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舟》清风梅如故

32、抢救 秦江舟已经

　　他到底有多危险，凌晚心里没底。此刻的她，就算有万分焦急和慌乱，可职业素养提醒自己要冷静。
　　特别是面对秦家这几个孤儿寡母。她绝对不能慌，一定要替她们顶住眼前这个艰巨的压力。
　　她伸手去秦江舟口袋里找车钥匙。一翻就碰到了，迅速将它取出来。他的手机丢在地板上，黑屏模式，应该关机了。她顺手把它拿起来塞进他的另一个口袋里，她的手碰到另一个手机。他有两个手机？她掏出那个手机一看，一模一样两个手机。没时间考虑那么多，她把手机塞回他的口袋里。
　　“搭把手，帮我把他扶下去。”凌晚冷静地说道。二人用力将秦江舟扛下去。他额头和脸发烫，发烧症状。
　　“小舟，小舟他怎么啦？”秦奶奶望着昏迷不醒的孙子，身子发抖，声音颤颤的。
　　“奶奶，他没事的，只是醉酒了。我送他去医院挂个点滴就没事的。”凌晚冷静地安慰老人。她平静的面色让老人稍微心安。
　　她们扛着秦江舟往外走，秦奶奶颤巍巍跟出来，边走边拭泪。“小晚，小舟就拜托给你了。”
　　刘晓枫始终忠实地照顾着曾祖母。他不认识眼前这个扶着舅舅的年轻阿姨，但是他看见舅舅昏迷的样子，小孩子与生俱来的恐惧让他跟着紧张和眼泪汪汪。
　　“奶奶，你进屋去吧，我送他去县城医院。镇上医院条件不够。”凌晚扭头温柔地对老人说：“奶奶不要担心他，我是医生，有我在，他不会有事的。”
　　“对，对，奶奶，小晚现在是医生，在杭州一家大医院上班。有她在，奶奶你不用担心的，小舟会没事的。”秦诗怡忍着泪安慰老人。秦江舟很多事会和他这个姐姐说。
　　“那就好，那就好。小晚，这一次回来奶奶没时间招待你，下次再来家里吃个饭哈。小舟就拜托你了。”秦奶奶含泪说道。
　　秦诗怡回头对小儿子说。“晓枫，照顾好曾祖母。”
　　“妈妈放心。我会好好陪着婆婆的。”小男孩语气铿锵有力。
　　“奶奶你进屋去，外面冷。你真的不要太担心，有我在呢，他会没事的。你进去吧，我们走了。”凌晚勉强微笑对老人说。
　　她让秦诗怡坐在后座扶着秦江舟，自己进了驾驶座发动车子。许是紧张，起先车子打不着。
　　“小晚，我来开吧。为了照顾奶奶，小舟给我配了一部小轿车，我放在旁边的车库里，要不开我的车去？”秦诗怡想着凌晚刚从国外回来，兴许车技不太熟练了。
　　“不用。”凌晚冷静地说道。这时候车子已经发动。
　　秦诗怡看见车子发动了，舒了口气。“那你慢慢开，山路弯曲，小心点。”
　　凌晚不吭声，抿着唇急促地驾车。
　　秦诗怡哪里知道，凌晚曾经好几次参加过国际救险队，在非洲，中东和东亚一些国家进行长达数月的抢救工作。为了工作的需要，她曾经把车技练到极为熟练的程度，可以驾驶着载着几十个病人的大卡车穿梭在山谷里，蜿蜒盘旋的山路早已身经数次，又怎么会驾驭不了故乡这些丘陵山路？
　　紧接着，秦诗怡目瞪口呆地看着凌晚熟练地快速驾车往前去。那些她平日里带着祖母小心翼翼行驶的山路，在凌晚手里，如同小儿科。只见她熟练地换转方向盘，一会儿，车子开出几里路，她需要一个多小时到达县城的时间，凌湄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路上手机响了几次，凌晚不想耽误时间，顾不上接听。她吩咐秦诗怡拨打了医院的急诊电话，车子一到医院，秦江舟立刻被推进抢救室。
　　凌晚拿出主任医生资格证，要求全程参与抢救。医生询问她和病人之间的关系，女朋友不足以说服他们，她一咬牙说她是他的未婚妻。在抢救的过程里，她甚至指导了县城医院的医生几个重要综合步骤，使得抢救工作效率大为提高。
　　那几个医生对她精湛的医术暗暗敬佩。在他们眼里，这个从天而降的美丽女医生，简直就是神一般的人物。

