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舟》清风梅如故

23、重归 秦江舟见她

　　凌晚出了餐厅，左看右看没有看见秦江舟的车。那次捐赠医疗仪器院长请他吃饭，她见过他的车，车牌记在心里。掏出手机打他电话，他应是手机握在手里，立刻接通。
　　“你车停在哪里？我没有看见你。”凌晚仍在左右张望。
　　他笑了一声。“看对面。”
　　凌晚抬头看去，秦少立在斑马线另一端，单手顺着黑色风衣斜插裤兜，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冲她摆手，姿态闲散清贵，又帅又拽。他又说了一句：“你站着别动，等我过去。”
　　正是红灯，车如流水，马路两端人头攒动。街道两边的店铺大多在搞新年促销，处处洋溢着新年气氛。
　　一会儿亮了绿灯，车停，两边行人纷纷相互交叉通过，秦江舟大踏步朝她走过来，她迎上去。他拉着她转身快步往回走。她抽出手去挽他的胳膊。就这样挽着男朋友的手走在新年之际的大街上，是她渴望多年的画面，今日竟然实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充溢胸口。
　　“车子停在那里？”凌晚边走边问。
　　他幽幽看了她一眼，待过了马路，走上人行道，他将她的手一起扣进风衣口袋里。“你忘了这是哪里？”
　　凌晚再一次环视周遭，颇为陌生。她虽来过几次杭州，但十年间，杭州变化很大，很多旧街区变成高楼大厦和商区。突然，她看见几个餐馆和眼镜店，街灯明亮，招牌静静烙印着时光。一股熟悉的感觉冲破肺腑。秦江舟哼了一声，眼里含着一缕宠溺的责备：“想起来了吧？”
　　这是他叔叔房子所在的小区！凌晚差点叫出声来。她激动地打量四周，辨认新旧变化。
　　他们在这里住过好几次，只不过这里是后门，秦江舟带她来这里吃过早餐。没想到他们聚餐的餐厅就在这个小区马路对面。凌晚眼睛闪烁一缕泪光，她忍不住驻足看他。对方眼睛含笑：“吃饭都吃到家门口了，自然得随我进去看看。”
　　他拉着凌晚往小区后门走去，凌晚一把拖住他，脸红红的。“不是说要吃面吗？去我那里煮给你吃。”
　　“怎么，不敢进去？”他低头看她，轻笑，知她心思。一只手霸气地揽着她的腰推着她往里面走去。
　　凌晚面红耳赤，有一种归来叫近乡情更怯。此刻，她陷于这种忐忑羞涩里。这个小区里的房子，曾被他戏谑为他们的临时爱巢。每年寒暑假回家前，他们必定窝这里住几天。除了叔叔婶婶，无人知晓。除了没有踏出实质性的一步，多少个日夜，他们耳鬓厮磨，缱绻情深。
　　曾经以为，此生她再也不会有机会再回到这里。没想到吃个饭，机会拱手而来。就这样，凌晚跟着秦江舟重归“爱巢”。电梯上到顶楼，他一直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隐隐的颤抖，不由笑她：“凌医生握手术刀也这样抖吗？”
　　她白了他一眼。“这不一样。”手术刀在手，她是威武从容的将，统率生死关门，必须练就十足的淡定和娴熟得技术。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铁杵磨成针，她拼劲一切，成为玛丽娅团队里最优秀的一把刀，在医学界以神刀Queen Ling称号成为低调隐秘的传奇人物。
　　门是智能锁。他把她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去开门。”
　　这是在考验她的记忆力。他一直没有换密码吗？凌晚毫不迟疑输入密码。门应声而开。凌晚一脸惊愕。十年没改密码，这是秦少的痴情验证码？不由百感交集。感伤间，人已被他带进屋去。灯亮了。屋里的一切显现在她眼帘里。十年过去了，屋里的摆设竟然一成不变，而且一尘不染。
　　秦江舟的叔叔是个公派留洋博士，作为家境差的农村孩子，能够拿到公派指标出国留学，在当地农村成为一桩美谈。秦家遗传基因好，几个儿子都很英俊潇洒，长兄高中毕业在家务农，后来出去打工，供养两个弟弟读书。二儿子是秦江舟父亲，名校毕业后从政。他叔叔留学时遇到婶婶，对方父母嫌弃他的家庭，逼着叔叔事业有成再来求婚，于是他叔叔在杭州开始创业，当时得到秦江舟父亲和伯父的大力相助。婶婶是个极好的女子，后来不顾一切追随他至杭州，最后死于难产。这对当时已经事业有成的叔叔是当头一棒，致命一击。
　　他叔叔后来的具体情况凌晚并不很清楚。但她听说了，他叔叔死后，秦江舟继承他所有产业，力挽狂澜，将叔叔濒临倒闭的公司做大做强，如今，已经规模壮大，发展有序且稳定。那日他来医院捐赠仪器，凌晚仔细打听了他叔叔重病住院的情况。一个人在医院化疗，差点孤零零死去，多亏了李院长鼎力相助。好在临终前秦江舟赶到他的身边，也算秦家有人替他送终。

