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猗传（宫斗）》薛温

4、入储秀 “你嫡姐是

　　终是到了入宫之日。

　　原本定于这日的殿选，却因皇上事务繁杂，被安排在了众秀女入住后的第三日。

　　少师府正堂内，宋清猗拜别双亲。饶是向来冷静自持的宋哲钰，也不忍心地长叹口气。

　　女子携长青登上马车，直至窥见朱墙屋檐一角，都未发一言，葱指紧握长青掌心。

　　长青见状，抚了抚宋清猗僵硬的手指，轻声：“姑娘莫忧。”

　　马车抵达紫禁城，长青扶着女子走下，抬眼望去，娇俏女儿身着各色衣衫，衣香云鬓算得一番风景。因未瞧见相熟之人，遂立于一旁不置一词。

　　半晌，一掌事公公携了几个小太监来到众人面前。

　　“咱家乃是储秀宫掌事太监周赞，请各位姑娘排成两列，婢子走在最后，跟随咱家前往储秀宫。今儿天热，有什么不周到的，还望诸位姑娘能够多体恤。”

　　储秀宫内。

　　众秀女排列整齐立于宫内，储秀宫掌事嬷嬷锦绣打量众人，少顷，开口言。

　　“奴婢是这储秀宫的掌事嬷嬷，锦绣。奴婢知道，诸位皆是名门闺秀，但既然已经入了宫，便要守这宫里的规矩。”

　　“稍后，每四位姑娘将同住一屋，入住哪间乃是抽签而定，顺应天意，希望姑娘们抽完后，不要再有异议。”

　　这一番话，虽语气恭谨却夹杂着不容抗拒之意，众人皆不再言语。

　　抽签，意指抽到同种颜色的姑娘，在此期间需要同住。如此安排，自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果不其然，当章迎之瞧见叶阮灵手中拿着同自己一样的红色签子时，顿时不悦，冷笑讥讽道。

　　“如此卑贱之人，凭什么与我同住！真是怕脏了屋子。”

　　这位叶姑娘虽是徐州知州之女，却也是自幼被捧在手心里的，听闻此言自然不悦，气急质问。

　　“你说谁是卑贱之人！”

　　章迎之见状不但没有恼怒，反而不屑地瞥了叶阮灵一眼，轻笑：“谁气得在这跳脚，自然就是谁了！”

　　“你……”

　　“够了！章姑娘、叶姑娘，奴婢方才说过，住所皆由抽签决定。如若不愿同住，奴婢即刻如实上报，将你们统统遣回原家！”

　　锦绣本忙着引其他秀女进屋，二人却闹出这档子事，她只得转身快步赶来呵斥。

　　章迎之闻言陡然变了脸色，柳眉倒竖，指尖直指锦绣面庞，跋扈神色更甚。

　　“大胆！你可知道我是谁？我可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就凭你，也配将我遣回原家？！”

　　锦绣入宫多年，自认也算是识人甚广，像章迎之这般的娇纵千金，她自是不会放在眼里，声音也更冷沉了些。

　　“章姑娘若是认为奴婢无法做到，不妨一试。”

　　言讫，转身又忙了起来，独留章迎之一人在院中。

　　气氛一时尴尬，见众人皆望着自己，章迎之怒不可遏，愤愤然地一跺脚，叫喊道：“都看什么看！”

　　音落，便执娟掩面躲回房间，将房门紧紧闭了起来。

　　众秀女相望一眼，各自心中也是有了一番盘算。在宫中，事事都得小心谨慎，饶是章迎之乃太后侄女，在成为正经主子前，也得遵守宫廷规矩。

　　“小姐，走吧。”

　　一旁的长青提醒道，宋清猗这才将视线收了回来，仿佛舒了口气般，随着锦绣走进屋子。

　　入内，便瞧见屋中已有三位女子，她们各自已选好相中的床榻，仅剩靠窗的一处。

　　见此情形，宋清猗也并没有说什么，款步至床榻旁，示意长青将包袱放置妥当。

　　如今已是初夏，天儿一日比一日热了起来，可屋内，一身着紫绡翠纹裙的女子却像是着了凉，执娟掩唇咳嗽起来。女子面色微微发白，似是常年体弱之态。

　　环顾四周，发觉自个儿身旁的窗子大开着，便吩咐长青将其落下些许，又在包袱中翻出一瓷瓶药丸，递予那女子，眉目间尽是担忧。

　　“这是我自府中带来的清心丸，正对症姑娘这咳疾，如不嫌弃，还请姑娘收着。”

　　宋清猗幼时身子也不怎么好，因此府中总是备着药，此番入宫，更是各样药丸都给她带了些。

　　刘嘉文捻着帕子，抬眸望向面前之人，见其关心之色不似假意，再者，清心丸是她常用的，若有什么端倪，自是瞒她不过。遂露出笑意，伸手接过瓷瓶，并腾出床榻一部分示意宋清猗坐下。

　　待坐定后，她微微颔首，率先自报家门：“我姓宋，名清猗，家父是少师宋哲钰，冒昧问姐姐芳名？”

