁癖,偏对自己纵容得很。
孙云凡走在路上,都能听见脚底咔哧咔哧的响声,像两个唱双簧的演员,你一言我一语,生怕别人笑不出来似的。就连老天爷也跟着不争气,时不时刮来几道凉飕飕的冷风,冻得他瑟瑟发抖。
说来也是奇了怪了,这八月初八的天气,怎么会这么冷呢?他身上的温度像一个死人似的,脸色通白,全然没有一点朝气。
“下回任务注意点,别老让我来擦屁股。”
中间站说白了,与阳城政府是签了合同的合作关系,合同里白纸黑字的写着,他们执行任务期间,为城中安全和稳定,必须严格保密。
孙云凡偏头看向身旁这个烈焰红唇配上一段红旗袍,手里还端着长烟斗的女人,嘀咕道:“真是个不怕冷的。”
“冷啥啊,”苏展堂说,“她又不是人,哪会怕冷,你以为都像你,天天窝被窝。”
孙云凡又开始翻白眼:“我说你们俩,怎么对你们站长说话的,能不能稍微带点尊重,说点敬语?”
程懿言和苏展堂看看孙云凡,不约而同地“呸”了一声。
“……”
他这个站长当的,也太没面子了。
全站上下,只有孙云凡的的确确那过的真的是刀剑添血的日子,道门与世间妖邪作对几千年,基本没有平平安安活到老的例子,多半在退休后就被仇家报复上门,驾鹤西去。
“面子?”程懿言一挑眉,苏展堂就觉得大事不妙,立即退后一步远离战场。
“你平日你吃完睡睡完吃,哪有一点站长的样子,要不是老娘给你到处去做交际花,跟那些官僚吃香喝辣,你能在阳城混到现在?饿都给你饿死!”一边说着,程懿言又瞪向躲在最后头的苏展堂,“还有你,一个道士就该有点道士的样子,整日泡在美女池里,像什么样子?我要是你祖宗,我都撬开棺材盖出来弄死你!”
苏展堂咽下一口唾沫,立即道:“阿弥陀佛,慎言,慎言……”
程懿言面对一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深度纠结症的站长,和一个喜欢沾花惹草风流一号的臭道士,心道自己上辈子倒霉被人污蔑不得已自戕也就算了,这辈子当鬼也不能当个安心的鬼,还得替这俩玩意操心,倒霉透了。
程懿言指着孙云凡:“去月宫给我买个华夫饼,刚出来收拾烂摊子,晚饭都没吃。”
孙云凡:“……”
银河点点,夏夜绵长。
最后,孙云凡还是去了。
舞池里歌女在五彩光斑之下扭动着婀娜的身躯,嗓音并没有少女那般春光明媚的清朗,略显闷沉厚重,带着稍许的嘶哑。
这里是月宫,是阳城的官僚与名流最爱来的场所,也是苏展堂梦寐以求的风流地。当然,像苏展堂这种平日里给人看风水的道士,是绝对掏不起这个腰包的。
可是,程懿言有钱啊!能白嫖的事,为什么不干?
孙云凡踏上了一级又一级台阶,抬头看去,水晶吊灯悬挂在月宫中央,顶上的穹庐画着西方神话中的丘比特。周边满是酒红色的天鹅绒窗帘,每一根柱子上都刻着海棠花,古典的海棠与洋式的建筑风格融合在一处,竟也不觉地冲突,反倒有别样一番风味,既奢靡又浪漫。
孙云凡点了四块华夫饼,两块留给程懿言,另外两块便是用来给自己裹腹的。正吃得上头,突然周遭喧哗声四起,他循声望去,只见门口走来两位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
两人皆不过是十七八岁模样,少年身着一袭正款的军装,少女身着白色长款连衣裙,肩头搭着蕾丝披肩,一双粉红色的皮鞋衬托出整个人的娇俏与可爱。
他虽然平日是个不爱出门的死宅,但在苏展堂那些每日的分享会里,多多少少也听见过楼晓月的名字——如今阳城名声最旺的歌女。只是没有想到,她居然这么年轻。
“看什么呢?”程懿言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大概是懂了,“哦?那不是楼小姐和韩二公子吗?”
“你怎么来了?”
程懿言抓起一块华夫饼往嘴里塞:“等你吃完再看完美女,我都饿死了。”
孙云凡自认为虽没有苏展堂那般见色忘义,但他总归是个人,是个人就会对好看的东西格外喜欢,何况是一个形单影只多年的单身汉。
程懿言看着他说:“你要喜欢人家,就上去打招呼啊,好歹也是长得人模人样的阳城站长,怂什么?”
