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小泉五郎（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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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泉下班了，驾驶着黑色丰田皇冠，他平稳地行使在晚高峰的日本千代田的街道上，把上班用的手机扔进汽车副驾驶的手套箱，从头顶的镜子后摸出另一个手机。
“喂，降谷，我下班了。”
“啊——政府的员工就是轻松啊，只有我们这群真正保护国家的家伙还在加班。”
“省省吧，你别给自己的效率低找借口，需要我的帮忙吗？”
“你来干嘛，来给我们添乱？”
“拜托，如果你记性还好的话，应该还记得我也是【我们】公安的一员好嘛！”
终于驶出晚高峰的庞大车流，黑色轿车灵活地左拐右拐进一个拥挤的小公寓群，把车停在离公寓群不远的公共停车场里。
很难想象首相的秘书会住在这种地方。
公寓群内的住户很多，头顶密密匝匝的电线缠绕纵横令人呼吸不快，乱糟糟的线头被随意缠在电线桩顶端然后每一根线头都被拉出重新缠绕上另一个路口的桩顶。
数千条高压线混乱却有序地延伸在千代田的天空上，从庞大威严的首相府邸连到紧邻首相府的逼仄公寓楼。
那些楼房最年轻的也有五十岁，灰白的外墙有些剥落，终日晒不到太阳的墙根有绿得发黑的苔藓，就长在外接的不锈钢材质的水管底部。
这根和房子一个年纪的水管是从上到下三层靠左边的三户住户共用的，因此一楼靠领低保过活的老人家的厕所总是被堵住，这时，他就会不分场合地冲上楼，用力拍响二楼小泉家的门。
“喂喂喂！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往下冲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泉还没上楼，就听见头顶上传来老头的怒吼，可以听见自家的防盗门传出熟练的哀鸣。
啊啊，真是受不了了，本来上班就很累，白天上班的时候给人点头哈腰，下班后还要处理邻里纠纷给人疯狂说私密马赛不然那个老头就天天往自家门口丢尿不湿……
想到这儿，小泉深呼吸几次，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冲动。
“啊——真是不好意思，吉川先生，您能从门口出来一下吗，我回家去放一下东西就来帮您。”
“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
吉川老爷子骂骂咧咧地往后躲了一步。
小泉挤上前把自己的公文包往里一扔，转过身对吉川先生抱歉地笑笑：“能不能让我先换身衣服，我上班就只有着一套衣服，弄脏的话我会很为难。”
“那你快点！我告诉你我可没什么耐心……”
吉川先生的话还没说完，面前的铁门已经啪地关上了，速度之快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差点就要被撞到鼻子。
老爷子愤怒了，他用手上的拐杖用力地敲打着门脚。
“我告诉你我可是在等你给我修厕所啊！不然你知道后果！”
门后，小泉——不，詹琪摘掉了头套，慢慢从门上滑下。
这都是什么日子啊，真的不想动了。等会儿还要重新带上这个东西去给人修马桶，还要换上脏了也不心疼的衣服，因为裹胸所以必须穿黑色的内搭，要藏变声器的话还得穿高领或打领结……
詹琪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她犹豫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最上面收藏的特别联系人的备注是一个【0】。
啊啊，算了算了，这种事情去找他的话一定会被骂得很难听。
降谷零来的时候，透过车窗正看见一楼的门熟悉地敞开着，屋内浅黄的光照在外面的水泥地上，像一张黄色的便利贴。
他把车安静地熄火，狭小的公寓楼下他的这一辆车居然就已经占满了整个路面，但他知道这里的夜晚不会有什么车经过，比起汽车，这里的住户更喜欢步行或老年代步轮椅。
他下车才没走几步，就看见詹琪从屋里出来，嘴里碎碎念着什么，手中大件的散发着下水道臭味的黑色垃圾袋被她拎到臂长能到达的最远处。
“现在您看见了吧，真的不是我的问题，我根本没有什么交往对象，自然不可能用到什么001002003的！”
詹琪一脸疲惫地把那袋垃圾放到吉川先生的门口，接着转过头好声好气的对老头说：“其他的也不说了，您记得明早会有收这类垃圾的过来，这袋东西可以直接的、全部的给他们，里面没有能换钱的塑料，您千万别像上回一样把它们又捡回家……”
詹琪话还没说完就回过头干呕了一声，一个抬眼正看见自己公安的同事降谷零远远地对着自己行注目礼。
那眼里是什么，同情？
“你……呕。”
詹琪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又恶心了一次，想要用手盖盖味道，发现就算之前带着手套，之后也狠狠洗过手，那股氨水和不可言状物发酵的臭味还是沾在身上，她只能闭嘴挥挥手让降谷零跟她一起上楼。
“好啦好啦，我知道突然看到我可能会让你感到恶心，但也没有那么离谱吧，一看到我就……”
“别给老子废话，呕，我刚刚给他通厕所的时候汗流进眼睛里了，根本睁不开眼，我怀疑自己身上也溅到了。”
詹琪还是一副【小泉五郎】的装扮，为了遮盖变声器她还特意换了一件有领子的黑色衬衣，把扣子系到最上面的一颗，后背完全被汗水浸湿。
“话说你怎么来了？我可没给你打电话。”
“想来就来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进到家里，詹琪把鞋远远地也丢进洗手间，瞅了眼紧跟在身后的降谷，没好气地问道：“怎么，还要进来看我变装吗？”
