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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十年代,再会(九)
卓言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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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又确认了一遍,“竹韵你说什么?”
“酸菜!”
他简直欣喜若狂,却又不敢大声嚷嚷,害怕把竹韵吓到,又回到原来的状态。
“对,是酸菜,竹韵真聪明。”他拿起一颗酸菜,用手拧了拧水分,带着竹韵回了屋。
当韦东在吃饭时,听到竹韵对卓言说“叔叔,能再给我一个饺子吃”的时候,他的表现可没有卓言那么淡定了。
“卓言,再几瓶啤酒,今天要喝个痛快。”
文达也跟着凑趣:“东哥酒量,盖世无双!”屋子里顿时笑语欢声。
竹韵的失语事件就这样风平浪静地解决了。
她依旧正常地说话,仿佛从没发生过什么。
韦东私下和卓言说,你说这孩子为什么看见酸菜就开口了呢?难道那天在雪地里被人用酸菜打晕了?
你别瞎分析,人家夏院长不都说了吗,孩子全身上下一点伤病没有。
再说了,出门行凶,作案工具带着酸菜?卓言哭笑不得。
在咱们东北,放外面冻一宿,任你什么东西都能成为凶器。
你还别不信,我就是往你身上扔几个冻梨你也招架不住。
“怎么话一到了你嘴里就一点美感都没有呢?不是最近在写诗吗?”
“我岂止是写诗啊,还谱曲呢,外加练庞中华,简直忙得晕头转向。更气人的事,每次练字,竹韵也在旁边跟着写,我家老爷子还在嘲讽,硬笔书法也叫书法,你还不如竹韵写得横平竖直呢!”
“竹韵现在都好了是不?”
“好得不能再好了,像个十万个为什么似的,听见电视上啥台词不懂,就跑来问我,那天她问我什么是生死之交,我说,你和卓叔叔就是生死之交,他救过你的命,你将来有机会也救他一命。这孩子,还真就点点头。”
“你能不能有点长辈样子,和那么小的孩子瞎说什么?”卓言每次听韦东漫无边际地说话,就是想给他一拳。
“你可真是小瞧她了,她什么都能听懂,还知道不该说的话不说呢。她不是见过云丽好多次了吗,那天,我听见我嫂子在套她的话,假装和颜悦色地问,你都和谁去玩了啊,她特干脆地说,小舅,卓叔,根本没提云丽一个字,这咱们都没告诉她吧,她自己就知道,这孩子又仁义,又敌我分明,比那个星耀不知道要强多少呢!”
“那丫头心思是重,不过到底是孩子,你可别总灌输她对你嫂子有敌对情绪。你将来成家了,竹韵还是得和你爸、你哥嫂一起生活。”
“我将来结婚,这些人都得跟着我,云丽可不会说出半个不字。我可不像我哥那么活得那么憋屈,这个小竹韵,我照顾她一辈子!”
“啧啧,真够义气的,不怪我家文达把你夸得像乔峰似的。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个云丽就那么爱好文艺吗?”
“天爷啊,什么叫爱好啊,你应该说叫发烧,汪国真、席慕蓉的诗每首都能背,三毛,你知道吧,就那个到处流浪那个作家,写的散文,她也能背。就像射雕英雄传里,黄蓉她妈背九阴真经似的,我是听着一愣一愣的。”
“过目不忘啊!”卓言也不禁大大赞叹。
“真不是吹牛,你今天有福了,听听我新写的歌,叫《远方》,就是那个三毛给我的灵感,没有吉他,我就清唱了啊。”
“远方,是否寒冷?
远方,是否孤寂,
远方,是否除了遥远之外一无所有,
仅仅留下叹息……”
韦东歌唱得一直不赖,极为深情款款。“你就说咱这歌怎么样吧,这歌词,这意境!”
“我怎么听着这曲调和刘文正哪首歌那么像呢?”卓言皱着眉说,他越是使劲想,越想不出是哪首歌。”
“别说你了,连我自己都觉得耳熟。”韦东的创作热情被无情打击,像一支泄了气的皮球,可爱极了。
重度文艺爱好者云丽的生活却一点也不文艺。
她白天在一家鞋厂做临时工,晚上就利用休息的时间卖些日杂商品补贴家用。
她的家庭情况和卓言颇为相似,就是有一大家子要养,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韦东的出现带给她很多的欢笑。他作为家中幼子,总是那么快乐,对工作不太上心,休息时也想着到处玩乐。
可是每次云丽从不会因为约会错过摆摊的时间,为了和她多呆一会儿,韦东也帮着她忙东忙西。
看着心上人辛勤的模样,韦东没有丝毫介意过她的家庭。而是觉得她和阿信一样,是坚强勇敢的化身。
闲暇的时候,韦东会带云丽出去玩。当然不忘叫上一同出摊的卓言,再替糊里糊涂的姐姐去幼儿园接上小竹韵。
竹韵又长大了一点,身体完全无碍了。她还学会了叮嘱妈妈吃药。
那个时候,顺城几乎没有楼群,只有遍地的芦苇荡。
韦东和卓言都喜欢唱一首叫做《最高峰》的歌,他们一边弹着琴,一边大声唱着:
“让我们爬上云端,更接近那蓝的天,最高的山峰在眼前,地上的弯弯流水,好像一条银项链,看一看山脚下,又像一座小花园……”
当时,幼小的竹韵能记得住旋律,可是听不懂歌词。所以当互联网普及之后,她总想找这首歌,却没有找到。很多年后,复出的毛宁在一档综艺节目里,清唱了这段旋律,她才知道了这首歌的歌名,知道演唱者是当时最红的歌星之一——刘文正。
韦东也很愿意拍照,云丽很会摆很时髦的姿势。她不喜欢竹韵叫她云丽姨,喜欢竹韵叫她小舅妈,每次一答应,都很害羞,但是却很高兴。
韦东和云丽总会失踪一会儿,竹韵总要去探究他们的去向。
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有一双大手把她拽回来。
那是她动荡童年里唯一的朋友,也是她的“生死之交”。
原来在自家那座低矮的小房子,竹韵也有同伴,都是男孩子,他们每天在街面上疯跑着。
那时走到家对面的冰果店需要横穿一条马路。
韦玲无数次嘱咐竹韵,没有大人千万不要过马路。
可红豆冰棍的诱惑实在太大。一次,在几个男孩子的撺掇下,竹韵终于和他们往马路对面跑去。
那真像一次刺激的探险。
买完冰棍回来的她异常开心,一直咯咯地笑着。
那是不久之前的事情,可似乎又过了好久。
“竹韵,别去捣乱,卓叔叔陪你玩,给你讲故事。”
“卓叔,那你还讲那个小人鱼的故事吧?”
“好吧,你怎么听不够这个故事呢,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大海很深很深的地方……”
“什么是大海?”
“大海就是有很多很多水的地方。”
“那小舅带我照相的公园里,就有大海。”
“不,那不是,大海大得多,并且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坐摩托车能到吗?”竹韵又问。
卓言一下子乐了,“能到啊,不过需要很长很长时间。”
竹韵没有听完小人鱼的故事,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