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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九 苏不梦,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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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这话像根尖针,猝不及防扎碎了不梦最后的克制。她扶着额头,心绪翻涌,猛地用力想甩开那只紧攥自己的手,可对方扣得纹丝不动。
隐忍到极限,她终于厉声开口:“白灝辰!你有完没完!”
小白猛地睁开眼,借着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慢慢撑着坐起身。
起身的瞬间趔趄了一下,差点摔下床。Simon等人虽垂着头,但心思全系在他身上,见状立刻快步上前。
几双手稳稳扶着他靠住床头,拾起被子重新盖好。
他面色蜡黄,眼眶氤氲着一层湿红,眉宇间凝着一股执拗又委屈的戾气,分明是来讨债的:
“苏不梦,快五年了,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
不梦把一腔泪意咽回去,换了个站姿,立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直视着他,问道:“什么交代?我没给过你交代吗?在机场我说的什么,还要我重复一遍?”
“说到底,就是要跟我分手,对不对?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小白望着她,大颗泪水骤然滚落下来。
不梦扯着唇角苦笑两声,反过来直视着他:“我们正经牵过手吗?白少爷。”
“海口台风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这四年多来,我给过你男朋友的位子吗?你自己好好想想,当初答应过我的那些话,做到了几条?我跟你明示暗示多少次,请你退出我的生活,你尊重过我的意愿吗?”
小白怔怔望着她,闻言,含泪闭上双目,口中发出咯咯的笑,一声接着一声,笑个不停。
攥着她手腕的手,指尖一根根松开,原本紧绷的力道尽数散去,整个人像骤然抽干了所有精气神,彻底瘫软下来。
带着满身破碎的颓然,重重倒躺回床上。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救护车由远及近的鸣笛声,穿透楼层,清晰地传进房间里。
不梦立刻转头看向 Simon:“快,给他收拾一下,救护车到了。”
小白听了,扯过被角猛地往上一蒙,像个不愿面对世界的小孩,将自己严严实实闷在了被子底下。
几分钟后,门外响起救护人员和保镖的对话。
“又是这家,病人闹情绪,已经来了两次了。”
“请稍等,需要请示。”
屋里,白夫人对私人助理吩咐:“安排下去,直接送到协和。”
说完俯身掀开被子一角,继续柔声央求儿子。
小白枕着胳膊,眼神呆滞无神,整个人失了生气,泪珠无声顺着鼻梁滑落。“我没事了,我哪儿也不去,你们都走吧,我一个人想静静。”
白夫人心疼得眼眶泛红,泪珠在眼底打转,不停抚过儿子的全身,触及额发,触手一片冰凉湿黏。
“出了这么多冷汗,看着像是开始退烧了。”
一旁的家庭医生连忙上前:“夫人,这只是退烧药暂时压制的药物反应,最多撑两个小时,体温还会反弹,必须去医院做全面检查,不然随时会引发严重并发症。”
白夫人听了,越发心急如焚,手都颤了起来。
不梦走出房间,把等候在门口的救护人员请到客厅,问他们:“病人情绪不稳定,抵触就医,你们能先给他测个血常规吗?”
救护医师四下环顾,看着屋内森严的阵仗,当即点头回应:
“车上有便携式血象分析仪,我们马上取来,另外携带吸氧机、血压心电监护仪、应急降温设备,都可以就地做检查。”
不梦又问:“有镇静药物吗?这种情况你们应该有准备。”
“有□□和□□注射液,转运躁动患者会用到。”
“好,”不梦指挥他们,“先验血,把吸氧机也备上,同时准备担架。”
救护人员快步跑出门,片刻就搬齐全套医疗设备,可依旧和先前一样,Simon 小心翼翼上前请示,换来的还是小白强硬的拒绝。
“让我安安静静死去!都滚!全都滚!”
不梦在外间听到,无奈只能亲自上手,跟白家家庭医生做好配合,备好一次性采血针和微量采血管、消毒棉片。
她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弯腰伸手,刚要去捏小白的中指尖,还未触及他的皮肤,小白就猛然把手抽开,藏到身后,紧紧攥成拳头,浑身都透着抗拒。
不梦放软了语气,轻声哄劝:“就验个血,只需要一滴血,很快就好,别闹了。”
“你他妈给我走开!” 小白厉声低吼,眼尾满是破碎的戾气。
不梦咬了咬牙,声音陡然拔高:“你真想死是不是?白灝辰,这不是任性赌气的时候,再这么耽搁下去,你后悔都来不及!”
“我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我的什么人啊?你有资格管我吗?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他话里满是毁天灭地的火气,撞得不梦心口骤然一窒。被逼到极致,只觉得满心烦躁几乎要疯。
“你想死,请别死在我家里!”
