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肿胀落日》Spear

1、第 1 章

　　12岁那年，沈雨晴第一次离开小县城。后来，她再未回去过。
　　她是被哥哥接到城里的。
　　自打记事以来，她就没见过沈雨容。除此之外，他们之间还相差了整整二十岁。
　　沈雨容是孤身一人来火车站接她的。
　　她在人群熙攘的火车站等了很久，才等到他的出现。
　　他好像没有迟疑，就知道芳芳便利店门前的三个女孩中的哪一个是她。而她也笃定，这个她素未谋面的男人就是她的哥哥。
　　她心想，这就是血缘关系的力量吧。
　　他边打电话边走到她的面前，看见她局促地站着，用一双大眼睛盯着自己。
　　他害怕那双眼睛，和她母亲长得一模一样，里面发出的光像要把他吞噬掉。
　　他装作毫不在意，只用口型对她说：“走吧。”
　　但她好像听到了他说话的声音。
　　后来她想，也许沈雨容给她下了什么蛊，所以她才会乖乖地跟着他走。

　　沈雨容在一所私立中学做行政，给她办了转学手续，还带她去看了学校附近小区里的房子。
　　她听到他说：“你以后就住这里，生活费我会每个月打到卡上。”
　　接过那张卡的时候，她碰到他的皮肤，感觉到彻骨的寒冷。
　　她觉得哥哥一定过的很不开心，不然如果生活有激情的话，一定会热血澎湃的。
　　于是她做了决定，等哥哥下次来看她的时候，她可以给他做她最拿手的糖醋土豆。
　　但是，沈雨容再没有来过。
　　她安慰自己，哥哥有自己的家庭和工作，因为抽不出时间才没能来。
　　可是当她每天爬上一级一级的楼梯时，都希望能出现惊喜。
　　只是希望从未实现过。
　　她一直是一个人。

　　夜晚的时候，不舍得开灯，她就靠坐在阳台的围栏上，借着星光和别处的万家灯火。
　　初一的晚自习下的早，她到家的时候初三和高中部还在上晚自习。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唯一一个希望晚自习能够无限延长的人。
　　因为她太寂寞了。
　　靠在栏杆上，她看见左手边是逐渐漆黑的夜色，右手边是灿烂的灯光。
　　她把自己往外挪，挪到阳台的边缘，看见自己不会被黑暗吞噬，她会心安。
　　下晚自习的时候，整个小区里都是嘈杂的。她知道那是走读的学生回家了，就会躲进客厅。
　　她的隔壁租了出去，孩子现在正在读初三。
　　每晚她都能听到女人在问：“囡囡，今天想吃什么啊？”
　　她听不清回答，但是每当女人问完之后，就能听见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声音，然后会有一个男人走到阳台上抽烟。
　　两家的阳台并排着。
　　她不想让别人看见她靠在阳台栏杆上发呆。
　　但当她站在黑暗里，听着隔壁的母亲在给孩子准备夜宵的时候，她总是会哭。
　　原来不是黑暗吞噬了她，是孤寂和不被爱。

　　逢年过节的时候，父母偶尔会从小县城搭长途汽车来看她，给她带很多的粮食，还给她塞钱。
　　她很想告诉他们，她缺的不是物质，而是精神上的东西。
　　但她没有说。
　　她起初认为，他们是害怕她过得不好。
　　后来才明白，他们是害怕她给沈雨容增添负担，才尽量补足。
　　当明白这个道理时，她已经懂得了更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