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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士勿失节，贼不走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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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庄内，躺在茅草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这人正是薛洋。他看看屋外已有些天光，立马翻身下床，又立即把义庄里里外外搜了一遍。
灶台冰凉的，大门虚掩着，他终于确认，这里静悄悄地，一个人都没有，除了他自己。
是的，他又做回了人，肚子上的伤口被处理过了，现在隐隐发疼。
他觉得自己刚刚是做了一个梦，在梦里，自己变成了一个叫希尔德的少年，生活在一个叫美丽国的地方。在梦里，还有一个对自己极好的晓星尘。
而这里的晓星尘……薛洋缓缓回头，看着放在屋子中间的那口棺材，迟疑了。
他挪着步子，走到棺材前；手，将伸不伸，就这么悬在空中。
心里还在天人交战，既怕棺材里有人，又怕没人，连他人近身都没留意。
直到，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小友，醒了吗？”
“失忆”的晓星尘回来了。
薛洋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手也啪地一下打在棺材板上，发出重重的响声。
“小友，是你醒了吗，太好了！我去买了些吃的回来，还抓了些退热的药材。之前你一声不吭就晕过去，还发了高热，实在叫人担心。我只好跑回药铺，叫起了老板抓药。一开始他还骂骂咧咧的，看见我以后，态度立刻就变好了。这里的人真是心善，我虽不能视物，他也没有用假药材糊弄我。”晓星尘声音里还带着欣喜，摸到棺材旁，先抓到了薛洋垂在身侧的左手。薛洋心下一惊，迅速把手缩了回来。晓星尘不解，又顺着感知的方向，摸上了薛洋的额头。试了试温度，发现体温已经正常，这下才真的安心。
薛洋心想，若是没有我，你还不知要被这群刁民欺负成什么样子。现下也不知道晓星尘失忆到什么程度，他便试探着用自己的本音说道：“道长，可是忘了我？”
语气听上去，倒叫晓星尘听出了一丝失落。
“我们，本来很要好？”晓星尘猜测。
薛洋见道长连他的声音都认不出，想来是丢了不少记忆，于是信口胡说道：“岂止是要好，我们好到睡一张床，穿一条裤子，用一条命。道长，你可不能忘了我啊！”
晓星尘抿嘴笑了笑，说道：“你说话真有趣，难怪之前我会喜欢和你待在一起。能说说以前的事吗？”
晓星尘竟然全都信了，也是，他本来就是个别人说什么都信的傻子。
薛洋咧嘴一笑，计上心头，尝试着吹了声口哨，预期会来的某凶尸却没有现身。
心下正感到奇怪，他引晓星尘到桌边坐下时，又发现他行动笨拙，体内真气淤滞，已不似修行之人，便问道：“道长，你不会连从小修习的身法内气都忘记了吧？那宋岚，你可还记得？”
晓星尘听到这个名字时，明显眉头皱了一下，表示他是记得的，口里却说着：“都不记得了。”
“没事没事，你还记得什么，说来我听听。我看看要从哪里讲起。”薛洋装作没有发现继续说道，头歪着搁在手上，就这么瞧着晓星尘。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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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洋挑眉：“所以，去抓药，抓了一整天？”
晓星尘道：“是，又要找郎中，又要抓药，花了挺多时间。”
薛洋抚摸着降灾的剑柄，斜睨着晓星尘，说道：“我看，是熟悉做一个瞎子，花了更多时间吧。”
晓星尘：“你说什么……”
薛洋突然起身，弯腰压向晓星尘，两人鼻尖几乎就要碰到一起。薛洋双手撑在桌面上，阴测测地问道：“你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敢在爷面前放肆？”
晓星尘明显愣住了，熟悉的人太容易识破谎言，便再也装不下去，只好老实说道：“我叫晓尘，字星尘。虽不知此身为何自尽，但我醒来时，他已不在了。小友节哀。我来这里之前，和阿洋一起被困在火海里。他受了很重的伤，血一直不停地流。我背着他，拼命找出路，因为我看不见，全靠阿洋为我指路。后来他说不出话了，周围都是火。我以为我们死定了，再醒来却到了这里。一开始，我闻着血腥味发现了你。替你包扎上药的时候，又发现你心口有一颗和阿洋一模一样的痣。那时，我便以为你就是阿洋，和我一起到了这里。后来你醒来，我才知道认错了人。”
