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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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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子树一岁不到的时候,娘亲就去世了。
爹爹因此而日日颓废,一度重病缠身。
皇帝心疼弟弟,更心疼那个刚出生又没了娘的幼女,于是就提出,要将明子树接来东都照顾。明义失去了挚爱的妻子,成天过着消极的日子,皇帝的话,他云里雾里的应下了。就这样,明子树独自一人坐上了去东都的马车。
随行的奶娘担心明子树在皇城里受欺负,教她学说了一路“爹爹”“娘亲”一类的话。
马车驶到东都的时候,明子树一岁零一个月,她看见一对身着华丽的年青男女朝她笑着招手,她蹒跚着扑进他们怀里,口里含混不清地就喊:“爹爹,娘亲。”
也对,小孩子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
当年太子也不过六岁,皇帝和皇后膝下无女,他们将明子树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太子也非常喜爱这个蹦蹦跳跳的妹妹。当年的明子树,拥有整个皇城里至高无上的宠爱。
然而这些都是从旁人口中听到的。明子树对于自己一两岁的事情,早已模糊不清了。
很久没有做过这样不切实际的梦,这导致明子树醒来的时候依旧很头痛。一双手替她掖了掖被子。
这双手接着又试探了她脸上的温度,十指胖胖的带着些富贵,指腹软软的,抚摸过明子树的脸颊时,留下不易觉察的香气。
明子树没有睁开眼。
明汉雅似乎小心谨慎地站在一边,她开口说:“母后……”
“闭嘴!”皇后似乎也是个暴脾气,只是碍于明子树还睡着,她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女儿家家的从小不学好,尽知道鬼混、喝酒。昨天是你,今天是你长姐。你们两个人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不是,那您也不能,只罚我,不罚子树啊……”明汉雅用眼神盯着睡在床上的明子树,可恶,她又想装睡。
“你还敢顶嘴?你是一国公主,你今年多大了你告诉我?你今年已经14了。再过几天就及笄了,寻常人家的女儿早有人上来提亲了,更何况你是公主?你瞅瞅你那个上蹿下跳的名声!”若真是算起关系来,明子树跟皇后没有半点的血脉关系,最多只能算作是大伯母。然而许是从小在皇后身边长大的缘故,明子树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动气势,其实像极了皇后。
“母后我……”明汉雅想争辩,奈何还是不敢跟自己的亲娘顶嘴。
“行了,闭嘴,你今日再去佛堂抄经一个时辰。”皇后不耐烦地摆摆手。
“母后,不是,今天是阿姐喝的酒,我是带她回来的。”明汉雅解释道。
皇后冷哼一声:“你当我是罚你这个?你昨天夜里敲晕了送饭的红嬷嬷。红嬷嬷年事已高,她给你送饭是心疼你,禁得起你这样折腾吗?”
明汉雅认命地出了冷宫的门。
直到两个人都离开了,明子树才从床上坐起来。
绿粉色的枕头边上多了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一颗一颗的小药丸。
明子树吃了一粒药丸,不苦,有一丝丝清凉和回甘。
头痛缓解了许多。原来是解酒药。明子树恍然大悟。
明子树把瓷瓶塞在了怀里。窗户边上突然有一阵轻微的响动。明子树习武,耳目比常人灵敏,这声响动有些刻意,仿佛是刻意引明子树过去一样。
明子树打开窗户,窗户外面飘着小雪,院子里唯一一株海棠花已经枯萎得不像样子了。寒风顺着打开的窗户吹进来,明子树只穿了一件中衣,但是她不觉得冷,她喜欢冬天的冷风,吹得人头脑清醒,很舒服。
窗沿上放着一封信,信封的颜色白得跟雪一样。没有寄件人,收件人明棠。
又来了。
明子树烦躁地吐出一口气,习惯性地将这封信丢在纸篓里。
她起身又翻出了宫墙。这次的目的地是七星楼。
这是一家以歌舞伎出名的青楼。明子树和这家楼的楼主是酒友。
理所当然地,明子树又是翻窗进的房间。
“没礼貌。”七星楼的楼主新颜是个成熟风韵的女人。她摇着手里的扇子,婀娜地躺在榻上。
“这不是进您家正门要收费。”明子树寻了一块舒服的地方,翘着腿躺下了。
“怎么?你这个喝酒从不给钱的家伙,没拉着你的钱袋子一起来?”楼主不愧是歌伎出身,连打趣的声音也听着悦耳。
“我嫌他烦了。”明子树端起一杯水喝了起来。喝水的那套茶具,正是南阳玉的茶壶。
“我看你倒是喜欢的紧。”新颜娇笑着说道,“怎么喝起水来了?”
