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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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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是个小城市,水多山少,人也不多。
物价在一个包子一块钱,一碗粥两块钱的价位。
生活节奏慢慢悠悠,出了家门就是人迹冷清的桥路。
南温拉着行李箱走过积水的青石路,角落的流浪猫探出个脑袋,对她弓起身子,龇牙咧嘴的凶的要死。
南温看到白猫毛发的泥渍,想到自己小时候在外玩了一身污泥被爸妈教训不服气的模样。
她想到包里有饼干,翻出来后把饼干扔到它面前,两块饼干它一块压在身下,一块大口朵硕。
南温站在不远处,把饼干包装纸握在手里,然后拖着行李箱往前走,行李箱轮子压过青石板咕噜咕噜的声音响遍整个小巷。
小猫看着女人窈窕的背影远去,忽的弓起身子,咬住那块圆滚滚没动头的饼干蹿进角落里,不见踪影。
小猫刚离开,墙头就跃上几只花色不同的野猫,吃的圆滚滚的动作却不迟缓。
——
南温小时候跟着外公在这儿住了不少年,在外公去世后,她被父母接走,过起了不同于小镇的日子
天边积起了乌云,嘀嗒嘀嗒的下起了小雨,湖面的水波纹荡开。
南温翻出那把藏了许多年的钥匙,打开铁门后,入眼的就是带着腐朽味道的院子。
院子很大,角落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杂草从石缝里钻出来,被风吹的摇动。
几间屋子都上了锁。
南温走进去,打开了主屋的门。
发霉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南温扫了一眼,微微叹气。
而后关上门,撑起伞,拉着行李箱离开这儿。
房子不能住人,她得去找住的地方。
小镇平时少来外人,旅店可能在这个淡季可能不会开门。
南温想着自己今晚会不会无家可归的时候,旁边院子就“晃荡”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
南温回头,看见一个少年嘟嘟囔囔的:“这门怎么还不修啊,都成这个样子了……”
他抬眼就看见没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大姐姐,大姐姐人超好看。
他愣了愣,伸着脑袋看了一眼自家家隔壁的门被打开了,然后回头冲院子里喊:“妈!!隔壁来了个女……来了个姐姐。”
他话说一半连忙改口,看了南温一眼跑进自家。
没几秒,他就拽着一个微胖的女人出来。
“这……哟,这是哪家姑娘?”女人烫着短发,身上穿着黑色的裙子,她眯着眼睛打量南温,随后瞪大眼睛惊讶出声。
南温冲她颔首点头。
女人一拍手:“你是温温!”
南温点头,“阿姨还记得我。”
“咋不记得呐,你当时可是咱们镇上最好看的姑娘。”张阿姨笑呵呵的开口。
“你这是……回来了?”她看着南温身后的行李箱,猜测出声。
南温笑着应,“我以后就住在这里了,阿姨以后可得多照顾照顾我。”
“好喔。我刚刚听见这院子有动静,让我家小子出来看看是不是进人了,谁知道你就回来了……哟,下大了,快进来快进来。”
雨水渐大,天边的山脉起了雾,像是要把这个小城市吞进去。
——
男孩叫江泽,是张阿姨的小儿子,搬个椅子坐在南温身边支着耳朵听两人聊天。
张阿姨笑呵呵的谈起陈年往事,又说起南温走后这小镇的风起雨落,最后才侧向打听南温从小镇离开的那些年。
南温垂下眼睛,素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她想了想握紧装着温水的水杯:“外公走后,我就被父母接到了市京,然后上学找了个工作,普普通通的生活。”
除了家庭永无止境的争吵和父亲情妇的骚扰,一切都很好。
“父母离世后,我就回这边了。”
江城是她一直念念不忘的地方,因为这里有她的念想。
张阿姨笑容僵了一下 ,避开敏感话题:“回来也好,你外公肯定也想着你回来。”
南温抬眼,看向窗外的雨幕。好似这里的一切都还没变,就连雨水落下的轨迹都还是那样。
江泽搓搓手,回自己房间抱着球钻出去,他的声音被雨雾掩盖住,模模糊糊:“妈,我出去打球了,记得给我留饭!!!”
“这孩子,也不看看啥天气……”张阿姨嘟囔着,语气不满但是又带着宠溺。
“温温你晚上就住这儿吧,宾馆那些地方这个季节没有开门的。”
老宅子年久失修,再找人就得重新整修,往短了说三五个月,长了得一年左右。
张阿姨收拾出了江泽姐姐的房间,“他姐姐工作年底才回来,你就先住她屋里。温温晚上想吃啥子。”
南温把行李箱推到床边,“阿姨你随便弄些,我不挑食。”
“那给你弄条清蒸鱼,这个季节的鱼可肥了……再烧些特色菜……”张阿姨嘟囔着出了屋子。
南温笑意直达眼底,拉开窗帘是豁然开朗的天空,她看着棚子上的积水决定明天去找租房子的地方。
……
天色朦胧,雨雾散去。
银杏树叶落在了桥面,男孩们笑嘻嘻的拍着篮球跑过,银杏树叶混着泥土和雨水被碾在石缝里。
江泽跟着朋友跑过石桥,听到动物嘶吼声他驻足在原地,偏头看向镇子里那棵几十年的银杏树。
朋友喊他:“看什么呢?”
江泽指了指银杏树:“你们听。”
男孩们竖起一双双耳朵,有人惊讶问:“这是在打架?”
他们轻手轻脚的走过,看到几十米的巷子深处有几条黑色的影子扭打在一起,江泽亮起手机手电筒。
是几只肥胖的黑猫围攻一只瘦弱的小白猫。
他大声喊出来,惊吓那些野猫:“嘿!”
