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19章 ...
-
梅华川沉默地坐下,许久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梅雪兰和宜令二人合谋害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梅雪遥愣了下,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虞不辞答应她的,做到了。
“哦。”她只淡淡应了声,不然说什么呢,梅雪兰落水,他还是那么关心,不像她,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从水里出来,他只记得质问她。
梅华川张了张口,却是无言。
这些年他已经习惯指责她,从来都不会安慰,以至于如今她受了这么大委屈,委屈到诉说委屈都觉得不必,而他也不知该说什么。
“要是你娘还在……”他叹息,要是妻子还在,就不会到如今父女相顾无言的地步。
但他这句感慨,犹如碰到她的逆鳞,梅雪遥猛地抬头,冷冷喝道,“你没资格提我娘!”
她在说什么混账话!
梅华川下意识地就要呵斥回去,可一看到她愤怒的样子,思及她最近的种种反常,他站起来,终于开口问道,“你遇到什么事了?”
怒气让梅雪遥的身体都紧紧地绷着,连声音都是紧绷的,“我遇到什么事,你会关心吗,你会在意吗?你从来就没把我当成你女儿,就算我死在你面前,你也只会厌恶我连死都不会挑地方。”
梅华川脸色一变,“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不在乎,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
因为是亲生经历啊。
那一世时,纵然有延康帝给赵覃铺路,也仍然有许多阻碍,有一次赵覃遇到大麻烦,她跑回家求父亲帮忙,父亲自然不肯,她心慌意乱之际,一哭二闹三上吊,父亲怎么回应她的?
他说,要死,别在这儿死。
那件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
她以为她早就不在意了,如今想起来,却仍是心如刀割。
子不语怪力乱神。
但看她悲愤的表情,就像曾真正经历过一样,梅华川心口就像被重重打了一拳。
他深深地看着她,许久,慢慢说道,“回来住吧,在外面怎么都不如家里方便。爹知道以前做的不对,往后会改。”
多少年了,终于等到这句话,真不容易。
梅雪遥再怎么强忍着,眼角仍是落下泪。
可是,
她闭了闭眼,“太迟了。”
梅华川身子一僵。
.
出去后,梅华川叫来卢琬,嘱咐她把梅雪遥留下,别再在外边住。
外面不知多少危险。
家里至少……算了,若他没醒悟,家中不知多少危险。
卢琬面上一喜,这对父女终于和好了?
可一看素来冷硬的公爹此刻流露出的一丝哀伤,心中一震,关心道,“父亲,出什么事了?”
梅华川脸上一冷,“梅雪兰想嫁周王,为此竟然和宜令县主合谋加害遥遥!前日她推遥遥下水,若非遥遥命大……”
卢琬倒吸了口冷气。
她虽然也觉得卢琬并非她表现出的柔软善良,也不过是小女儿家的一点小心思,没想到竟是如此阴狠。
“父亲打算怎么办?”
“快过年了,不必为这些人给家里添晦气。”梅华川冷声说,“此事我自有主张,你不必操心。”
.
梅华川一出去,灵霜赶紧进去,扑通一声跪下,苦道,“小姐,奴婢对不起你,你打死我吧。”
梅雪遥还背着她,赶紧擦了泪去扶她,“这是怎么了?”
灵霜不肯起,撅着嘴巴说,“今天要不是我中途离开,小姐就不会出事,上次也是。小姐那么相信我,我却保护不了小姐,都怪我没用,都是我的错。小姐,你罚我吧,狠狠地惩罚我吧。”
梅雪遥默然。
上次是意外,今天却是赵覃早有预谋,而且,还有灵露从中帮他。
原本顾念着灵露救过她,知道灵露离开就是一个死,也想着灵露留下还能在危急时刻帮到自己,才留下她,可没想到,到如今,她还在背叛自己。
不能再留她在身边了。
.
三清宫。
延康帝依然一身道袍,闲散坐在窗边,一手拿着念珠,一手执御笔朱批。
虞不辞进来了,袍子一撩,径自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一闻,漠然放下。
延康帝已经不指望他会主动禀报,笑问,“如何了?”
冷白面具下的薄唇轻轻一扯,“皇上还是另作打算吧,三皇子把梅二小姐得罪死了,宁可自寻死路,还倒耙一把,控诉三皇子害她。”
延康帝微微意外,“就因为,那个梦?”
