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当大男主》》寒山老衲

17、第 17 章

　　这是明子树今天内第二次去七星楼。
　　她刚从戚府出来，门口就停了一辆马车，一个七星楼小厮打扮的人说道：“您是子树姑娘吧？我们楼主请您去一趟。”
　　明子树和戚洲对视一眼后，她坐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颠簸，然而去的却不是七星楼的方向。
　　小厮专注地驱使着马车往前，突然，脖子上传来一阵凉意。
　　“黄俞之派你来的？”明子树握着匕首冷冷道，“你们契丹人那么喜欢他？”
　　小厮脖子上架着匕首，却依旧淡定的驾驶着马车：“我不是他派来的。”
　　“我知道。”明子树握紧了手里的匕首，“所以我要杀你。黄俞之在哪儿？”
　　“我若是说了，可是真的活不成了。”小厮笑道，“长公主不若就让我引路，若是黄统领看到车夫不是我，保不齐会对大周的公主殿下做出什么事情来。”
　　“汉雅在你们手上？”匕首逼近，小厮脖子上渗出血迹
　　“带我去找她。”
　　明子树觉得，许是因为自己的自负和自私，才给汉雅招惹了祸端。曾经她贪恋阿爹阿娘的温暖，把她剩余的情感都寄托在了这小小丫头身上。她也曾经侥幸地认为，自己可以保护她，她是大周的公主殿下，一辈子自然是过得平安顺遂，无忧无虑。
　　然而明子树想到，她落在了黄瑜之手里。这着实是她低估了黄俞之的胆量。
　　马车行行顿顿，总是转弯和掉头，目的是为了让车内之人不辨方向。
　　明子树不在乎他这些小技俩，因为有戚洲在，总会寻到她。
　　车停了。明子树立刻掀开帘子走了出去。侥是明子树早有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这竟是在一艘船上，船正渐渐驶离岸边。
　　黄俞之从船里走出来，他穿着喜庆的红衣，显得有些春风得意。
　　“先让我见明汉雅，再说你的条件。”明子树问道。
　　“不急，不急。”黄俞之笑道，“长公主殿下远道而来，先喝口热茶也成。”
　　明子树直觉黄俞之想要拖延时间，然而这对黄俞之来说大概是最没必要的，因为禁军马上就会来，想提什么要求，应当要尽快才是。
　　这其中有阴谋。明子树心中戒备，但仍旧听了黄俞之的话走入船舱之内。
　　“长公主殿下，为表诚意，我可以告诉你，明汉雅正位于这块板之下，也就是，我们正坐着的地方。”黄俞之踩了踩脚下的木板，以示位置。“她安全得很，连一根头发都不曾掉过。”
　　“你怎样才肯放她？”甲板下方并未有一点动静，明子树只能猜测明汉雅被绑着，发不出声响。
　　“长公主殿下也心知肚明不是吗？”黄俞之淡笑，“我想要素凉军。”
　　“可以，我替你驱使素凉军，你放了明汉雅。”明子树不假思索，答应得爽快。如果能因此而见到素凉军，明子树也觉得大好不过。
　　黄俞之并不会让她如意。明子树对此不抱希望。
　　果真，黄俞之闻言收起了淡笑，用一双眼戏谑地看着明子树道：“长公主小的时候，我原是想过这般。只是您向来不是容易受控制的人。若是我带走明汉雅，可比你要容易得多。”
　　“你若是敢带走汉雅，大周不会放过你。”
　　“这又如何？”黄俞之轻笑，“早在二十多年前，我就该是个死人。我生是殿下的人，死了，也要做他的魂。”
　　“他犯了错事。”明子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口吻来形容父亲。记忆里他是个多么温柔且细致的人。然而他做的事情，却成了明子树心头的一个疮疤，直至现在都未曾消退。
　　“我想殿下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你如今这副模样。”黄俞之缓缓道。“你在城南的怀梨小筑养了一群孩子。”
　　“说来也真是稀奇。长公主当年也才十二岁，却花很多钱养了一群四五六岁的孩子。啊，我想起来，还有一位老仆不是？”
　　明子树捻着指头上肉的不言语。
　　“公主以为，如此便是帮殿下赎罪吗？”黄俞之的语气逐渐带着蛊惑性，“明子树，苍生待你可好？你如此做，可对得起殿下一片苦心？”
　　“他没有过这番苦心。我说了，他做了错事，他当付出代价，而我亦是。”
　　“殿下做过的唯一的错事，就是太爱你们，以至于爱到，失去了自己的野心。”黄俞之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他突地打开船窗，湖上的小船不知何时已行至运河之上，两岸人流众多。
　　“无论是明深还是戚洲，都将你护得太好了。你且看看，苍生对你的恶意。”黄俞之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他朝岸上叫道，“看呐，叛贼之女明子树在游船！”
　　河岸上的人被黄俞之的声音吸引，果真看到那船里坐着个女人，那张脸，东都人几十年都不会忘记。
　　“明子树？她还有脸出来游船？”
　　“她不是被关在冷宫吗？为什么又被放出来了？”
　　“她在这不是正好？正可以报当年血仇！”
