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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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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汉雅被带回了宫中修养。皇后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心疼不已,连着一天一夜守在她床边不曾离开过,各类驱寒定心的汤药膳食分成了两路,一路送进了沂庆宫,另一路去往了冷宫。
明子树拖着病体送退了送汤药的宫人。
你看的没错,咱们身体倍儿棒的明子树生病了。许是因为近日来心思郁结,加上黄俞之那一遭受了凉受了气。许是由于许久未病过,这次的风寒来得比寻常人要猛烈一些。
果真是人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塞牙缝。
小十一哥来看了她好几回,明子树都避而不见。就连戚洲来了,也是看着她睡着的样子,给她带了些平常爱吃的就走了。
醒着的时候,明子树就把黄俞之之前寄的那些信件翻出来看。
黄俞之此人,说他狡诈,属实不为过。他交给明子树的信,非他亲手所写,而是二十年前明义嘱托人照看明子树所往来的信件。
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即便是再金碧辉煌的皇城之内,明义依旧会担心明子树受欺负。
他希望明子树能过得好。他希望明子树在宫里,会是一个天真烂漫,不知烦恼的姑娘,而非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殿下。
“吾儿顽劣,而其性至纯善,务望君多加照看。莫使她欺人,更莫使她让人欺。”
有什么用呢?有太后在,该欺负的照常欺负。几行字,明子树盯着它反复看了几十次。她想她或许是中了黄俞之的计谋。这样的人,他怎舍得让幼女独自前往东都?凉州王一向内敛且通达世事,他后来又为何要叛变呢?
明子树不懂。如果父王还在,她一定会去问个明白,如果可以,她也想跟父王一样,学着逃开,躲避。
“咣”的一声响,明子树没拿稳茶杯,掉到了地上。她慢慢蹲下捡起。
门口宫人来报:“棠姑娘,戚将军府差人来问,戚夫人给姑娘做的袄子姑娘何时去取呀?”
“就现在吧。”明子树开口。戚夫人膝下只有一子,于是待明子树便和亲生女儿一样怜惜。明子树心里敬她如第三位娘亲。“让戚府的马车等等,我带些糕点去。”
明子树仔细选了几样。戚夫人喜甜,还未曾尝过那位新御厨的手艺,想必有这些糕点,她必然开心。
明子树挑起帘子下了马车。下人先是引了她去戚夫人院子,然而戚夫人的掌院嬷嬷说戚夫人去了老爷书房,明子树于是便又转到书房。她耳力一向都好,这一去,便听见了些不该听的。
戚夫人说:“你说明汉雅怎么样?她天真烂漫,心思纯良,和我们家洲儿又是青梅竹马,这多般配。”
戚将军说道:“我怎的觉得,戚洲那小子同我徒儿的关系更近呐。”
戚夫人于是嘟囔:“我倒是也想,只是……她如此,若是结为姻亲,怕是对洲儿有影响吧。”
若是明子树和戚洲成亲,那么戚洲必定会和她一样,成为受万人唾弃的存在。功勋满满的青年将军,娶了冷宫里叛贼的女儿,怎么样都是不像话的。
想来亦是如此,亲娘总是多想着自己的孩子一些。就好像明子树和明汉雅同时生病,皇后会守在明汉雅床前一天一夜未曾合眼,就像是戚夫人待戚洲,平日里又骂又嫌,实则处处在向着他考虑。这都是人之常情。
明子树的娘呢?在她小时候就病逝了。明子树的爹,因为通敌叛国自刎而亡。如果,只是如果,如果她也有亲娘,一切就也许会大有不同了。
明子树只觉得这冬天的风是越吹越冷了,许是病了的缘故,一定是这样。
她立在外面高喊了一声:“师娘!”
将军书房的门随即被打开,戚夫人走出来,看见立在雪地里面色苍白的明子树,赶紧道:“你这傻丫头,站在那儿做什么呢?快快进来,翠儿,去将我做那袄子取来!”
戚夫人上前用手臂环住明子树。戚夫人的怀抱柔软且温暖,明子树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子树染了风寒,师娘离得远些,恐过了病气。”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戚夫人将她搂得更紧,“你权当是我这个老太婆要粘着自己闺女,这天寒地冻的,穿成这样站在雪地里像个什么话。”
戚夫人拉着明子树走进屋内,取过暖炉放在她手心里。“洲儿上军营去了,说是哪里有个什么奸细混进去了,又因着是在皇城周围的军队,更加得小心着加急排查。”
明子树乖巧地嗯了一声,她让身后的丫鬟递上食盒说道:“这是宫里新来的御厨的手艺,想着您喜甜的,带一份来给您和师父尝尝鲜。”
说话间翠儿取来了戚夫人说的袄子。戚夫人把袄子套在明子树身上,满意的上看下看:“不错不错,我就知道大小合适。人也显得精神了不少。”
明子树得了袄子,不敢再和戚夫人多呆,她寒暄了几句,便急速地落荒而逃了去。
是了,戚夫人是待她极好极好的人。
明子树的脸蹭着袄子的毛边,疲惫感席卷而来。这风寒,怕是一日两日的好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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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洲一直是很重要的一个人,至少对明子树来说是。
在冷宫那段心如死灰的日子,戚洲把光带了进来。
打着喜欢御花园的招牌,死皮赖脸地搬进冷宫,实则是为了看着明子树是不是有在好好活着。
戚洲说:“万一感情线提前消失了,那我欧阳霸天的任务怎么办?”
戚洲有个艺名叫欧阳霸天。明子树一直很嫌弃他的取名品味。
可是如果真要去问戚洲,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一直盯着他的感情线,若是感情线出了问题,那他当大男主的路也会受到影响的,肯定就是这个理由了。
当然戚洲也没有在冷宫住很久,毕竟随着年龄的增长,就要顾及男女大防。戚洲15岁,要随着戚将军南下历练。明子树头一回知道自己对戚洲好像不仅仅是朋友的感情了,只是她不愿说出来。她坐在最高的屋瓦上看着戚家军渐行渐远。她盼望着少年能早些回来。
明子树取出怀里的那块汉白玉符,在烛火的照映下,玉符反射出柔和的光线。
她很想去凉州。她总觉得凉州有一种奇妙的东西在吸引着她。小时候明义会跟她讲凉州的风光,他会说塞上秋云开晓日,天梯玉色雪如霞。还有凉州人的脾性与傲气。明子树总是心生向往。
在东都皇城胡作非为的那段岁月,明义是唯一一个能够约束得住她的人。明义死了,明子树自己便把自己束得更紧了。
她想到凉州去看看,想得快要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