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旷日持久的暗恋》君嬴

27、关心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林语一个没注意，手被人拽住，她侧眸看过去。

　　隔壁躺在病床骨瘦如柴的老人，奄奄一息地拽着她的手。

　　她视线向下。

　　那双肉眼可见骨头的手指，留着厚实黑长的指甲。

　　得不到林语回应，老人内心对死亡的恐惧越来越盛，情绪越来越激动，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重。

　　尖锐的指甲逐渐弯曲收紧，一点点试探防疫服的厚度。

　　“是不是恶魔要来取我性命了，我不想死，医生救救我！送我回寨子！”

　　老人说的是这边的土著语，林语听不懂。

　　她保持冷静，一边重复医疗队教他们的土语，一边试图拉开他的手。

　　“真主安拉保佑你，你会活下去。”

　　老人瘦弱的脸忽然变得狰狞，浑浊的眼瞪得像是要凸出来。

　　刚刚泄了力的手，再次掌握主权。

　　“什么真主，真主都是假的！是那群虚伪的人信仰的东西！”

　　老人五指用力狠抓林语手臂，蓝色的防疫服被指甲深拽，扯出薄透的白色痕迹。

　　眼看防疫服就要破裂。

　　司谨川挡在林语面前，用绝对的力量握住老人手臂，制止老人继续下去。

　　他沉着冷静地说出一串土语，老人情绪逐渐变得温和，眼里含着泪水言语哀伤地跟司谨川说话。

　　林语听不懂司谨川在说什么。

　　她只听见他清冷的声音，像是玉珠般一下又一下敲击在玉盘，格外的悦耳安定心神。

　　老人手开始无意识地挥动，深嵌在防疫服的指甲没有轻重地试图从防疫服脱离。

　　司谨川神情变得严肃，医疗队其他成员看到这一幕也深吸一口气。

　　防疫服已经被老人抓出缺口，只差一层薄薄的塑料薄膜就会破裂，老人再这样乱动，只要一个简单的受力防疫服就会破裂。

　　林语就会暴露在满是病毒的房间。

　　虽然只是短时间小缺口，但谁也不敢赌。

　　这里的病毒太霸道了。

　　只要沾上很难活下去，目前治愈几率小到比癌症还要低。

　　林语也怕，她脑海甚至短时间过了好几遍感染病毒死亡的剧情。

　　面罩下的脸已经布满汗水，白色的雾气不断从嘴里吐出。

　　“不要怕。”

　　司谨川低沉的声音从防疫服传出，让人莫名感到镇定，他明明一动不动地看着老人，却让人能够轻易信任他，他能护她无事。

　　林语呼吸变缓，她看着司谨川放低声音，继续跟老人沟通，协助指导老人怎么一步步松开林语的手。

　　老人手松开的一瞬间，司谨川立马带着林语远离病房。

　　他果决地用医用盘里剩下的医疗胶带，快速将林语将要破开口的位置缠了一圈又一圈，带着林语快步往消毒区走。

　　清冷的声音沉着稳定。

　　“防护服没有彻底破口，病毒没有机会入侵，现在去消毒区封闭消毒，你会没事的。”

　　听闻消息赶过来的消毒组医护人员，立刻接过林语，带着她往消毒区走。

　　林语被推搡走的瞬间，往后偏头正巧看见司谨川在病房前，透过护目镜担忧地看她。

　　林语被拉到消毒区里里外外消毒二十分钟，又被拉到隔离区挂水，享受单间待遇一周。

　　司谨川从救助所出来，直奔隔离区。

　　隔离区的房间有一扇透明窗户，林语挂着水正要躺上床。

　　忽的看见司谨川，她抬着扎针的手臂又站了起来。

　　她轻声喊道：“司谨川？”

　　司谨川站在阳光下，白皙的皮肤反着耀眼的光。

　　“嗯。”

　　他应该消毒过后，直奔浴室匆匆冲了澡。

　　湿透的衣服换成了干净的白衬衫，挽起手袖的骨腕十分干净清爽。

　　只有他那浓密乌黑的发还是湿润状态，偶尔从发尖落下一两颗饱满的水珠。

　　“有没有伤到？”

　　司谨川的声音轻又柔和。

　　林语望着那张被面罩勒的微红的脸，乐观举起另一只手，“没有。”

　　“防疫服都没有破，我怎么可能伤到。”

　　司谨川盯着溢满笑容的林语，道：“他力气很大。”

　　“并不是说没有出现皮外伤，或者划破防护服就没有伤，外部只要施加足够的力量，就有可能形成无形的伤。”

　　“那位老爷爷身体看起来瘦弱，但力气很足。”

　　林语有股被揭穿的不适，她举起手臂，认认真真给司谨川展示老人捏过的地方。

　　“其实也还好，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红印，重按下去会有痛感，轻碰没有太大感觉，闲置两三天自己能恢复。”

　　司谨川视线滑过林语勒红的地方。

　　雪白的手臂在日光下闪着淡淡银光，粉红的勒痕像是戴了一个漂亮手镯。

　　目光上移，那双清澈穿透力极强的琥珀眼，正散发柔和无声的安抚他。

　　明明受伤的是她。

　　旁边跑来一位西装革履的华裔，他递给司谨川一盒药，司谨川接过，目光落在林语与他之间的透明玻璃上。

　　林语也注意到了。

　　她耳尖微热，讶异司谨川会特意给她送药，看他隔着玻璃窗拿不进来又觉得有点搞笑。

　　刘云刚好穿着防疫服过来给她送衣服和生活用品，看见司谨川站在外面手里拿着药，好心询问：“是给林医生的吗？要不要我帮忙拿进去？”

