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和不说话》一个肉松包

35、第 35 章 晚上，宋

　　晚上，宋晨安值班查房，路过陈沫父亲所在的病房，打开门发现陈沫不在里面，可能是出去了。天还不晚，但病房里灯光已经稍地黯淡了，隔壁病床的病人插着耳机线听着收音机广播，整个房间只剩下空调扫风叶片摆动的细微摩擦声，宋晨安安静地走到每一张病床边察看换药的情况和病床支架的高度。
　　“小宋。“陈父的声音突然响起。
　　“哎，叔叔，您有哪里不舒服吗？“宋晨安立马回复，俯下身要倾听的样子。
　　“来，我们说说话。“陈父微眯着眼睛，眉宇间是和陈沫相似的坚韧和柔和。
　　“其实我记得你，小沫生日那天，你来我们家楼下给小沫送过东西。“
　　“啊、都那么久的事了，叔叔您还记得啊。“宋晨安微愣，那是熟悉又陌生的尘封的回忆。
　　“对不起啊，小宋。我当时的话可能是比较老古董了些，严厉了些，但并不是要怪罪你，你千万不要在意。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很喜欢小沫，那之后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可能没有顾虑到你真诚的心意。”陈父长了一张不怎么会留下岁月痕迹的脸，但此刻他的眼神里是一个父亲沧桑的柔情。
　　“叔叔，其实你当时说的没错，那会儿时机确实不合适，我们都很懵懂，我也没法给陈沫承诺。而且我们如今不是没有相互错过吗？这都是托叔叔的福。”宋晨安说这话时，像一个真诚的大男孩。
　　“看到你现在和小沫好好的，叔叔很开心。谢谢你一直那么照顾她。”
　　“不，我要谢谢叔叔才对，养育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儿。“
　　“说起来，我记得那天你送的那个玩偶，陈沫还真挺喜欢，有段时间常常带着。”
　　“是吗，那真是幸好当时，她这样也没能察觉到我藏在里面的小心思呢。“
　　“哈哈哈，我这姑娘是缺心眼儿。对了，我这脚手术完也差不多了，之后怎么办？“
　　“叔叔，你过几天就能出院了，但您行走可能不太方便，您可以让陈沫准备一个辅助拐杖或者轮椅，不要负重和剧烈运动，以免再伤到患处，差不多到六周的时候，记得来拍片复查，咱得把钢针取出来。具体的安排到时候黄主任会跟您详细说明的。”
　　“你们聊什么呢？“陈沫刚刚出去接热水，谁知道回来之后碰上这两人对话的神奇场面，从刚才起便一直在帘子后偷听了有一会儿，听他们的对话云里雾里的，看来两人从前的确有点她不知道的故事。
　　“哦，小宋在给我讲一些注意事项。“
　　“爸爸，妈妈刚刚打电话说她洗漱完带了些换洗衣物过来了，那我过会儿就先回住处了。明天再过来。“
　　“去吧，路上小心点。“陈爸爸向陈沫挥挥手。
　　“我送你到门口。“
　　……
　　陈沫回到家进了屋，伸展了一下身体，眼神瞟过那个静静地躺在床上朝着她微笑的玩偶，突然回想起刚刚在医院爸爸和宋晨安的对话。她心怀疑惑地走到床边把它捧起来，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外表上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啊。她稍加力度地抓了抓揉了揉玩偶的全身，随着“火热的身体检查”，陈沫在那玩偶左前胸后背的位置感受到了一种横亘的异样的微突感和刹剌声，循着触觉而去，她第一次拉开了玩偶后背的拉链…她任凭手指在棉花堆里伸缩她探寻着，她之前从未舍得对心爱的玩偶这样做，但这次她却无比的坚决和渴望，因为她突然意识到那里面或许藏匿着她向往了许久的问题的解答，像一把钥匙，像七分把握下迫不及待看几眼的末页标准答案。
　　手指触到那物体了，她小心翼翼地用食指和中指将它从棉花的深处夹出来，是一张便利贴大小对折了两次的牛皮纸，她沿着折痕将它打开……
　　跨越七年的感情，尘封了七年的秘密，在这一刻终于被陈沫从柔软的内胎里取出来，她突然明白了多年之后他看见那个玩偶眼神闪过的黯淡的一刻，突然明白了他的种种行动，淡然分别前，再度相逢后，豁然开朗。
　　“我喜欢你。”不是捉弄她的简笔画、不是千篇一律的生贺体，而是只有笔画清晰的四个中号字，斑马牌的墨绿笔水、稍稍翘起的收尾笔锋，必皆出自于他，她突然有些庆幸这只玩偶她偷懒从没洗过。
　　家楼下有一棵很大的凤凰树，和校园里的是一个品种，只是没它那么高。它的生命极其旺盛，每年都需要工人定期来修剪，可以说，陈沫是看着它一边长大的。那天风吹得喧嚣，把她的刘海都吹得杂乱，又随然落下雪般细小的叶片夹嵌在她的发丝里，她收到信息跑下楼梯。他就是在那棵凤凰树下，把她一直珍爱的玩偶送给了她，用向来少见的、有些不自然和闪躲的眼神，对她说生日快乐。一点点的回忆拼凑，陈沫没忘记他有些淡淡泛红的脸。
　　她忍不住拨了他的电话号码。
　　“喂？陈沫，到家了吗？”
　　“那个玩偶里的纸条，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
　　“你看到了？好吧。你生日的时候，我在装玩偶的袋子里还塞了那张纸条的，但是那天你下楼前，我在楼下碰到了叔叔。叔叔跟我聊了几句，总之内容就是要在合适的时间作合适的事，让我和你不要互相影响，专注高三学习之类的。其实我当时也很犹豫，觉得的确自己冲动了，和叔叔谈过之后，我就索性把纸条藏进了玩偶穿拉链内层里面了。之后我们遇见的时候，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找到了那张纸条所以才那样躲我呢，后来我才知道，你是单纯傻得可爱，那么多年压根没有发现罢了。“他的语气沉沉的。
　　“喂？陈沫？“电话那头的她只是静静地听着，中途没有说话。
　　“谢谢你，晨安。“
　　“嗯？这好像是你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
　　晨安、晨安、晨安……陈沫平时都管他叫宋晨安、宋老师、宋医生，他确是个温暖的人，来自诗歌里的名字过于悦耳了，郭沫若赋予的那股强劲得傲视一切的生命力，那自由澎湃的激昂的浪漫之风，让她总觉得“晨安晨安“地直呼区区之她心属的人，好像有些正经，有些肉麻，有些矫情。她老是在想，自己的名字就没这种烦恼，音节韵律的协调已经解决了一切，宋晨安直呼全名也不会显得距离，反倒温柔得不行。但此时，她就是想喊那两个字，好像只有它们才能配得上他所簇拥的温柔，才能唤得出她满腔的欢喜。
　　“我这样叫很奇怪吗？晨安，晨安，晨安。“她看他一幅新奇模样，反倒起了兴致。
　　“没有，那你叫我晨安，我以后也叫你沫沫？“
　　“唔、别…有点肉麻。“
　　“那小沫？还是沫？……”从他的声音里能够听出难以掩饰的愉悦。
　　“宋晨安，”她忽地截断他的话。
　　“我也喜欢你。“
　　如果当初她收到了他的告白，那会怎么样呢？他们会并还会在一起吗？现在一样过着得以顺从理想的生活吗？陈沫已经没有兴趣去想这些，因为他们有机会重新认识彼此，在成熟的时机做成熟的选择，他们珍惜当下的每分每秒，他们没有浪费，他们还有很长的幸福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