“嗯？”晓星尘边解释，薛洋也慢慢坐回了板凳上。
“阿洋虽然喜欢捉弄我，但是却不会骗我，你第一句话就在骗人，我就知道你不会是阿洋。”
“呵，那你口里的阿洋，他叫什么？”
“他叫晓洋，是我的弟弟。我这个哥哥当得真失败，好不容易找回来了，又连累他葬身火海。”
薛洋将信将疑地喃喃道：“晓洋？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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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叮铃铃……
熟悉的铃声又响了起来，剧烈头疼如蛆付骨般如影随形。
眼前兀地一黑，只听到天边有好几道声音在呼喊，“薛洋！”、“成美！”、“薛成美！”，男声女声混杂在一起，叫人听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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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又看见了熟悉的屋顶，养伤这些日子一直住在这里。只是这次，晓星尘没有守在床边。
我认真地回忆着刚刚的梦，这感觉太奇怪了。再这样下去，我快要分不清哪边才是现实世界，我感觉自己迟早要疯。尤其是那个讨厌的铃声，每次一响，准没好事！
对了，拍卖结果不知道怎么样了！我赶紧起床去找晓星尘。
还好，这回晓星尘只是安静地坐在客厅里看书。
我起床的动静，他已经听到了，我打开门，正好看到他放下手边的书，正准备进房间看看。
“希尔德，你在拍卖会上突然晕倒，还是应该去医院做一个全面检查。要是头部的伤，没有及时治疗，就麻烦了。”
我也觉得自己怕不是有什么大病，等画搞定了，就去医院好好查一查。
于是问道：“星尘，画拍到了吗？我那时注意到，你很紧张那副画。”
晓星尘楞了一下，我也意识到自己大意了，好在他也没在意，只当我是爱宝心切，便答道：“嗯，很顺利。为了赶故宫的宋代画展，有些手续已经提前办好了。目前，《晴山萧寺图》应该已经上飞机，在回国途中了。”
“这么快……”我震惊于华国人的速度，又赶紧找补道：“你们办事，可真效率！恭喜你啊，成功拿下。”
“说起来，你也是功臣。当时，你晕倒了，引起了一阵混乱。当恢复秩序的时候，不少对手，尤其是美丽国的华裔商人们，有不少退出了竞争。大概是看到你，以为是金老爷子的意思吧。”
正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是金瑶给我发的消息。
一张死亡微笑表情，配了几个字：那几个老头太烦人，弄走后，拍卖顺利多了吧。
我心想，原来是大小姐的手笔。
大小姐金瑶是师傅的独女，也是我的小祖宗。从小她只负责阴人，我只负责背锅；她是大家闺秀，我是地痞流氓；她哪哪都好，我就哪哪都不顺眼。反正，让她等个一时半刻，我的下场就挺惨的。
我哪敢耽搁，赶紧回她：太顺利了，画已经运出境，在飞机上了。
金瑶回我道：那我管不着，怎么拿回来，是你的活。[/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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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试探地问道：“星尘，你不亲自护送吗？”
晓星尘摇头，看看我：“走不开。”
我眼睛瞪得溜圆，高呼道：“还有什么比护送那宝贝还要紧吗？”
晓星尘答道：“你受伤了，得照顾你。还有另外一件事……”
我忙追问道：“什么事？”
晓星尘认真地看着我，说道：“我想确认，你是不是我的弟弟，晓洋。”
晓洋，梦里晓星尘口中的名字。他说的那么认真，有一瞬间我都以为自己是他弟弟了。不过，这个晓星尘又不瞎，我怎么可能和他一起死在火海呢，果然梦只是梦而已。既然他对我有所图，那我何不利用一番，一个计划悄然在心中成型。
于是我提议道：“不如，你带我去华国看看以前你们生活的地方。看我是不是能想起点什么？”
他眸子都亮了，连连点头，忙说道：“好主意！”