明子树放下杯子道:“酒刚醒,遭不住。我上回喊你打听的那个人,有消息了没?”
七星楼,亦是这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情报处。
新颜收起手里的蒲团扇,枕着她的贵妃椅说道:“丫头,你是知道的,我不做赔本的买卖。”
这就是有消息了。
“说吧,帮你办什么事儿。”明子树干脆道,这一贯是她和新颜的交易方式。
新颜笑道:“办什么事儿我一时间还未想到。我先和你说你要打听的那个人。”
明子树坐直了身子听。
“此人前段时间来过东都。我派人盯了一下,发现他和船舶的商会有所往来。”
明子树道:“那便是说,船舶商会里头,有契丹人。”
“你又如何得知是契丹人?”新颜扭了扭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明子树在心里感叹,新颜真的是个性感的妖孽。她要是个男人,很难在她面前能把持得住。咳咳,话扯远了。
“猜的。他动不得素凉军,也唯有契丹人还跟他有点交情。”
新颜又接着说道:“他在东都之内,你想要抓他容易,只是这样就牵不出他背后的势力了。”
黄俞之。明子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此人的名字。
八年前,他是凉州王麾下的旧部。此人野心勃勃,是素凉军曾经的统领。
八年之间,黄俞之每隔半月,就会给明子树送一封信,他似乎还是念念不忘自己的野心,只是缺乏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然而明子树和明义不同,她虽是明义的女儿,却绝不会犯下和明义一样的错误。
明子树唯一所在意的,是黄俞之手里握着的虎符。黄俞之野心不死,素凉军的存在就必然还是个隐患。
“我得去见见他。”明子树这样说道。
“可是你要知道,黄俞之和那个袁追平不一样,不是你套个麻袋威胁,就能乖乖伏法的。”新颜听出明子树话里的意思,她又换了个姿势躺着,这会她面对着明子树,姿态妖娆,声音都带着一丝蛊惑性,“丫头,不若还是从了姐姐,姐姐帮你想主意?”
明子树闻言迅速躺在了新颜身边,谄媚地笑开:“妹妹的身心都是姐姐的~”
新颜捏了捏她的脸:“啧,小妖精。”
新颜给出的主意是,真的担心之前,想想自己有没有担心对地方了。
明子树冥思苦想了很久,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且问你,你想要虎符,可是怕素凉军再现世?”
“正是。”明子树点头。
“而你的担心是,黄俞之一旦找到了素凉军,就必然会举着虎符带领素凉军造反。可你觉得,素凉军是民,还是军?”
“什么意思?”明子树不解。
“你以为素凉军只是战场上的利器?素凉军人,也是人,东都之变里死去的那些人里,必然也有他们的亲人骨血。因而我若是素凉军,我不会再愿意重出江湖,见到厮杀,只愿意和身边的家人平安过一辈子。”
“所以,你根本不必担心黄俞之会用那虎符做什么。虎符在他手里,无非就是个纪念品。”新颜说道,“这种连我都能看出来的事,我可不信你不知道。只怕你真正的心结,并不在于此罢了。”
“那,我的心结在哪儿。”明子树问。
“连你自己都不知道,我又怎会知道。” 新颜娇笑道,“既然你那么想找素凉军,总归是和他们有关的。”
“你可素凉军的下落?”明子树思索再三问道。
“这倒是没有,不过我却知道,要怎么找。”新颜说。
——
紫金色的香炉内正燃着炭火,左丞相陆大人急匆匆步入殿内,带起一阵凉风。
“何事?”大殿上的黄袍之人开口问道。
“回禀陛下,七星楼的暗探说,黄俞之现在东都。”陆大人正要弯腰行礼,殿上之人摆手示意不必。
陆大人于是继续说道:“此人野心勃勃,他孤身一人来东都,必然是为了……冷宫那位殿下。”
而明深只是说:“朕知道了。”
陆大人见状,又道:“陛下,这终究是个隐患呐。”、
“啪!”明深重重地把奏折拍在桌子上,“朕早说过,明棠已死,这世上早已无了明棠。你若是无要事,就退下。”
皇帝发火,下了逐客令,陆大人只得退出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