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识（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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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深夜，还有十五分钟到十一点。
何英姿早已等在东京湾附近的一〇三号仓库，今天有新的任务，无论是她，还是面前依旧站得笔直的家伙，他们应该都是习惯早到的。然而，他们等待的第三人似乎并不这么想，说好十一点，那家伙大有十一点准时到的架势。
何英姿无所事事地蹲在地上画圈圈。
自从拥有自己的酒名代号之后，接到的任务就越来越多，但并不是琴酒发布给自己的，“crew”同志还是任劳任怨地接过了发布日常任务的工作。
何英姿发现，“crew”并不是什么无人接管的“官号”，她曾尝试把它当做便捷备忘录，但当她终于开始记录自己例假日期的时候，一向只会公事公办的“crew”居然回复了一长串的省略号。
【你是真人？】
何英姿惊讶地回复。
对面似乎在犹豫该不该回答，过了很久，久到何英姿都差点要睡着，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回复，何英姿醒了醒神。
【是的，所以别把这里当做你的私人备忘录了。】
【你一直都在线上吗？】
【上班时间在线，这里是行政事务处对外联络部，我是007号。】
回复快了起来。
【话说话说，你之前不是说日后都将变成琴酒给我发布任务吗，怎么搞了半天还是你？】
可以看到聊天界面又卡住了，何英姿叹了口气，或许关于“琴酒”的问题都不是那么好回答的。
她关闭聊天界面，又忙活起来，在纸上涂涂画画，尝试把脑海里两个模糊的身影变得清晰，最近，她想起来了很多事情，包括反反复复进入梦境的高考，包括她在高中时的两个死党，她虽然已经不记得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究竟度过了多少年月，但潜意识中有某种刺激在持续地提醒她这些东西必须要被重视。
她昨晚被一双流泪的眼眸惊醒，梦中还有某个人紧绷而高扬的下颌。
似乎就像拼色游戏，在夜晚惊悸的每一个梦境里都有真相拼图的碎片，她在苍茫黑暗中独自捡拾，然后在清醒中将其拼起。
然而梦中所有理所当然的对话与欢笑，在清醒灯光下却显得荒谬与不可捉摸，她不知道自己记录下来的梦境拼贴画是否会对抓住少许真相有效，但她只能那么做，她有一种直觉，现在就剩一颗火种，她就能重新点燃整片迷雾森林。
在大脑里遨游是最费心费神的，于是她重新打开手机。
“crew”已经回复了，但这次很明显他的措辞更为谨慎，也更为官方，像是又缩回那个庞大组织的寄居蟹般的外壳。
【行动处GIN干部由于一些个人原因，向组织提交了特殊申请，明确表示不愿再担任“新晋行动处干部‘五粮液’”的直属负责人，经过审批，琴酒干部有权不适用组织纳新基本原则“谁考核，谁负责”制度。鉴于本次情况特殊，因此您现在处于一个未被分配的状态，因此有任务还是由我来发布，需要注意的是，琴酒干部现今在原则上依旧享有对您的行动支配权，直到有空闲的“负责人”干部愿意接管。提请注意，只要担任干部期满一年，您就不再需要直属负责人，届时您可以适用行动处干部一般条例基本条款，条款将以邮件的方式发送至您的邮箱。】
好长的官腔啊，何英姿看得头疼，日本人就是这样，没有必要的客套话说一大堆，美其名曰遵守规则。
得了得了，那么一大段文字，说白了就是自己这个实习生没人带呗，但又不能没人做考核，所以就让这个，额，【行政事务处】暂时接过烫手山芋。
这是她第二次注意到行政事务处的名字，这么一想行政事务处确实也有点悲催，前几天那个新考核人员引发的爆/炸案，最后貌似他们去收尾。
不过这样也好，总感觉跟着这个有点可爱的“crew”，要比跟着琴酒那个疯子安全几分。
“那个人还没有到吗？”分针划到十二，何英姿从黑暗中站起身，对身前金色短发的男子说道，“不守时，不是好习惯。”
男人转过头，对何英姿露出一个温和却疏离的笑容。
再等等吧，他说，或许马上就到了。
话音刚落，虚掩的大门外一闪而过汽车照灯，很快消失。
“啊啊，非常抱歉，我迟到了几秒钟。”
一个谁也未曾料到的稚嫩声音在空旷的仓库响起，他们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奋力推开厚重的大门，年久失修的铁门一阵吱嘎作响，随后，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走进仓库。
小女孩像是走进了东京迪士尼乐园，东瞧瞧西望望，对着屋顶报废很久的吊灯发出喟叹，在和她一起来的男人身边绕来绕去，简直像在和空气中的浮尘捉迷藏。
“伏特加？我记得命令上说，是我领导这次行动，并且会有两名新干部加入……敢问，这位是？”他的视线落在女孩身上，她依旧在观赏着破败仓库风景，还有点莫名其妙的兴高采烈。
这样天真可爱的神色如果出现在春天郊游的时候倒是毫不突兀，但是，出现在这里，拜托，小朋友你看看场合啊！
何英姿暗暗吐槽。代号叫“司陶特”的家伙明显已经不爽了吧，这可是咱们现在的领导，得罪领导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所以所以，无论谁都好，伏特加或是小朋友，你们谁先解释一下吧。
“你自己说吧。”伏特加推推小女孩的肩膀。
这种时候就不要乱谦让了啊喂，还有伏特加你到底在谦让些什么啊，现在是玩表演节目就有糖果吃的哄小孩小游戏的时候么？