小白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苍凉苦笑:“你搬走就是了,我还不了解你,昨晚上,真的在公司打地铺?你早就另找房子了,这屋子,这张床,有我和我爱的人最美好的回忆,我就抱着这些回忆去死,我死得其所。”
旁边的白夫人面色陡然沉下,用命令的口吻对不梦说:“苏小姐,请你摆正自己的位子!辰辰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今天我儿子真在这里出了事,你全家人的命都赔不起!”
尖利又冰冷的话语砸在耳边,不梦僵在床前,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猝然,一阵强烈的干呕感涌上喉咙,胃里翻江倒海。
连日精神高度紧绷,加上今天没吃早饭,引发了生理性胃酸反流。她抬手捂住嘴,快步冲进卫生间,弯腰对着洗手池,吐出几口黄水。
吐完,浑身发软。
清理完毕,她匆匆漱口,用冷水洗了把脸,站在洗手镜前,浑身力气被彻底抽干,满心都是疲惫和焦虑,呆立许久,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房间。
一出门,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全部落在她身上。
原本耍赖卧床的小白,不知何时竟然直直坐了起来,靠在床头,眼神复杂地盯着她,原本混沌的神志清醒了大半。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慌忙错开视线,局促地低下头,不停揉搓着手指,没了先前的蛮横。
不梦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回床边,声音带着满满的哀求:“我求你了好不好,我收回刚才那些气话,全都收回。”
退烧药效渐渐起了作用,小白意识彻底清明,两行泪水再次滑落,他死死盯着不梦,声嘶力竭地追问:“重新说,我是不相干的人吗?”
不梦闭了闭眼,满心无奈,违心地摇了摇头。
“我是你男朋友吗?说!”
步步紧逼,不给她半点退路。
不梦努力打起精神,厉色俯视着对方:“小白,我收回那些话,是答应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你不能得寸进尺。你要我接受你,你总要有个表现吧?”
小白盯着她良久,终于缓缓伸出左边的胳膊,半握着拳,乖乖翘起了中间的指头。
不梦生怕他反悔,捏住他的指尖飞快地上手。
取过酒精棉片擦拭消毒,捏紧指腹,采血针利落一刺,殷红血珠当即滚出一大滴。手法快稳准,几乎没怎么让他疼,把微量采血管递给家庭医生,随后用棉片紧紧按住针口回血。
家庭医生跑出去快步交给救护人员,血样放入便携式检测仪,不到十分钟,血常规结果出炉。
救护医师拿着报告小单子,递给门口等候的家庭医生。
淋巴细胞数值全部正常,排除病毒感染,但白细胞数值高达 3 万单位,体内重度细菌感染,炎症极其严重。
家庭医生脸色凝重到极点:“必须立刻入院!要做全面静脉抽血复查,再做全身 CT 排查感染病灶,绝不能再在家耗着了。再拖延下去,很容易引发败血症、感染性休克,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闻言脸色齐齐大变。
白夫人唇色煞白,周身气场大乱,险些站立不稳晕厥过去。
Simon 和助理连忙上前,给小白穿好外套,戴上鸭舌帽和口罩,把他捂得严严实实。小白强撑着执意下床,不肯躺担架,只坐轮椅。
一行人乱糟糟簇拥着他往门外走,幸好这层住户都是上班族,早打卡上班了,无人围观。
刚走到过道转角,小白忽然按住轮椅两侧滚轮,骤然停下。他回过头,目光急切地四处张望搜寻。
不梦独自站在门口的阴影里,低头看着手机,她已经严重迟到,生平第一次迟到!
工作群里,林组长的质问消息一条条弹出,催得她心神俱乱。
小白的目光遥遥锁住她,帽檐下仅露在外的一双眼,蒙上了受伤的凄楚,双手死死按住轮椅轮圈,半步都不肯再往前。
所有人愣住,齐刷刷回头,目光汇集在不梦身上,气氛低到了冰点。
Simon 急得快步折返到她身边,拉住她的胳膊,低声乞求:“好妹妹,体谅体谅大家,在这儿耗了一夜,好不容易才把他劝出来,人命关天,你就跟我们走一趟,哄着他先安稳住院,好不好?”
不梦解释道:“我年假才刚休完,回来上班才一天,公司正好赶上重大项目上马,人手本就紧缺,没办法临时请假。实在抱歉,你们先送他去医院,我先赶去公司处理工作,等到傍晚下班,我立刻过去医院陪他。”
她话音刚落,还没等 Simon 开口,一道破锣音在走廊炸开:“哪些破细胞就是比我重要是不是?!”
他双手按两边的轮圈,脊背绷得笔直,倔强地望着上方电梯门框。
摆明了她不跟着去,自己就一步都不再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