毕竟他们所知道的,梅雪遥对赵覃早已芳心暗许,所有的变故,皆始于那天的赏梅宴。
“或许吧。”虞不辞模棱两可地说,显然是对真相毫无兴趣。
但是,梅雪遥想搭上命不久矣的四皇子。
延康帝放下笔,缓缓拨动念珠。
宫殿里静悄悄的,珠子被拨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以及,延康帝略显急促的呼吸。
许久,延康帝淡淡说,“直接问梅二吧,朕很好奇。”
虞不辞内心毫无波澜,却道,“若叫梅相知道臣审了他女儿,只怕明日臣就不是这指挥使了。”
延康帝笑道,“你的本事朕还不知道?放心,你是朕最信任的人,即使梅相也动不了你半分。”
虞不辞嘴角一扯,抬脚就走。
.
有卢琬从中说和,这一晚梅雪遥歇下了。因着她只带了灵霜一人,卢琬临时拨了几个人过来伺候。
然而当天夜里,梅雪遥发热,无人察觉。
夜色深沉。
灵霜的呼吸一声比一声绵长,床上的梅雪遥细眉微拧,即使睡梦中,难受地呻口今着。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床前,手上拖着一枚夜明珠,莹莹发量,照出梅雪遥潮红的面颊。
他放下夜明珠,折身倒了杯凉水,从怀里取出个药瓶,滴了几滴水,便端到床前,冷酷地掰开梅雪遥的嘴,灌了一杯凉水给她。
“咳咳。”他动作粗暴,即使梅雪遥在睡梦中,也被呛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他剑眉入鬓,目如寒星,薄唇高鼻,一呼一吸间,都是生人勿近的冰冷。
梅雪遥呆了下,反应过来,“虞不辞?你怎么,又来我梦里了。”
她自己病着,意识模模糊糊的,还当自己睡的太沉又做梦了。
虞不辞微微挑眉,声音毫无温度,“你认得本座?”
“自然认得。”她虽然难受,抱着被子勉勉强强坐了起来,“不过,跟画像上长的的确不大一样。”
画像,自然是她自己画的那张。
虞不辞只当她脑子烧糊涂了,问道,“赵覃和你有仇?”
梅雪遥眨了眨眼,更晕了,慢吞吞地说,“你帮他问的吗?”她顿了顿,似是自言自语,“是了,你是帮皇上来问的吧。奇怪,我为什么会梦见你来问这个呢?我这么想告诉你的吗?”
虞不辞却眯起了眼,“你想告诉本座什么?你知道什么?”
梅雪遥困惑地看着他,目光似渐渐清明,斩钉截铁地说,“皇上知道你不是他的孩子。”
那一世,隐约有些流言,说虞不辞是延康帝的儿子,所以延康帝才会那么信任他,重用他,之所以虞不辞会一直戴着面具,是怕人通过他这张脸猜到他亲生母亲是谁,会坏了延康帝的英名。
因为,虞不辞的生母乃是于家女。
二十多年前,延康帝的长兄豫王谋反,他的母族于家男丁或被斩或被流放,女子则充入教坊司,虞不辞的生母就在其中。
于氏当年美貌名动京城,哪怕延康帝心有所爱也难抵诱惑,于是就有了虞不辞。
可是延康帝虽然好色,却不糊涂。
他很清楚,虞不辞并不是他的孩子,只是他要用他为赵覃铺路,便装作不知而已。
待时机成熟,再找机会除掉知道得太多的虞不辞就是。
可惜延康帝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自己竟非长寿之人。
他费尽心思才把赵覃推上太子之位,正在虞不辞权势最盛的时候,暴毙而亡。
否则,虞不辞定难逃恶果。
虞不辞没有太惊讶,只微微挑眉,“你如何知道的,又为何要告诉本座?”
梅雪遥有点难为情,“是我不小心偷听到的。你对我有恩,我自然要报答你,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蒙骗呢。”
虞不辞哂笑。
她也并非真心想告诉他。
“既然要报恩,那就嫁给赵覃吧。”虞不辞漠然地说。
梅雪遥愕然看着他,见他神色肃然,并非玩笑,垂下眼,摇头慢慢地说,“我这辈子,最珍视的就是这条命。虽然我欠你良多,也不想搭上这条命。我不想死,所以我绝不会嫁给他。”
“什么意思?”虞不辞冷淡地问。
“嫁给他,他会为了他喜欢的人杀了我。”
“那个梦告诉你的?”
梅雪遥又抬头看他,“所以,灵露其实是你的人?”
“……”
他不说话,梅雪遥就当他默认了,叹了口气,“她背叛了我,我不会再用她的,但她也救过我。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我放她走以后,你别杀她?”
虞不辞冷酷地告诉她,“没有她,也会有别人,还不如留下她。”
梅雪遥不敢相信地看着他,“都这样了,皇上还非要我嫁给赵覃吗?这世上贵女千千万,能帮到他的不止我啊。”
“贵女虽多,梅雪遥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