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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两人“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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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同居”的生活还算舒适,原本是三天两头才能见一次,距离产生美,打个视频通话也能乐呵乐呵,现在是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面面相觑,打打闹闹,聒聒躁躁倒也多了趣味。但两人也并非天天能见面,白天有各自的工作和学习,晚上在各自房间,出门和回家的时间也总归不一样,有时候宋晨安值班就在医院值班室休息,有时候陈沫才起床他就已经留下便条早早出门。宋晨安会吐槽陈沫满世界地掉头发,陈沫会打趣宋晨安强迫症什么都要摆成一条线;她提醒快迟到的他起床,他叮嘱熬夜追剧的她早睡;他会给喜欢光脚走路的她拎拖鞋,她给伏案睡着的他摘眼镜盖毛毯;她嚷着减肥拉着他晚餐一起吃草和煮鸡胸,然后三更半夜相邀嗦螺狮粉;她给值班归来颈椎酸痛的他按摩,他笑忍着不说她的手法从来都错……时间再长点,包袱少了,两人过着比起热恋情侣,更像熟年大学室友的宿舍生活,充实而规律,有私人空间也有共同话题,有磕磕绊绊也有合拍默契。
九月、十月、十一月……时间快快地又慢慢地过,冬天到来了。这是陈沫既恨又爱的季节,她长在南方,不像宋晨安本科时远到秦岭淮河以北待过一段时日,她一直没有机会看到从前课本里那样描写的漫天飞雪,银装素裹,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的诗境世界;也没有韩剧里搭配炸鸡和啤酒的浪漫初雪。在她的经验里,只有南方湿冷入骨的寒潮,冰凉如水的手指和脚丫子,还有一层层裹成龙舟粽子且日渐臃肿的自己,而她的爱只来由漂亮式样的冬季衣服,还有满载期待的欢聚节庆。她体质偏寒,宋晨安便督促她每天热水生姜泡脚,一起出门会穿能让她手放进来的大口袋外套,假期尽量拉她一起到小区楼下晨跑…身边多了个人,陈沫好像产生了一种以往重复经验有待更新的兴奋期待。
“一到冬天手脚就那么凉,叫你天热的时候吃那么多生冷的东西。”
“你懂什么,都说手脚冰凉的女孩上辈子那都是折翼的天使。”
“所以说我是来拯救你的是吗?”
“是啊,宋医生。”说罢就立马往沙发另一边的宋晨安那凑了凑,将穿了大棉袜却依旧冰得像水一样的脚丫子伸到他的腿下压着,还打算把她那九阴白骨爪伸向他的脖颈取暖,男孩子就是不一样,他就活像个行走的大暖气灯泡。
“对了,我那天在群里看到,说是月底咱们高中百年校庆要办游园会,要不要回去看看?”
“是吗?听你这样一说,确实是很久没有回去了,怪想念的。我要去!”陈沫满怀期待地应下,双眼放光。
市一中的百年校庆活动办得可算是隆重,门口挂了不少庆祝横幅,LED屏幕也滚动着一些宣传标语,除了在读的高中学生,门外还有不少各个阶段的校友出示电子邀请函和身份证排队入场,陈沫拉着宋晨安在队伍里等候。她今天特地穿得比较青春活力,中蓝色的高腰牛仔裤搭配棕色的羊羔绒外套和运动鞋,把已经长到齐肩的头发束成一个丸子头,妆容要比平时要再淡一些,再心机一些,围了一条学生气很重的格纹围巾。
“看来某人今天干劲满满嘛?”剪裁合身的毛呢大衣搭配和一头柔软顺毛,嗯,宋医生今天也很帅。
“怎么样,是不是看起来和高中生也差不多?你信不信我借套校服也能混进去?”陈沫给宋晨安飞了个暗示的得意小眼神。确实,她和从前相比没有多大的变化,的确还像个不知事的小姑娘。
“是、是是,根本看不出来是个二十已经过半的老学姐。”宋晨安坏笑,故意提高音调。
“嘘!小声点儿!你不也是老大哥,你还比我老呢。”陈沫蹦起来想捂他的嘴。
进了校门,就是那段记忆里的缓坡校道,这个季节异木棉已经不开了,两旁的树上只有稀零的黄色叶片,取树花而代之的是赤黄蓝绿的鲜艳旗帜,沿路插了对称的两排,随着风的方向扬动。
“记得吗?之前我好像在这里打鸡血说要一起考上重点大学来着,来还愿了!”他怎么会忘记,只是冲她淡淡地笑笑,又想帮她拨一下被风吹乱的额前的那几撮碎发,因为那看起来好似会挠得她脸痒痒。
“诶——拨的时候小心点,别把我的发际线粉给蹭掉了。”陈沫今天久违地把刘海梳上去了,她一下就明白了他想干什么,肯定又是强迫症犯了,笑嘻嘻地主动仰起头任他帮她整理。
“嗯,是有点秃了。”宋晨安把她的碎发拨到一边然后用食指抵了抵她扬起的脑门,惹得陈沫鼓了鼓鳃皱了皱鼻。
