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孟子李

1、我醒了 我醒

　　我醒了。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身体格外的疲乏僵硬。我挣扎着想要起身，头痛欲裂，只好作罢。百无聊赖的看着头顶，脑海里一片空白，不禁发出了三个疑问：我是谁？我叫什么？这是哪?
　　是的，你没有听错，这就是我现在的状态，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也不知这个华贵屋子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奇怪，纵使再过于大胆，我身为女子，没有惊慌失措，没有茫然，没有恐惧。此刻只是安定的躺在床上，平静的接受了自己的现状。
　　嗯，有如此心性，我猜我的身份估计不简单，我自恋了一把。我忍着头痛坐起来，打量四周，屋里的摆设布置极为讲究，屋子的主人非富即贵，难道我是个官二代或者富二代？
　　就在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时，房间的门被打开了，我看过去，是一个长的颇为清秀的姑娘，她看到我一时间愣住了，扑过来抱住我，“夫人，你终于醒了。”
　　她搂住我的腰，趴在我的膝上呜呜大哭，我一时间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我不排斥她的接触，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激动的情绪。
　　刚刚她叫我夫人，难道我已经已婚？我的心沉了下去，我现在处于失忆状态，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却要面对我是个已婚少妇的事实。
　　“你叫什么名字？”我温柔的拭去少女面颊上的泪水，我看着哭成小花猫的她，只觉得内心格外的柔软，我和她应该关系不错。
　　“我叫明月。”
　　明月看着我，破涕为笑着回答，我看着她，这一刻，我有些恍惚，脑海里有个幻影，始终看不真切。他是谁？我为什么感觉那么难过。
　　“明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我压下这股莫名的情绪，勉强打起精神问我现在最迫切想要知道的问题。
　　明月低头沉默了，四周陷入死寂，我也不催促，耐心等待着。
　　良久，明月牵强地扯动嘴角：“你叫苏誉，是当朝北定王骆衍的妻子，宰相苏大人的嫡女，我从小和你一起长大，你嫁给北定王后，我也作为陪嫁丫鬟一起过来了。”
　　“不想笑就不要笑了，比哭还难看。”我叹了口气，安慰的摸了摸明月的头。明月听到我的话，又继续呜咽起来。我不确定明月告诉我的信息是真是假，在她陈诉的过程中，我竟然看到了麻木，也许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那我是怎么失忆的？”北定王之妻，宰相嫡女，我有这样的身份，为何会失忆？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家没了，夫人你接受不了这个打击，要跳河轻生，还好王爷发现的及时，把你救了下来，但也是九死一生，你已经昏迷了半个月，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苏家没了？”我的内心没有一点波澜，是因为我什么都忘记的原因吗？仿佛是无关紧要的人，我作为听客，或唏嘘，或叹息，或同情，没有悲愤，没有痛苦，没有绝望。
　　“嗯，夫人，你不要再想不开做傻事了，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更要带着他们的希望，好好活下去啊。”
　　“谢谢你，明月，我现在身子有点累，想再睡会儿。”
　　我埋下心里的疑云，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明月关切地看着我，“这刚醒，夫人你不要勉强，伤了身子。”她扶我躺下，为我盖好被褥，散下帷幕，走到旁边的香薰炉旁，轻轻地扇风。香味弥漫开来，满室芬芳馥郁。
　　“我不喜欢这个味道，不要点了。”是助眠安神的香料，许是我天生对气味敏感，只觉得熏的头疼。