降谷零呵呵一笑不置可否，但脚步还是停住了。詹琪无聊地哼了一声，背身进了洗手间，不一会儿里面传出花洒工作的声音。
听着有序的水流声，他把方才一直藏在身后的简单打包盒拿出，熟练地放在边桌上，自己则盘腿坐下，望向窗外。
楼下的路灯会偶尔闪烁一下，视线从这个街口出发要经过很久才能与第二盏灯接力，再远就看不清了，貌似无人居住的房屋和黑暗融为一体，拦住视线的行径。
终于，他听见花洒的声音停了，紧接着里面传出吹风机的声音。
降谷零依旧保持凝视窗外的姿势未变，只是呼吸放慢些许。
再远一点，能望见高耸入云的黑色写字楼依旧亮着密密麻麻的方格，空气中那半拉亮得壮观的写字楼让人感觉夜晚的距离像是一个迷，那栋实际远得吓人的CBD写字楼，现在近得仿佛只要抬抬腿从阳台跨出去走两步就行，但考虑到黑暗不能被当作做能粉饰一切的特效绿幕，特效也不能搬到现实来，所以要是不想摔成残废的话还是把他刚刚想从阳台跨出去的想法打住。
“喂，窗外有女鬼吗，看得那么认真。”
“有一只。”
降谷转过头看向刚从洗手间出来的詹琪，反手一指窗户。
“还是刚刚出现的，和你如影随形。”
詹琪皱着眉，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结果看到窗户上自己的倒影和显得有些呆呆的自己对视。
“我就是八嘎才会相信你的鬼话！”
【小泉五郎】已经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上好像还冒着热气和水汽的女人，头发被她松松垮垮地绑在脑后。
她现在在厨房里给自己倒水喝，降谷零在赌她的头发什么时候会完全散掉。
她放下水杯坐到降谷零对面，左右轻轻一拽打开了包装盒，纸盒里是两份简单的蜂蜜蛋糕。
“怎么还给我带晚餐？”
“别自作多情，食堂做的小蛋糕今天没吃完，我怕阿婆伤心，下班的时候顺手带了两个回来。”
“你可真牛，就打包两个，我现在能吃一百个。”
她没管里面贴着的小勺子，也没问为什么其中一个蛋糕缺了一个角，直接拿手掰了一点就往嘴里送。
刚塞进嘴里，她就苦着脸，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
“怎么了，不好吃吗？”
降谷零有些疑惑地问道。
不应该啊，他自己尝过一口觉得味道不错，只是对他来说有点甜，但想到某人应该又不按时吃饭，就问下属有没有多余的。
这个是特供，一个人好像只有一份。不过自己问过下属意见，下属说他也不怎么喜欢吃甜食，可以直接送给他。
但他不会知道在他的下属风见裕也眼里，就是一向对甜食无感的上司在尝了一口这个蜂蜜蛋糕之后直直望向自己，眼里迸射出某种异样的光，张口就问自己喜欢吃这个吗？
他说实话还一口都没吃呢。
但是领导想吃，他只能瞪着眼干巴巴地说自己不怎么喜欢吃甜食然后把还没开封的盒子双手递给上司。
他盯着上司把两个蛋糕抖到一起，然后把纸盒小心放进平常放各种印章的大抽屉里。
“不不不，这个，很好吃！”詹琪摆摆手，“而且甜度也刚刚好，但是我的手为什么还有股氨水味！感觉像是在厕所进食一样！还是在楼下吉川家的厕所！”
詹琪把手远远拎到降谷零面前，让他也凑近闻闻。
降谷零盯着突然移近到眼前似乎还沾着些湿润的白皙手背，不由自主地眨眨眼，像是有些不习惯有人突然靠这么近。
离得那么近的结果是他只能闻到她刚刚洗澡用的薰衣草沐浴露的清香，只能看见她手背细腻的肌肤，还有后面她张着嘴好像在抱怨什么的模糊虚影。
她喜欢薰衣草吗，还是只是随手买的，按她的性格应该不会去主动选择沐浴露的香型，可能只是看瓶子好看或是打折促销，当然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喂！”
她突然把手收了回去，转而在眼神正在重新聚焦的降谷零眼前张开五指晃了晃。
“怎么又发呆，你今天老是在发呆。”
“因为你的手太难闻了，我已经被熏到不得不神游太空了。”
降谷零暗自压了压自己有些乱的心跳，嘴里依旧不留情地吐着毒液。
她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散开了，柔顺地垂在耳旁。
“走了，我只是怕我们公安的人会因为没吃晚饭晕倒给公安丢脸才过来看看你的，东西我也送到了，我就走了。”
降谷零站起身，弯腰拍拍有些褶皱的西裤。
詹琪没有动，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降谷零，她现在发现了盒子里还有一个隐藏小勺子，于是兴高采烈地取下，准备再对可怜的小蛋糕下手一次。
“快走快走……别打扰我吃美味蜂蜜小蛋糕。啊，你们真是一群没品的家伙，这么好吃的东西居然还能剩下几个让阿婆伤心，我要是在你们那儿上班，非得问问阿婆是怎么做出这么好吃的蛋糕的……”
降谷零此时刚刚换上鞋，对房间正中间捧着脸一脸享受地吃着自己特意为她带来的蜂蜜蛋糕的女人小声说了句不客气。
“你说什么？”
“我说——你记得多喷点空气清新剂！”
降谷零在门口拖长了音调故意大声地说。
“滚啊……”
詹琪含混不清的骂声被铁门的关闭阻隔在黑夜后。
降谷零关门的动作很快，但却迟迟未离去。
他伸出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的铁面上，把额头靠近，但仍留有空隙，他似乎还能感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湿润的薰衣草香。
怀里的电话突然震动，打破平静的夜晚，终于，他的脚跟离开地面，转身坚定地朝前走去，冷风吹起他的金发。
在接起电话的刹那，他是不容置疑的，日本东京都公安部最出色的“白武士”。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小泉五郎（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