　　“这该死的贱人！害死我男人的凶手！”
　　“我全家的死都是因为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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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明子树12岁。
　　东都的街上全是她和明义的画像。有人将她的画像放在草人头上，放在火里烧，丢在地上用脚踩烂，还有许多放在了茅厕边上。
　　一个母亲抱着她的孩子死在了路边，不远处依偎着孩子的父亲。契丹人先是杀了父亲，又一剑刺穿了母亲和孩子。
　　东都的街上，还有好几具这样的尸体。全家人都死了，没有人来带他们回去。
　　一个孩子坐在死去的母亲身边哭泣。明子树走上前去，她想给他擦擦眼泪。不料孩子看清她的脸后，便迅速逃开了。
　　一切仿佛都如同噩梦一般。
　　下手的是契丹人，真正造了孽的，是明义和素凉军。
　　有个老妪认出了她，她指着明子树，半天都说不出话来，眼里有惊恐、愤怒。
　　明子树不敢对上那样的眼神，她跌跌撞撞地躲进一个巷子里。
　　有什么东西拽了拽她的衣角，又是个孩子，三四岁的年纪。他大概以为，明子树也是逃难的人，他带着明子树走进一间院子。
　　这院子里有七八个孩子，没有大人。最大的那个八岁了，就是刚才见到明子树逃开的那个。他警惕地将弟弟妹妹门都护在身后。
　　明子树对着孩子们跪下了，她哭着和他们说：“我是来赎罪的。”
　　最小的孩子叫桑云，她最先走出来，抱了抱明子树的头。
　　就这样，几个月后，这间院子终于装修完毕，明子树正式把这个小院命名为“怀梨小筑”。
　　从回忆中脱离。
　　此时两岸边百姓的唾骂，于她来说算不得什么。不过只是被骂了两声，而岸上那些人，他们却真正经历了彻骨之痛。
　　有人开始往船里扔东西，明子树躲闪不及，一箩筐的烂菜叶正从上面倾倒下来，砸在了明子树头上。
　　黄俞之露出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明子树有理由怀疑他是故意的。故意开了这么大一扇窗子。
　　然而即便是百姓们的无差别攻击，也并没有使他关上窗子，而是从衣襟里取出了一个镶嵌着绿松石的汉白玉牌。
　　“若想明白了，便来凉州找我。” 黄俞之在船摇晃之前先一步走出甲板，接应他的人从河岸上抛下一根铁链。
　　船随着民众仍上来的东西而显得有些摇摇欲坠。有一人开始招呼，便有百人开始往穿上扔石头、秤砣一般的重物，誓要让明子树的船沉入河底。
　　明子树根本无暇顾及逃跑的黄俞之。明汉雅还在船底，明子树掀开木板。
　　船舱底下空间狭窄，明汉雅被下了药，浑身动弹不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船底开始漏水，水已经满上了明汉雅的脖颈，差一点就要漫过口鼻。若是明子树再晚一步找到汉雅，那后果便不堪设想。
　　见到明子树，明汉雅顿时红了眼睛。明子树跳下去，下面的水对站着的人来说不深，明子树环抱起明汉雅，把她从船舱里举了上去。
　　此时的明汉雅已经微微恢复了一些，她不能动，但是她能听见岸上的人在说什么。明汉雅想找她的阿姐。她的阿姐从方才快要漫过她的冰冷的水里爬起来，为了不让那些愤怒的百姓波及到她，上来之后就关上了窗子。
　　这船怕是要沉的。明汉雅这样想。不过即便是如此危难时刻，能呆在明子树身边，明汉雅就是觉得一定会没事的。
　　划船的船夫早在百姓开始扔烂菜叶子的时候就跳水跑了。明子树把妹妹扶起来，让她靠在相对安全的船边上。
　　好嘛，不过就是被扔点臭鸡蛋，回去才是要紧事。
　　明子树给自己打了打气，推开门走到了甲板上。
　　“那是明子树？”
　　“对啊，她怎么还敢走到外面来。”
　　明子树忽略掉这些声音，拿起船桨，她要带明汉雅回去。
　　“砸死她！”
　　“对！你说的没错！砸死她！”
　　“让她尝尝我们受的苦！”
　　明子树奋力地划桨，铺天盖地的物品从天上飞过来，此刻她专心划桨，没工夫躲闪。一些石子、臭菜乃至泥浆实打实的落在了她身上。还有明子树最讨厌吃的带鱼。这绝不能忍！能扔带鱼为什么不扔点鱿鱼！唉，真的好想吃烤鱿鱼。
　　鸡蛋液从她脑袋上挂下来，模糊了视线。
　　明子树抬起袖子把眼睛前面擦亮，带着船往人少的地方去。她想找个人不多的地方靠岸。然而她低估了百姓的愤怒。有的人一路跟随船只，叫骂不停。这船怕是撑不到这么久。
　　最重的船尾已经浸到水里了。好吧，现在不是走不远，是不能走了。
　　明子树进到船里面，脱下明汉雅的外衣，把她的头盖住。背着她走到船头的甲板上。
　　两岸扔东西的人少了，叫骂的声音却还在。明子树把明汉雅抱在怀里揽住。
　　阿姐把她包的很紧，没有一样脏东西落在她身上。
　　明汉雅恢复了一些力气，她艰难的叫道：“阿姐。”
　　明子树以为她在害怕，于是捂上她的耳朵安慰道：“别听，不是骂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