我TM都要给自己找借口的能力，点10086个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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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机场，我要先去见几个朋友，就和他各自离开的机场，约定在他家碰面。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华国人的速度。
等到我们下了飞机，那张破画已经被送去了故宫博物院。
那地方，就算我敢去踩盘子，我那帮兄弟也不敢呐。
我独自在画展晃了两天，目标还没被展出，便想着先去找派来华国的阿涉，商量商量下一步行动。
这时，阿涉给我出了个主意，他说：“三爷，晓星尘是那个人的徒弟，要是他能配合咱们把画换出来……”
略一沉吟，我也觉得，这是目前还算可行的办法，只是具体怎么操作，还需从长计议。
孰能料到，阿涉十分“善解人意”地，已经擅自把他“请”来了。
还附带了一个赠品，听阿涉说，是晓星尘在华国最好的朋友——宋岚。
他在机场就直接把接人的宋岚和刚和我分开的晓星尘打包一起，全绑了。
唉，这个阿涉，怎地比那个铃声还让人头疼。
我揪着阿涉的耳朵，恶狠狠地质问：“谁TM让你自作主张，你小子是反了天了。”
阿涉一脸苦相，惨兮兮地说：“轻点，唉哟，三爷，您轻点，我只是听令行事啊！三爷，您可不能废了我啊，在华国，还得有人给您跑跑腿不是！”
人绑都绑了，谁让苏涉是阿瑶的小弟呢，我还真不能怎么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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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罢了，那事情进展如何？”
“三爷，您可问到点子上了。他太难搞了！小的我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十八般武艺软硬兼施，使尽了浑身解数……”
“说重点！”
“死活不答应，粒米未进。”
“如果不是……”我快被阿涉气出内伤，忍了又忍才说道，“我真想掐死你！”
阿涉一脸为难地说：“爷，这个展一共就这么几天 ，咱们要不试试HLY？”
“啪”，我终于没忍住，一巴掌呼在阿涉脸上，骂道：“混账！我们从不碰D品，你小子该不是手里早就不干净了吧！”
阿涉两只手摇得飞起，赶紧说道：“没没没！这不是急昏了头嘛。要不，试试M药？”
我用看垃圾的眼神上下扫着阿涉，实在不解：“我和老爷子都是搞文玩的，是个风雅行当，怎么你小子尽是些下三路的烂招？！”
“爷，搬山这行当越来越不好做了，小的也是没办法，只好发展点XRT之类的副业么。再说了，我们这也是促进社会资源再分配嘛。”
“呵，这些下三L的江湖路数，也被你说的多高尚了。”
“爷，这不是跟瑶姐学习嘛，要有格局。嘿嘿！”
“去你的。晓星尘那边，我亲自去，你们别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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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灵感才思泉涌，怎么一遇到他就枯竭了呢。想到一个就被自己否定一个，连一旁的阿涉都看不下去了，拍拍我说道：“三爷，又不是谈恋爱，你一个人在这纠结啥啊？”
是啊，不就是让他帮点小忙，用我师傅的高仿换他师傅的真迹嘛。怎么能变得这么婆婆妈妈。
寻思着还差一点什么，有了，阿涉桌上还有半瓶白的，干了它就进去。
二话不说，我拿起那半瓶酒就往嘴里灌。阿涉惊恐地想要抢我手里的瓶子，但是晚了一步，已经被我灌下去大半。他支支吾吾地，也不知道想说什么。
不管他了，喝酒上了头，一不做二不休，我冲进晓星尘的房间里，然后带上门。然后，眼神开始迷离，身体开始发热。然后，我反应过来，阿涉那混蛋，在酒里下了药！
房里那人此时怎地这样好看，好似下凡的仙子似的。仙子冲我走来了，我张开手想去抱抱他。结果脑后一疼，两眼一黑，啥也不知道了。
意识再次回归，是被冻醒的。我整个人被泡在一浴缸的冷水里，晓星尘就在旁边，还不停地试我的体温。
这回我极其尴尬，我想解释：“是阿涉他……”我是傻的嘛，这不是不打自招，承认是自己绑了他嘛。
晓星尘却没有在意，捂着嘴轻轻地笑着：“衣服是你自己脱的，要是不把你泡在冷水里，估计你这会应该连裤子都脱了。”
我这才留意到自己光着上身，再看他一脸纯洁，估计是从来没有想过两个男人，也能发生点什么。
晓星尘往我心口伸手过来，被我一把捉住，我挑眉道：“你这是被爷的美貌吸引了？”