野猫们竖起一双双发亮的眸子,下一秒窜进大街小巷不见了踪迹。
“啥啊,我还以为什么呢。”男孩摆摆手,看了眼一溜烟没影子的猫,钩住江泽的脖子:“明天老吴的课,我们溜出去打游戏嘛?”
“不去不去,我妈抓着了我就没得了。”江泽摇头,又回头看了一眼白猫,感觉很怪异。他摇摇头没多想。把球拿在手上跟他们离开。
“咦,今天那么怂。”
“谁怂了……”
人声远去,刚刚受伤的猫从角落里走出来,让江泽感到怪异的是那条比身子还长的尾巴,它晃着脑袋弓着身子瞬间消失在巷子里。
巷子里残留在原地的血渍隐隐发亮,枯黄的杂草在一夜之间变得嫩绿,就像盛夏的的万物生长。
秋季的雨淋淋沥沥,一阵一阵的来去都快。
南温早上出门去买了镇上最好喝的那家油茶,油茶铺子立在河边,旁边就是告示牌。
南温要了半笼小笼包和一碗油茶,坐在店门口的桌上细嚼慢咽。旁边上学的孩子排着队买早饭,家长念念叨叨的催促着,买到饭的孩子咬着包子往学校走。
八点多的预备铃响了,孩子们一哄而散,只留下要操劳一天的大人们。
“姑娘不是江城的吧。”有个老人端着黑米粥和俩包子俩鸡蛋坐在南温对面,南温笑言:“我是江城的呢,不过这几天才回来。”
老人敲碎鸡蛋壳,把鸡蛋放进粥里,往粥里添了半勺的香油:“哟,哪家的。我怎么没印象啊?”
南温指指河对面的方向:“我家门口以前有片莲花池。”
老人拧着眉头,想了又想,恍然大悟:“江家的?我上年见了可没现在那么漂亮啊。”
南温摇头:“我外公叫南有成。”
老人咬住半颗鸡蛋,他惊讶的看着南温:“你是……温丫头?”
河边有风吹过,凉丝丝入人骨缝。
南有成是江城有声望的老师,从他手里出来的高材生数不胜数,镇子上多数人对他抱有敬畏心,南温从小生长在他膝下,镇上的人都知道。
南温年幼的时候,镇子上的人总能看见老教师抱着小丫头到处溜达,带她去学校里听那些她听不懂的课,去小卖部里讨要两块糖,在老河边逗鸭子,跟着乌篷船的爷爷入江捕鱼。
提起年幼时候的称呼,南温总是会想起那些记忆深处的让人回味无穷的事情。
“怎么回来了?是想家了?”老人伸筷子夹走一个南温小笼包,分了她一个鸡蛋:“鸡蛋和包子沾着油茶吃才香。”
南温低头看着白嫩圆滚滚的鸡蛋陷入灰褐色的汤里,她把小笼包按在汤里,咬了一口,口腔里是浓郁的油茶和包子的混合味道:“嗯,想家了。”
“还走吗?”
“不走了。”
老人稀啦啦的把粥喝完,“现在都往外跑,哪有几个留在江城的。”
“城市镇子各有各的好处。”南温说。
“哼,各有各的好……落叶归根早抛到脑后了。”老人语气带着幽怨,眉眼间风霜遍布,看到南温青春洋溢的小脸他又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南温没吱声,老人走之前悄咪咪帮南温付了钱。
南温知道后老人已经走了,她一脸无奈的看着老人离开的方向。
南温找的几处房子基本都在学校旁边,江城学校有很多所,附近的自建房空个房间就成了学租房,价格每月几百块不包水电费。
有一家就在不远处,她吃完早饭慢悠悠的走过去,见了房子觉得还不错,在二楼面向阳,一室一厅一厨一卫。
“丫头,这房子人刚退,里面的东西都是留下的,不嫌弃就继续用,嫌弃就拆了重新安装。”房主是个眉眼慈和的大妈,鼻子大大的,头发像包子边一样堆起来,笑起来皱纹挤在一起。
让南温想到了千与千寻里的汤婆婆,
两人走下来,面对面碰见了拎着买饭的回来的男人,男人咬着烟头,抬脚踢走了楼梯口碍事的可乐罐,“这谁啊?新租客?”
他粗着嗓子说话,斜着眼打量着南温,他嘴里还有烟,说话的时候抖动腮帮子,“吃饭吗?没吃来来我家里请你啊。”
“滚滚滚,皮猴子滚回去!”刚刚还慈和的大妈,脸一板,严厉的模样像是教导主任。
“哎哎哎……不吃啊?”男人撸了一把头发,嬉皮笑脸道。
南温皱了皱眉头,闻不了烟味,更受不了男人这副猥琐样子。
房东瞪了他一眼,带着南温离开:“他在这租了有几年了,就隔壁工厂的员工,一个月三四千的工资都不够他挥霍的。虽然长的像人贩子,但……好在人不坏。”
南温回头看了一眼,听着脚步他是往楼上走的,不住二楼。
过了中午,南温打了车往市里的那几家房子去,她早上吃的饱中午不饿就不打算吃。下午见了那几处房子南温都觉得不如上午的满意。
再三决定后,她确定了第一个看的那个房子。晚上跟张阿姨说的时候,后者一脸可惜,但也支持她的决定。
江泽扒拉着米饭,口齿不清的说了句:“反正离得近,过了桥走几步就到了,有时间我找你玩去。”
南温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