　　“是。”明月的身子僵了一下，她把香灭掉，“我去吩咐厨房备些吃食，王爷知道你醒了的话，一定会很开心。”
　　“嗯。”被香熏的现在还没缓过来，心里也有些烦躁，谁管那个叫什么北定王的开心不开心，我现在非常不开心。最好他不要回来，不想应付这个素未谋面的丈夫。
　　明月走后，我陷入了沉思,我没有家人，真成为了孤家寡人，我的丈夫不知是否可以依靠，明月今天表现也对我有所隐瞒，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我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不知不觉中，我睡了过去，待我醒来，感觉身边有个人，“明月，倒杯水来。”
　　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对面的人没有应声，只是起身去倒了杯茶，我背靠着床半坐，来人拉开床帘，坐在我旁边，把杯盏递给我。
　　是个男子。穿着一身黑袍，约摸有25岁左右，眉间带有几分艳色，眸若星辰，是一个略带轻浮的长相，可气质深沉，让人心生畏惧，不敢轻视。我口渴的厉害，接过茶一饮而尽，“谢谢。”男子不答，拿过杯盏，我看着他，“你是谁啊？”
　　男子的动作顿了顿，他笑的温柔，“我叫骆衍。”
　　骆衍……北定王……我的……丈夫。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我们都陷入了沉默。
　　骆衍伸手想要触碰我的脸，我下意识躲了一下，他的手停在半空，收了回去，眼睛也暗淡下来。
　　“对不起。”我对着骆衍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哪怕他曾经是我最亲密的人，在此刻，也只是一个陌生人。我想我以前应该不喜欢他，如果我爱他，即使我把他忘了，但是我的身体会记得，我的潜意识会有反应……就像是明月。
　　“你我之间，永远不用说对不起。”骆衍温柔地对我说，我低头不语。“我叫明月来服侍你，你吃点东西。”
　　“嗯。”我点点头，你可赶紧走吧，太尴尬了，我不知如何面对他。
　　骆衍浅笑，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离开，明月一直在门口候着，有下人将饭菜送过来，明月扶我起来，长时间没有下地，我的腿险些支撑不住身体，这个身子太弱了，我在心里默想。
　　厨房为我准备了一碗白粥，几盘素静的小菜，开始还不觉，现在食欲大开，有点饿了。明明很饿，那感觉能吃下一头牛，然而喝了半碗粥便吃不下了。
　　明月在我旁边，安静的为我布菜，有她在，我的内心很安定。即使她对我有所隐瞒，我潜意识里依赖她，愿意相信她。
　　“陪我出去走走吧。”
　　今夕何夕？春花秋月，夏日冬雪，我浑然不知。
　　“好。”明月为我披上披风，摸了摸我的手，“手怎么那么凉。”明月手心的温度随着指尖蔓延到心尖，我看着她因担心我而皱起的眉头，心里一片柔软。
　　明月拿了一个暖手炉让我握着，我和明月出了门，今晚的月亮格外的亮，万物被洒上了一层光辉，我的心情也欢乐起来。
　　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
　　“池塘怎么是干的？”眼前干涸的池塘吸引了我的视线，我疑惑地问。
　　“夫人就是在这里落水的，王爷后来派人将水抽干了。”
　　原来如此。
　　“我们回去吧。”明月跟在我的身后，往回去的方向走，遥遥看到有人站在我的房前，是骆衍。屋里灯还亮着，我出去前没有熄灯，骆衍估计以为我在里面。我看着骆衍，看着他稍显孤寂落寞的身影，终究是有些不忍心。
　　我放轻脚步，踩到树枝发出了咔吱声，骆衍转过头，看到是我，惊讶了一下，瞬而转变为欣喜，“你怎么出来了？不在屋里歇着。”
　　骆衍绽放的笑容，如春日里的艳色，让我迷了眼，恍了神。“休息太久了，想出来走走。”
　　他走到我面前，为我系紧了披风，仅止于此，没有任何多余或者对我来说逾矩的举动，我握住了他的手，“你怎么不回去休息？”
　　“我想看看你。”骆衍愣了下，想是没有料到我的动作，我看着骆衍，也许我以前不喜欢他，可我是他的妻子，女子出嫁从夫，受伤醒来把身为丈夫的他忘得一干二净，又对他态度疏离，骆衍心里又是什么滋味呢？
　　“回去休息吧，明天再来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