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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最怕空气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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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怕空气突然安静,车里的两个人一言不发,陈沫感觉她周遭的空气停止了内循环,在车内生成一种如冰霜凝华般的静寂,她看得到眼睛毛细血管里的红细胞,仿佛是时光分子的旋转、跳跃、交缠。她能听见他呼吸的厚重声音。
“你没事儿吧?是医院出什么事了吗?”陈沫有些担心,虽然首先打破这种尴尬的寂静也挺尴尬的,她还是小心地问道。
“我没事,带你去个地方”,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好像比刚刚情绪要舒缓些了。
看来说说话还是有效的,听到这里,陈沫开始放开刚刚有些紧绷的神经,恢复了几分被亲友抛弃后坐到专车的愉悦心情,开始娴熟地在副驾驶座一边的置物处翻出宋晨安每次都会指给她看的那盒柠檬味儿的薄荷糖,拿出一颗放在嘴里。
“要吗?”她指薄荷糖。
“嗯”,宋晨安稍微转头望了她一眼,用不带情绪的声音应道,做出一脸要专心开车没手吃糖的表情。
陈沫撇了撇嘴,看在你让我搭顺风车的份上。她从糖盒里小心地又拿出一颗糖,然后避开他行车的视线,递到宋晨安的面前。某人用余光瞟见了眼视线下方的糖,然后歪了歪头用牙齿送到了自己的嘴里,柠檬和薄荷有些刺激的清新香气从他的口腔沁入了他刚刚躁动的心,他发出不易察觉的满意的轻叹。
陈沫反应过来刚刚的动作有多么暧昧,虽然糖的形状不小,递糖的时候,她的拇指和食指还是不小心触到了宋晨安的嘴唇,她忍不住回想起那带着一丝潮湿热度的柔软,又自觉地捏了捏大腿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她开始说些可有可无的话想隐藏自己有些慌乱的神情。
“刚刚上车,看你脸色不好,还以为你生病了呢,也不说话,弄得我像做错了事一样,话也不敢说,动也不敢动,真是的,明明出来玩,还要被刘诗语和倪一诺那两个重色轻友的家伙一个人抛在漫展里,好不容易坐上车了还要看您老人家的眼色,我真是食物链低端的小可怜……”她憋着一口气抱怨了一大堆事儿。
原来她不是单独和那家伙出来的。宋晨安的眉间轻微地挑动了一下,刚刚一直在心里边像困兽一般扑腾的焦躁、担心和悔意,终于稍微安分下来,他的眼神里的雾好像被划开了,又透出清澈的颜色,只映出那丁点儿的她,他气鼓鼓的小猫又出现了,要说她到底是像美短呢,还是像英短呢?好想捏住她那张肉嘟嘟的,没点眼力见的,停不下来的嘴。
“到了,下车吧。”陈沫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宋晨安带自己来到了海边。他们所在的城市是沿海旅游城市,但陈沫本是海边长大的孩子,对海景没有她的北方同学一般的向往,加之本身又比较宅,这座城市引以为傲的海边更是没怎么来过。
时间已是傍晚,天空昏黄的底色沁出层层浓淡相宜的蔷薇色墨彩,晚霞像是鎏金落日拖着的长长裙摆,沿着天海交接的水平面铺展开来,又与退向尽头的海浪相互戏耍,早早露出来的几颗细碎的星星映照着沙滩上稀散的游人。陈沫被眼前的景象美呆了,她从未发现原来海边的风景可以这样令人心醉神迷。
“哇真的好漂亮啊!以往大海给我的印象,就是清爽怡口的椰子水,但现在变成了浓郁醇厚的红葡萄酒,84年的!很贵的那种!”陈沫打着有些无厘头的比喻,宋晨安侧目看着她,眼睛升起难掩的柔情。
“我每次心情难以平静的时候,都喜欢到这里来。大海好像真的能把我们的杂念都一口气卷走,然后吞下去。”
“宋晨安,谢谢你带我来这儿,心情变好了“,陈沫冲着宋晨安给了一个有些傻的微笑,她的眼睛笑起来眯成了弯弯的缝,卧蚕鼓鼓的。宋晨安感觉顿了一拍。
“走吧,去那边的阶石走走”,他轻咳一声,转而说道。
沙滩那边有一条阶梯横向延伸的路,有一级阶石高出沙滩的地面大概几十公分,与海平线平行,就好像陈沫在电影里看见过的场景。她有些兴奋地小跑过去,登到较高的那级阶梯,不由得张开双臂保持平衡似地走着,感觉自己就好像踏在海平面上。宋晨安在较她低一级的沙地上,使两人在石阶上拉开一定的距离和高度差,宋晨安时不时地视线斜上关注陈沫的方向,手仿佛随时准备要护着她,生怕她在上面又摔一跤。
“我之前在一部电影里也看过类似这样的…啊!”
一阵海风吹过,陈沫好像是踩到了不平路面上的砾石,磕绊了一下眼看要往前扑去,她惊呼出来,宋晨安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然后用力把她腾空带起来,安全地放到沙地,落地时宋晨安的双手从陈沫的上臂放下,而陈沫的手出于惊吓从张开的状态变成了交叉环着宋晨安的脖子,半环抱般的动作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近到好像只能从对方的视线里看到小小的自己的身影,时间好像在他们周围停止了一样,只听见孩童在海螺里听见的相同声音。
“第几次了?你真的那么喜欢上我们那看病啊?”宋晨安先用声音打破了此时的氛围。
“才没有”,陈沫向上瞪了他一眼回道。两人说话时也没有改变此前的动作,四肢好像还凝固在刚刚的气氛里,陈沫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尴尬,刚想放开,便感觉到对方的两只手并拢箍在自己的腰间,将她围在里面。
宋晨安加大了自己的动作,把有些惊到而后退几步陈沫拦了回来,让她的眼睛对上他的,他觉得自己好像下了从小到大最大的决心,拨开自己心里阴郁的防线,他要用如她给过他的一样炙热的温度,传递他的焦躁而雀跃的心绪。一切的气氛刚刚好。
“陈沫”,他突然开口,嗓音有些低沉。
“我们认识那么久了,还能看到你这样在我身边晃来晃去的真好。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一直治愈我,拯救我,谢谢你。我不太会说话,但我知道我不想错过你。”他的声音很平缓,一字一句都格外的清晰,能感受到其中的真挚、坚定和热烈,甚至在语句的停顿间可以察觉他极力隐藏的急切不安和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