　　司谨川递给刘云礼貌道：“麻烦了。”

　　刘云接过药膏朝林语喊道：“林医生，你先退到角落去，我给你把东西放在书桌上。”

　　林语忽然觉得司谨川好像在探监，她是囚犯，隔离屋是监狱，他俩见面还得隔着玻璃门，送个东西还要“狱警”刘云帮忙拿进来。

　　林语嘴角弯起笑。

　　司谨川注意到她，偏眸问道：“笑什么？”

　　林语的笑容越来越盛，琥珀色的眼眯起来，她巧笑嫣然，否认道：“没什么。”

　　她转移话题，“你怎么会说这里的土语？”

　　这边的天气有些热，司谨川解开衬衫袖扣，将衬衫袖扣挽至腕骨后五公分。

　　“以前参加国际组织救援，曾经来过这边村寨学了两句，算是能简单应付日常沟通。”

　　他停顿了一下，解释道：“这位老爷爷，是这段时间被政府外聘人员从村寨里抓出来治疗的老人，他们信仰本地神灵崇拜，对□□教有很大的敌意。”

　　林语立马明了，怪不得那位老爷爷那么激动。

　　这就相当于，你是名资深佛教信仰者，还异常讨厌基督教，但在你濒临死亡时却有人告诉你，耶稣会保佑你。

　　如果是她，估计棺材板都按不住了，就算死了也要努力活过来，把对方喷一遍。

　　林语歉意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司谨川安抚道：“不是你的错。”

　　“这里大部分人信仰□□教，只有少部分村寨老人信仰本地神灵。”

　　“你第一次来这边也不懂这里的语言，不清楚这里的情况。”

　　隔离区走进来一群西装革履的本地官员，司谨川偏眸扫了一眼，询问林语。

　　“收到我给你的电话了吗？”

　　林语点头，“收到了。”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林语心脏收紧，她扬起笑，“你整天那么忙，我也没有什么大事需要你帮忙，就没有刻意来麻烦你了。”

　　司谨川眼神坚定，声音柔和，“不需要有事才能联系我，没事也可以联系我。”

　　林语心脏像是被猛烈撞击。

　　垂在身侧的手也不断发软。

　　望着那双眼睛幽深的眼睛，林语情不自禁应道。

　　“好。”

　　本地官员走至司谨川五十米的位置，懂事的停下步伐，耐心等待司谨川处理私事。

　　司谨川行程多，没办法停留太久，“我先回去，有时间我会过来看你。”

　　林语应道：“好。”

　　她扫了眼等待在旁的官员，叮嘱道：“你要注意安全。”

　　现在病毒肆虐人心散乱，她能遇见类似的事，司谨川作为和平大使和资助人，经常慰问病毒地区，遇到的几率会更大。

　　司谨川应声道：“好。”

　　送走司谨川，吃瓜群众刘云在旁边露出一脸坏笑。

　　她盘问道：“林语，你跟司先生是什么关系，我看司先生对你挺上心。”

　　林语微顿，她走到刘云放物资的桌前，拿起司谨川给她的那支药膏，道：“我跟他是高中校园。”

　　刘云有点不相信，谁家高中校友这么关心人。

　　她遇到同班同学都没有那么关心。

　　在刘云质疑的眼神中，林语继续道：“他是我闺蜜竹马的朋友，高中时曾一起相处过一段时间。”

　　有了这层关系，刘云就能解释司谨川为什么会特意来看林语，给林语送东西了。

　　刘云靠在玻璃窗前，唏嘘地望着司谨川的背影。

　　“这么优秀的人在你身边，你高中就没有动心过？”

　　林语手指微勾，将药膏珍重地拿在手里，望着司谨川离开的方向。

　　刘云没听到回答，转头看向林语。

　　林语眼睫轻眨，对上她的视线，轻语。

　　“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心动。”

　　日光穿透玻璃窗，现成一道自然光打在林语脸上，刘云看着那张温和留有眷念的脸。

　　收回视线，豁然应和道：“也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心动。”

　　如果她生命中出现那样惊艳的人，怕是在岁月的这条长河中，她都会沉溺在他的光辉里，看不到其他人。

　　刘云不仅给林语带了生活用品，还给林语带了手机。

　　但手机在这个地区相当是摆设，24小时几乎有23小时找不到信号。

　　能找到信号的那一小时，还得运气好频繁换地方才能遇见。

　　林语运气不算好，她所在的隔离房像是安装了信号屏蔽仪，两三天过去她手机只短暂地有过一次信号。

　　林语给母亲和医院里的人发消息报了平安。

　　翻到司谨川电话时，林语手指微顿，随后快速滑过。

　　“林医生，有人来看你了！”

　　林语坐在床前，忽然看见司谨川的身影出现在玻璃窗前。

　　他还是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西装裤，只不过这一次乌黑的发干爽丝滑，风轻轻一吹就随风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