孙云凡瘪嘴,觉得她口中这个“人模人样”的形容词很不贴切。
他对自己自信的事除了一身腿脚功夫外,还有自己的脸。其实他的五官也没有多么的出彩,就是长得正,五官硬朗,一双明眸炯炯有神。这样的眼睛,让他自己在别人眼里就很像个大哥,还是长得很好看,很有范的大哥。
只要没见过他那猪窝一样的屋子,都会觉得这人生得干净,长得一表人才。
“算了。”孙云凡说。
“啧啧啧,出息。就交了两次女朋友被甩后,你就受情伤了是吧?”
孙云凡不乐意了:“什么叫做我被甩?那是……”
他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自己被甩了,理由无怪乎两种,一是觉得他这人工作神神秘秘的不靠谱,二是觉得他不懂浪漫,没有生活的仪式感。
“行了,我去跟韩二公子打声招呼,你也来。”
没得到孙云凡本人同意,程懿言用她那可以拎起一头牛的手劲把他从座位上连根拔起。
程懿言迈着风韵的步子,一扭一扭地走上前:“韩二公子。”
“程姐!”
韩成夏回头过,显得格外兴奋,没过多久,他看见程懿言艳而不俗的笑容时,突然连着耳根子被煮熟似的低下头。
孙云凡挑眉,感觉自己仿佛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站长,孙云凡。”程懿言又是一手就把远远躲在后头看好戏的孙云凡揪到跟前。
“你,你好……”他颤颤巍巍地打了声招呼。
韩成夏拽过孙云凡的手,飞速上下甩了两下,两只眼睛笑眯成一道弧:“我叫她程姐,那你就是我哥了,孙哥!”
“……”
这年头的父母,能不梦告诉家里小孩,出门在外不要乱认亲戚的?
一晚上,孙云凡觉得自己其实什么也没干,光顾着把肚子填饱了。程懿言跟韩成夏随意寒暄几句后,便拉孙云凡大步离开。
孙云凡瞧瞧程懿言,又望望身后跟个望妻石一样杵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去的韩成夏,笑道:“哎,这个韩二公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程懿言面对他的问题选择一言不发,从包里掏出车钥匙,甩手抛给他。
程懿言:“开车。”
孙云凡熟练地把钥匙往苏展堂手里一丢:“开车。”
苏展堂:“???”
他还真是个底层啊。
程懿言留了个白眼,偏过头去,这才问他:“先不操心我的事,你时间还长,真不打算找个小姑娘?”
孙云凡:“阿弥陀佛,四大皆空。”
一旁的苏展堂因为错失与女神楼晓月的见面机会正在闷头生大气:“莫要学贫道说话!”
程懿言短暂地笑了笑,随后立即摆正脸色,把一同文牒递给孙云凡:“过几日韩大公子生日,会在韩府设宴,韩家是咱们在阳城需要仰仗的人,你去了之后客气点。还有,别忘了任务,这只七百年的黑猫。”说完,她对着通牒上的画像敲了三下。
“嚯,那可不是小妖了。”孙云凡有些吃惊,妖兽百年有灵,五百年便可幻化人形,“不过最近也没有命案啊,抓妖干嘛?”
“不知道,”程懿言说,“总之你万事小心。”
孙云凡:“哦……”
车厢里随着孙云凡的话结束后,空气凝结了好几分钟。
“你……”孙云凡八卦地问,“你做人的时候,也没有个对象?”
程懿言没说话,望着窗外发呆,时不时抽上一口水烟,连孙云凡也不能确定,她到底是听没听见。
二楼走廊上,正有人环着双手,虽隐在烛光之下却也能估摸出是偏瘦的身形,过耳的发挡住后颈,只有那对眉宇间存有微弱的光芒,望穿秋水般盯着孙云凡离去的方向。
“公子?”元柯走了过来,“人都走了这么久了,还在看呢?”
白渝州泛着水光的双眸里翻起一道细微的涟漪,挑起的笑容如水温柔:“嗯,看着呢。”
元柯唏嘘:“公子啊,你可太像个痴汉了。”
白渝州偏了偏头,目光依旧不舍得离开:“是吗?”
“是啊!”元柯回答说,“自从他五年前来了阳城,你这眼珠子是再也没离开过了……”
“那就姑且算是吧,”白渝州笑了笑:“现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元柯:“嗯?”
“把黑猫找到。”白渝州说着,一手掀开窗帘,走进了房间。
元柯不解,又问:“怎么对一只黑猫耿耿于怀?”
白渝州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悦的神色:“他拿走了一样东西,很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