　　秦江舟见她立着半天不动，抬手敲她的脑袋。“触景伤怀？”
　　力度有些大，凌晚龇牙咧嘴瞪着他。可不是吗？眼前熟悉的一切，勾起凌晚几许辛酸，顺手抹了一把泪。
　　秦江舟弯腰去开鞋柜取鞋。凌晚装作漫不经心的一瞥。鞋柜里面没有一双女鞋，清一色男鞋，一眼就知道都是他的鞋。心脏莫名跳得快，异样的感觉自心底飘起来，莫名喜悦。
　　但他随即打开一个纸盒，取出一双新的女式棉拖鞋。还是有一双女鞋。她咬着嘴唇。
　　他一眼洞穿她紧张的小心思，下颚微扬，眸光含笑：“小笨蛋，白天特意给你买回来的。你的尺码。”说着，取出鞋，放她脚边让她换上，顺手取出盒子里的小票递给她：“□□是今天的日期。”
　　“干嘛要看这个。”她脸一红，趿着拖鞋到处巡视去。
　　阔别已久的昔日“爱巢”，再见滋味万千。彼时他叔叔的公司已经做得风生水起。婶婶从国外追他而来，他买下这套复式楼房，后来准备结婚，还在西湖边买了一幢庭院别墅做婚房。这里留给每次秦江舟带凌晚来杭州玩时居住。
　　凌晚很喜欢这套房子的装修，他婶婶是室内设计师，每个角落都是她亲手设计的。美式风格的装修，地板，窗帘，沙发，壁炉，处处留着旧主人的品味。她走到主卧门前，惊讶地发现，主卧竟然也有密码锁。几个意思呀？她斜睨身边人。
　　“你住里面？”
　　“嗯。”
　　“为啥上锁？里面藏了见不得人的勾当？”她语气满是挑衅意味。
　　他心虚地别开眼睛，嘴里却说：“要不要进去看看？”
　　“才不去。”她头一扭，往客房探头看去，又走回客厅。
　　拉开客厅通往阳台的门，一股寒气迎面袭来，她不由打了个哆嗦。阳台宽阔舒适，立在这里，看见看见万家灯火，可以看见西湖。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一片片从脑海里飞出来，像利箭遽然离弦，擦得皮肉生疼。想起他的叔叔婶婶，他的父亲和爷爷，那么好的人，一个个没了。滚烫的眼泪涌出来，风一吹，在脸色结成冰霜。
　　他从后面走上来抱住她，将她正面扳进温热的怀里。“晚晚，先去做面，好不好？”
　　凌晚鼻音浓重嗯了声，推开他去厨房。
　　拉开冰箱，她颇为惊讶，里面啥都有，格格丰富充实。今天上午，秦江舟带着几个助理狠狠采购东西，吃的用的穿的。衣柜里挂满凌晚的各式衣服。昨晚她的衣橱刺痛了他。这些年，她混迹在多个男友之间，混迹在那个彼得身边，表面光鲜，实则简陋穷酸。一个衣橱暴露她的岁月经历，她远没有他以为的那样过得好。
　　他心疼，他后悔。后悔没有早早把她绑回来。他以为她真的不要他了，他以为她只想把医术学好，不需要他和爱情了。他选择放手，沉默，远观，不打扰。
　　她做面时，秦江舟冲了个澡，换上一身黑浴袍，如旧时深宫里的王，面光洁，眸清亮，身材气宇轩昂，公子清贵。
　　等他吃完面，她收拾好厨房后，解下围裙准备离去。他赶紧拥住她，附耳低语：“今晚住这，明早送你去上班。”
　　这里离医院倒也不算太远，但她有些犹豫，面色绯红，找了个借口：“这里没有睡衣和换洗的衣服，也没有护肤品。”
　　这些都是女人的护身法宝，一件也离不了。
　　他推她进客房，打开衣柜给她看。凌晚吓住了，这么多衣服，标签都还在，件件是富家女抢手新品。再让她看床上，内衣浴袍等都已洗净烘干，折叠整齐，直接可穿。他又把她拉到浴室，洗手台上一溜摆开全套名贵化妆品。
　　傻子都知道这是他的心意。凌晚鼻子酸胀，脸发烫，还是坚持要走。抬头看见秦少眼里一股莫名的忧伤和落寞，心一软，不再坚持。
　　秦江舟松了一口气，脸上显出一股孩子气。“你放心，你睡客房，我们分开睡。我只是想和你多待在一起。我有好多影碟，你先去洗个澡，我们一起看影碟，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