再往里面走,沿线校道摆满了师生组织的爱心义卖摊子,有的铺子专卖书籍,论斤称重卖;有的摊子卖些手作小工艺品和校园周边,竞相吆喝;有的摊子则是才艺类表演,奏唱书画,各有风情……热闹得有些看不出那是平日里只有路灯、虫鸣和赶路人的步道。宋晨安牵着陈沫的手悠闲地在其中逛步,时而任她穿过人群到某处看热闹,看她目及惊喜之物的生动神情。
他们走到操场,原先被时光冲褪颜色的红色跑道已经重刷了漆,被晒得皲裂翘起的地皮也得以更换翻新,草坪显然是最近为了迎接校庆修剪整齐过,那熟悉的青涩气味还没完全散去。他们俩在跑道上信步,用从前和朋友在饭堂吃完饭后休憩的速度。
“你觉不觉得我们这样牵着手在操场上走,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啊?我总觉得下一秒巡逻的教导主任就要从我们背后冒出来了。“
“那我放开咯,不要带坏头,教坏学弟学妹早恋。“他做做样子,果断地松了手。
“别啊”,她立马把宋晨安刚松开的手牵回来,“我又没早恋,让我再体验一会儿这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谈恋爱的滋味嘛。”她说这话的语气很是傲娇。这天阳光明媚,天空一碧如洗,只是风还有点大,直吹得陈沫的脸颊红扑扑冰冰凉的,圆且小巧的鼻尖上也落了淡淡的嫣红,道道日光在她脸上流溢,使她显得分外娇俏。她没有什么运动细胞,那时候体育老是不及格,在操场跑圈的时候,他为了陪她练习故意多跑几圈,正巧追及便当作偶遇给她说几句随意鼓励的话,看她因运动而涨的通红的脸,那是和此刻不太一样的颜色。
“走吧,我们去老师办公室看看。” 陈沫逛得有些累了,而且从前操场上都是她不太对付的回忆,她赶忙拉了拉宋晨安提议到。
“好,等等。”宋晨安又一次看向她被风吹得发红的鼻头,然后细心地将她的围巾往上扯了扯,直到能遮住她的口鼻,再稍微绕紧了些。最后收回的手又习惯性地抓住她的放进大衣口袋。
高三还在上课,教学区并没有对外开放,但陈沫并没有失望的感觉,毕竟那些教室里的美好回忆和人,都完好无损地保留在她的身边了。他们一边走向办公室,陈沫一边跟宋晨安讲述她回忆里的细节,分享那段共有时光的不同侧面。
“你记不记得我们高三数学老师,每次去办公室找他,他都在一边喝着功夫茶,一边看着他的股票。前阵子我回家还在外面碰到他了,我们毕业那年生二胎了,小女儿都能打酱油了……”
那时他们的班主任叫老胡,是个语文老师,自号学海泛游人。老胡长得憨厚可爱,身材有些微胖,年纪不大但头发不太多,笑起来有小松鼠一样的嘴。到底是语文老师,讲起话来风趣幽默,字字珠玑,谈得来仁义道德,讲得了开放创新;做得了严肃脸面,实则是宽厚包容,颇有天生的文人气度,对学生又亲近呵护。陈沫很喜欢老胡,当他的语文课代表。
“哟!看这谁来了。”老胡瞥见停在门口张望的两人,放下刚拿起的茶杯,热情地迎上去。
“真好,这么久了老师您没把我们给忘了。”宋晨安一贯的没大没小,和老胡开起了玩笑。
“老师,好久不见,刚好校庆,我们来看看你。”陈沫一如往常地礼貌问好。
“诶好好,你俩这是…有情况?”老胡明眼人一下看出面前两人的关系不简单,搁这儿拘谨呢。宋晨安和陈沫两人对视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冲老师笑了笑。
“老师,陈沫是我女朋友。“宋晨安默默抓起她的手。
“我说呢,那时候你老跑来帮陈沫取班级作业回去,诶还硬说是碰巧经过办公室,我就寻思着为什么总是那么顺便,原来是你小子早有预谋。“陈沫显然没有听过这段故事,以一种半分吃惊半分质疑,耐人寻味的表情望向宋晨安,手指不安分地在他的掌心里瞎比划,比划着“真的啊?”。
“人艰不拆啊老胡,真没早恋,我俩读研的时候才好上。”不知是被陈沫挠得手心直痒痒,还是因为从前隐秘心思都被抖落出来,宋晨安的耳朵有肉眼可见地羞红起来,嘴上倒还是那副傲娇的扭捏强硬。
“嗯嗯嗯,老师,我当时一头读书,可没敢有二心,要有那也是宋晨安有。”陈沫赶紧接过话茬儿,像是“表忠心“的架势,说罢还特意转头对宋晨安调皮地笑,做了个烂漫的鬼脸,乖觉之能事如林间野兔。
“行了行了,要说啊,你们俩一个外冷内热,一个外热内冷;一个早上好,一个不说话,嘿嘿当真是绝配,有好消息可得记得给我报备。”老胡乐呵得仿佛自己就是那个牵线的月老,拿起办公桌上的还冒着烟气儿的茶杯,像是喝着了什么名贵的好茶叶,以怡悦之神情轻轻地叹着。
“诶,你们俩要是没什么事儿急着走,帮我把那几份卷子的选择题批了。”
“还是老样子呢。“两人同声轻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