　　秦江舟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紧张的洗胃后仍然没有苏醒过来。
　　秦诗怡在抢救室外哭得稀里哗啦，生怕这个唯一的堂弟再也醒不来了。老太太肯定受不了这个打击。他走了，秦家真的后继无人了。
　　虽然自己有两个孩子，但毕竟不是秦江正宗嫡传后代，他们姓刘，不姓秦。想想自己的父亲以及伯父和小叔相继去世。如今，秦家只剩下秦江舟一个独孙。她害怕万一秦江舟有个三长两短，奶奶再也受不住这个打击，也会撒手而去。一时间，如天塌地陷，她坐在走廊上，止不住泪落不止。
　　抢救工作完成后，心电图显示秦江舟已经脱离危险，凌晚一直紧紧胶合着的心终于清朗开来，仿佛自己也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难以想象，万一他不行了，此生，她该如何支撑下去？这一生，无论日子多么难熬，心中捂着他，她总能支撑过来。她腿脚发软暗自松了口气，但心情依旧异样难受。
　　刚刚洗胃时，医生很严肃地指责她：“你自己不是医生吗？未婚夫胃病如此严重，怎么可以放任他酗酒？都十二指胃溃疡了，再折腾下去，等着胃癌见马克思去吧。”
　　凌晚心如刀割，后悔不已。深深责怪自己不该和他闹脾气，不该步步逼他，折磨他。十年，他是怎么挺过来的？瘦了二十来斤，十二指胃溃疡。想想她都发怵，背脊冰凉。
　　秦江舟挂着点滴被推出来。“医生，我弟弟没事了吧？”秦诗怡哭着扑到推车边。
　　“姐，他已经脱离危险了。你先去病房等着，他还需要做些检查。”凌晚安慰她。
　　一听秦江舟脱离危险，秦诗怡一颗心终于落下，她哽咽着擦拭眼泪。
　　凌晚陪同医生送秦江舟去拍片子以及做其他检查。等一切检查完毕，凌晚感觉身子发抖腿似灌铅般沉重。她参与拍片，早已看出他的种种问题，如今院方正在综合他的检查情况。
　　秦江舟被送回病房。凌晚协助医生将秦江舟从推车上放在病床上。然后她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剩下的她亲自来。将他的头和腿分别放好，被子盖的位置，吊瓶的高度调整，枕头的摆放，无一不专业细致。
　　秦诗怡坐在窗边百感交集看着劫后余生的弟弟。凌晚注意到她眼睛哭得红肿，悲哀过度。她暂时不想将秦江舟的情况告诉她。刚刚检查时，除了胃部，肺和肝都有问题。
　　家里只有秦诗怡和奶奶，她本已承受着苦守奶奶晚年顺遂的重担，若再给她更大的压力和恐惧，徒增悲伤。
　　“放心吧，他没事了。”其中一个医生安慰秦诗怡。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秦诗怡哭着连连道谢。
　　当着秦诗怡的面，医生们感慨不已。“你这个堂弟今天要不是有一个当医生的未婚妻，这样酗酒，只怕凶多吉少。所以说你还是着重感谢一下你这个弟妹吧，幸亏她及时做了心肺复苏抢救病人，而且适当催吐化解酒精中毒，否则人未到医院，早就报销了。”
　　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后出去了。病房只剩他们三人和邻床的一对夫妻。
　　秦诗怡拉着凌晚的手，千万种情绪堵在喉咙，阵阵灼烧哽咽。“小晚，今天多亏了你。”
　　其实事情是因她而起，她才是害他昏迷不醒的主凶。凌晚心愧疚且疼痛。她拍拍秦诗怡的手背。“姐，什么也不用多说，他没事就好。”
　　“他能醒过来吗？”秦诗怡声音沙哑问道。这一路，她悬着心，红着眼，哭疼了嗓子。
　　“放心吧，姐，不是说了吗，他没事了，但是还需要住院治疗。”凌晚试着安慰她。其实她内心被一种异常闷塞的气流堵着，仿佛大病一场的人，她感觉身子在暗暗颤抖，手脚无力。
　　一会儿，护士进来说主治医师找她过去。
　　凌晚来到医生办公室，对方将秦江舟的检查结果和拍的片子给她看。作为一名专业的医生，她早就知道结果，再一次得到院方的确诊，她悬在心尖的一股气轰然崩塌。他的肝脏里有一块肿瘤，目前观察情况很不理想，小医院水平有限，建议他过两日恢复体质后尽快转院做进一步的检查，无论如何，切除手术必须要做。若不及时治疗，肿瘤可能会扩散，肺部阴影初步判断是病人常年抽烟酗酒造成的后遗症。
　　她的心沉重如石，腿似灌铅。又累又饿，却又不想吃东西。只觉得整个人被什么符咒攥住，脑子不听使唤。
　　陈年的胃病，严重的胃溃疡，肺部也有阴影，需要进一步拍片等待结果。肝脏肿瘤是当务之急需要解决的问题。若不是这一次做了全身检查，恐怕他一直拖着，带病劳累，后果不堪设想。只怕又会步他叔叔的后尘，累出病来。一个不过三十三的男人，器官已经呈现中年化，甚至老态化。这是长期紧张劳损以及酗酒抽烟导致的恶性摧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