“你想哪里去了，你这里，”晓星尘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有一个和我弟弟一模一样的痣，我越发肯定，你就是我弟弟！你可以去做DNA报告。家里还有你小时候的东西，你若是肯放我，我可以带你回去看看。”
我差点忘了，我是来劝他换画，结果还没开口，倒是被他反将一军。那可不行，爷我贼不走空的威名岂不是要败坏了。
我清了清嗓子，冷声说道：“行，你帮我换画，我陪你回家，怎么样？要是拿不到画，你的好弟弟可就要没命了。”
晓星尘摇了摇头，无奈道：“师命难违，师祖点名要它，我不能答应你。”
“喂！一幅破画，换几条人命，还有你好弟弟我。这么值钱的买卖，你为什么不答应？”
“国宝岂能再次流落海外？！而且若不是当年金善叛出师门那一出，你也不会流落国外，更不用在他手里如履薄冰！晓洋，回来吧，不要再错下去了。”
“很好，你很好，那你就继续在这里住着吧。我这就去做报告，趁早让你死心。”我实在受不了晓星尘这固执迂腐的样子，一甩身上的水，摔门而出。
你不肯死心，就让DNA让你死心。
笑死我了，我和他怎么可能是兄弟。
根本不可能！
不会的，我不想变成他的弟弟。
我怎么会是他的弟弟呢？
不对，我是要劝他换画的，怎么就跑来做DNA报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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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再次看到晓星尘时，我真是后悔没有把苏涉那小子直接扇死。
气极了，反而冷静下来。我指着床边，盯着苏涉，平静地问：“你管那一团缩在地上，浑身伤口的破布团子，叫晓星尘？”
苏涉见我的神色不善，立马伸出三根手指，说道：“三爷，我发誓，这是上头吩咐的，否则借我三个胆子，我也不敢对他动刑啊。毕竟，他和您交情不错，又是青莲剑派的人。就算抱山散人闭门不出，但凡我们混口江湖饭的，谁敢动抱山门下的人呢。”
“够了！还不去找医生！”说完我再也不想施舍一个眼神给苏涉，几个箭步冲到床边，将地上的晓星尘平放在床上。
我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家伙，只怕是烧的昏过去了。
一股陌生的情绪染上心头，我好像，还不曾如此在意一个人的生死。
平时连自己的生死都能置之度外，做起事来不疯魔不成活的三爷，竟然会为了他人的生死，如此担惊受怕。
呵，真是讽刺。
星尘，我不过是去了趟家里，你怎么就这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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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医生检查完说，只是单纯的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烧，没有其他问题。
送走了医生，我却陷入了空前的迷茫。
苏涉还在耳边聒噪，我烦躁地把他赶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我和星尘，听着他渐渐平缓的呼吸声，我的心也一点点静了下来。
我在床边坐下，默默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心中的计划也跟着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我自言自语地说着：“对不起，苏涉是她的人，我管不住，是我没用。自从抱山也想要这画，老爷子就下了死命令。要么死，要么完成任务。本来我还奇怪，这三天我回了一趟家，就明白了。”
“DNA报告出来了，你是对的。你总说我像你弟弟，现在真的是了。可我一点也不想做你的弟弟啊。你爸爸和我说了当年那件事，你真傻，何必自责这么多年呢。你最好给我成为一代名家，你我已是云泥之别，相认就不必了。被某些人踩在烂泥里，那我也没道理让他一个人干干净净的，你说对吧。”
“还有，你不能一直这么不知变通，苏涉威胁你要弄瞎宋岚的眼睛，你也不知虚与委蛇。他真瞎了，不得恨死你啊。唉……”
“你在这等等，很快会有人来接你的。”
说完，我轻轻牵起他的手，将它按在心口，无声地说道，再见，星尘。
我起身退出房间，就在门将关上的时候，隐隐听见身后传来微弱的声音，轻轻唤着“阿洋”。
可我看去，却发现他只是在说梦话罢了。
星尘，你想找的弟弟一定在这个世界的某处，恣意又快活地活着，等着和你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