“哦哦，不好意思，刚刚有些走神，简单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张廷微，哦不，现在我是有代号的，我就是那个二锅头啦，以上。”
等，等等，什么张廷微，为什么这小东西说的这个名字那么熟悉，仿佛，仿佛是从自己口中出现过很多遍的音节，她在心里默念的时候只感觉说不出的流畅，就像梦中的碎片被附魔上了磁性，现在它们终于开始组合变化到自己该去的位置，她就知道，那些呓语或片段不是绝然没有规律的。
何英姿的大脑有些无法集中，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黑暗缺口的地方汩汩冒出。
一旁的司陶特的眉头却越皱越深，这女孩刚刚是不是把自己的真名讲出来了，他按下心中震惊不表，那不是一个日本名——这是当然的，那甚至不是日语——他虽听不懂那种语言，但他觉得应该是中文，他受过基本的语言培训，能够分辨基础的语系习惯，因此，这个女孩很有可能是个中国人，但为什么会有那边的势力过来，她的身份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那么小，难道是组织从小培养的杀手吗，那么又为什么是伏特加亲自送来，难道她和琴酒还有什么深层的关系吗？
司陶特的心里有无数的疑问，但他此时只能把自己飞满天空的问号藏起来，装作冷静地点点头，示意他们应该要出发了。
出发前，他们甚至还看着伏特加对小女孩有点依依不舍，“我只是奉大哥的命送她过来的”，伏特加对着青年点点头，转而蹲下拍了拍小女孩的纤细的肩，“要好好完成任务。”
“知道的哦！”天真的童声回荡在灰尘肆芜的腐朽气味中，就像是小学生正在回答老师提的问，这个女孩目测也不会超过小学的样子，但有的小朋友只在教室中举手回答问题，而有的小朋友已经开始干杀人越货的勾当了。
伏特加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仓库，随着保时捷356A的引擎声轰鸣而去，剩下的三人陷入了一片寂静。
“所以”，金发男子率先打破了沉默，就算再奇怪，他不得不将面前这个女孩看做一个真正的执行干员，毕竟凡能被给予代号者，就是被组织承认的内部成员，再加上那件事都传开了，面前这个笑容灿烂的家伙在获得代号的当天就炸了整一个警局，这是琴酒都不曾达到的壮举，更别说这个女孩似乎与伏特加，或许还有琴酒，都很密切。
“二锅头，五粮液，你们或许知道我的名字，我是司陶特。”
三人终于开始谈正事，司陶特，“这次任务很简单，我们只需要监视一个人”，不再多言，他拿出了一叠的照片，是从各个角度拍摄的一个亚裔女人，“她原本是我们埋伏在日本警察内部的人，化名鹤田琪，但最近她有颇多举动，不仅帮助日本公安多次破坏我们的行动，甚至已经威胁到我们安插在日本警察高层的卧底，boss让我们观察她是否已经叛变”，司陶特的眸中闪过寒光，“必要时……可以做掉她。”
“她有代号吗？”何英姿随口一问，又是一个没有见过的角色，极可能是组织的边缘人物。
“有”，司陶特迟疑了一会回答，“很巧合的是，她的代号也是一种中国酒——”
“——泸州老窖。”
…………………………………………………
“姐姐姐姐，请问你们是警察吗，天哪，我以后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警察！”
二锅头可爱的样子，童真的嗓音，天真的笑容，此时成了帮助司陶特他们引开警局其余诸人注意力的最好帮助，没有人能拒绝这个女孩儿在阳光下最灿烂的笑容。
这家甜品屋就在警局的斜对面，一下班，鹤田琪便同往常一样和几个要好的警察同事一起来到这里，但她们还没进门，鹤田琪的衣角就被一个小小的手拉住了。
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女孩，鹤田琪的心几乎都要被融化了，周围的同事们也被这个小女孩吸引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询问起女孩的父母是谁，家住哪里。
人们对美好的事物总是满怀善心。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的身后，甜品店的风铃响了一下，一个黑色的身影进入了甜品店，而在鹤田琪一直随身携带的小皮包底下，粘上了一个窃听器。
何英姿进入甜品店后点了一杯咖啡，坐在窗口对司陶特比了一个他们之前约定好的手势。
二锅头随意和鹤田琪夸奖着警察昨天帮助她的事情，鹤田琪摆摆手，“人民警察为人民，为人民服务不辛苦。”
坐在甜品店一直关注着事态发展的何英姿在听到这句话时突然浑身一震，端着咖啡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眸光一转，更加仔细地观察起二锅头的表情变化。
她看到二锅头依旧神色不变，亲昵地拥抱了一下鹤田琪，依依不舍地握着她的双手。
回到车里，司陶特询问任务的执行情况，得到确定的答复后，他让何英姿打开设备。
何英姿点点头，打开车上的窃听设备，在一阵街坊邻里的问候声过后，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陡然让三人都屏气凝神。
鹤田琪回家了。
那么真正的你，会是怎么样的呢？
设备里传来一声深呼吸，接着是一些杂音，
好像是摩擦纸条的声音……
何英姿犹豫要不要把自己的发现讲出来，但之后的一句话，让她觉得她最好还是闭嘴，当然她也有可能是被震惊到说不出话。
一句字正腔圆的中文，从泛着沙哑杂音的设备中传出。
“找到你了，詹琪——张廷微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识（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