　　方才苍白面色现已恢复红晕，刘嘉文衔着温婉笑意，一时竟让宋清猗看呆了，心中想着，传言中的神仙娘娘也不过如此，耳畔同时传来轻柔之音。

　　“家父是卫国公刘善，我名唤嘉文，辛丑年生人。”

　　同屋其余二人闻言，皆倒抽一口气，慌忙掩去眸底惊诧神色。面前纤弱女子，竟是卫国公嫡女！

　　卫国公刘善，戊寅年生人，祖上三代皆为肱骨，刘善身为长房嫡子，承袭其父国公之位。

　　养女刘霈，原名尹蓝姬，双亲因机缘巧合救今驾身亡，原为皇子的萧陵泽，念及恩德，欲收尹蓝姬入府。

　　刘善此人心思活络，当即请奏先皇，道是悯其无援，愿认作养女。先帝自是满意，五皇子也承蒙人情。遂递宗碟，入族谱，孤女更姓刘，单名一个霈字。

　　仁清二十四年，五皇子萧陵泽获封秦王，于京城内置宅邸，册太子太傅傅予承嫡女傅槿为正王妃，而刘霈则因傍着卫国公势，得封侧王妃。

　　因着怜悯之情，一时间刘霈成了王府红人，当然，这也是薛龄入府前的话儿了。

　　瞧着这厢和和气气，余两位便上前想要一道寒暄。宋清猗这才知晓，这二位姑娘：一是大理寺卿林逸嫡女林思意，一是太医院院使花轩嫡女花卿。

　　因是初次相遇，大家都客客气气，气氛和谐又舒适。四人正谈笑间，便听得瓷器碎裂的声音。

　　耐不住好奇，四人巴巴地跑到门外，想知道适才发生了什么。恰巧此时房门打开，一女子掩面泣声而出。

　　几人相望一眼，皆是不解，而锦绣姑姑这会儿许是去吩咐其他事了。只片刻不在，后院便闹成了这般模样。

　　各房秀女皆出，一时间，偌大的储秀宫经如集市般热闹起来，女子似是不甘于院中停住脚步，转身冲着那看好戏般的人讥讽道：

　　“你嫡姐是贵嫔又如何？那慎贵嫔再得宠，也分不到你这庶妹的头上！”

　　庶字被着重读了出来，似是戳中了那人的痛处。

　　魏河涟一向觉得自己容貌、才华，样样都不比嫡姐魏清涵差，唯一差的恐怕就是这庶女的身份。可若是遇见霍宁这等姑娘，她自是觉着高人一等，出言难听些，也不会有人说什么。未料得霍宁伶牙俐齿，反令自己丢了颜面。

　　闹事者拂袖而去，众人也如作鸟兽散般回至自己房中。无人瞧见，楚辞盯着魏河涟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等一下，河涟！”

　　宋清猗认出魏河涟，趁众人散去，忙跟上魏河涟的脚步。却见女子愈发走的快了，只好高声叫住，待魏河涟驻足，便上前几步询问，不掩眸间探寻与宽慰。

　　“怎么回事啊？你为何会与他人吵起来？”

　　魏河涟深吸口气，换上一副惊喜面容，眸底却是化不去的冰冷。

　　“清猗姐姐，真高兴能在这里遇见你，之前听父亲说起你也会入宫，便想着定要寻你一叙，却没想遇上这档子事。”

　　魏府同宋府算得上沾亲带故，魏河涟祖母曾受宋府恩惠，被收为义女，因而宋魏两府往来频繁。

　　魏清涵，也就是如今的慎贵嫔，乃宣抚使魏菁嫡女，然其亲母徐氏生下她便去了。徐家见幼女可怜，多番照料，因此，魏清涵对徐家尤为亲近，甚少回魏府。

　　魏菁后又纳商户女为妾，统管中馈，被府中人称作“二夫人”，但或是因为感怀发妻，魏大人从未有过扶正妾室之意，这也使得魏河涟与哥哥魏河清，始终只能是庶出。

　　魏河涟幼时曾被寄养于宋府，连名儿都取了与清猗相似的喻意。又因她惯会讨好卖乖，宋哲钰与楚湘视之若亲女，宋清猗也不顾嫡庶之分，同其义结金兰，二人一贯要好。

　　因此，她最是明白魏河涟的性子，见她不愿多说便不再多问，免得伤了姐妹情分。

　　“呦，这是哪里来的美人儿？”

　　忽地，耳畔传来轻佻言语，二人转身欲怒叱，却瞧见一眉眼清秀的英气男子，再定睛一看，原来是女子扮了男装。

　　“蓁儿，你又胡闹。”

　　一身着玄色阔袖蟒袍的男子信步走来，眉头紧皱，眼中却满是温柔宠溺。先前的“男子”见了来人，顿时乖觉，笑嘻嘻地撒起娇来。

　　“陵灏哥哥，你怎么来了啊！艺蓁好无聊啊，你带我出去玩吧！父王又把我带进宫，我看着那些娘娘们，实在觉得太无趣了！”

　　萧艺蓁拉着萧陵灏欲走，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一脸不解的宋清猗与魏河涟。

　　“你们俩，叫什么啊？是妃嫔还是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