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点画不圆》暂泊南洲

98、第九十八章 在一起 其实张

　　其实张勇没说出口的那段才是重点。从那天开始，张勇的脑袋里总控制不住地频繁出现那些画面，周小雅气得通红的小圆脸，就像烤得烫手的灯泡，闪闪发着光，照耀着张勇干涸已久的心脏的每一个角落。每天睁开眼，满脑子都是周小雅，他挥挥手想把她赶出去，心酸的是，越努力，越不由自主地想起。
　　他越来越觉得周小雅真的很特别，不同于其他女生的娇滴滴，她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彪悍气质，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虚张声势，但张勇还是发现自己陷进去了，他觉得连周小雅笑起来鼻梁上皱起的褶子都特别可爱，挥起的小拳头也变得温柔无比。
　　张勇在操场上跑了一圈又一圈，腿软了都不肯停下来。不知道跑了多久，浑身臭汗的张勇摸摸肚子:饿了。回到寝室，搜刮了所有人的零食，坐在床上给自己撑个半死。
　　上课的时候，数学老师让解出答案的同学到讲台上给大家讲讲解题思路，张勇举着双手比划着，老师想装作没看见都不行，最后眼见这位乐于表现的同学已经站起来了，就差一秒钟冲到讲台前，只好挥手示意让他上来。结果张勇拿着粉笔写了个“解”，就转过头尴尬地看着数学老师,“我不会。”不会你特么举什么手？数学老师用眼刀问出了这一句。
　　“我只是想积极地回应您。”张勇还觉得自己有理了，“难道还不能积极回答问题吗？”
　　直接给当天任课的所有老师干崩溃。
　　第二天又跑到缘分开始的地方打算呆坐一宿，本来是要思考一下这段感情的出路，结果还没到九点，就困得睁不开眼睛，想着再坚持一会儿，锻炼锻炼心志，就被席卷而来的困意撂倒了。当顶着满脸蚊子包的张勇出现在教室，突然听到一声凄惨无比的哀嚎，“完了，我忘写作业了。”张勇立马换上更加生无可恋的表情：我也完了。
　　情窦初开的张勇经过一系列堪比神经病的挣扎后，终于缴械投降了。这次他没有傻愣愣地蹲守，而是选择了迂回路线，从身边人下手。他贿赂了好几个人，又是给周小雅的室友买零食，又是请自己的室友吃饭的，折腾得口袋比脸都干净。找周小雅的室友是为了要电话，找自己的室友是为了让这帮狗在关键时刻闭嘴。
　　周小雅不情不愿地从寝室楼里走出来的时候，张勇咽了咽口水迎了上去，他从来没觉得自己会有这么怂的一刻。吭哧半天也崩不出一个屁，周小雅开始明显不耐烦了。张勇后悔这么多年把自己保护得太好，一点感情经验都没有，急得他都想给对面心仪的女孩展示一下新学的假摔了，没别的本事，就这点技能了。
　　“没事叫我出来干什么，闲的是不是？”这气势一上来，还谈什么铮铮男子汉，张勇差点就跪地上喊“女侠饶命”了。周小雅转身就要走，张勇还在争分夺秒地纠结。
　　一个小张勇说：“真的太吓人了，还是算了吧。”另一个张小勇握着拳头，还在盲目地加油打气，“再不说可就没机会了。”
　　“欸！”张勇做了个“壮士请留步”的手势，后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感觉自己的领子被揪了起来，周小雅的小脸近在咫尺，明明还透着一丝秀气，手上却有那么大的力气。
　　张勇有那么一刻心想拼了吧，左右都要被揍一顿，离得这么近，不吧唧一口太亏了，但他还算有点良心，或许也是怕被打死，撅起的猪嘴没奔着周小雅的香唇蹭过去，而是在她的脸蛋上快速地亲了一口。
　　顿时红霞满天，周小雅暴怒而起，照着眼眶就给了一拳。
　　张勇满眼金星，还不忘给自己塑造一个良好的形象，“我会对你负责的。”
　　“去死吧！”
　　周小雅回了寝室，张勇还没从这顿暴击中缓过来，就看见宿管阿姨拎了个大拖把，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找好位置，胳膊抡圆了一顿甩，带着黑泥的水点子又是一阵毫不留情的扫射。
　　“活该。”手上忙活着，嘴上也不忘再在伤口上撒把盐。
　　是不是所有的宿管阿姨都受到过感情的伤害？
　　张勇被甩得跟斑点狗似的，落荒而逃。
　　回到寝室的时候，发现这帮家伙都蹲在门口等着他凯旋呢，一个个八卦的小眼神已经开车上了高速，结果没等来振奋人心的时刻，推开门的一瞬间，鼻青脸肿得自己妈都不认识的张勇忍着号啕大哭的冲动，艰难地迈着灌了铅的双腿，走到自己床边，盖上被子，让泪水浸湿自己因为失恋而被狠狠伤过的心。
　　“怎么搞的？”刘贱男一把掀开他的被子，发现平时那么大一坨的张勇费劲地把自己蜷在一起，间或抖动几下，表达着悲伤的情绪。
　　“耍流氓被揍了。”张勇如实回答。
　　“不是，你是去表白的，怎么还耍上流氓了？欸，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心里可得有点数。”刘贱男还是头一次听到如此诚实且坦荡的回答，顿时来了兴趣。甚至有那么一闪而过的念头，他觉得自己应该帮一帮张勇，随即又在脑海中浮现出周小雅挥舞拳头的样子时开始打起退堂鼓。最终八卦欲战胜了恐惧，正义战胜了邪恶势力。当刘贱男也鼻青脸肿回来的时候，张勇被感动的泪水模糊了双眼，这世上，还有如此仗义执言的侠士。从此，两个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看着这帮丧良心的听着他的血泪史，居然还可以呼呼大睡，张勇心里不但没有得到安慰，反而想起了妻子的好，周小雅要是听到这些吐槽的话，肯定不会直接睡觉，怎么着也得先赏他二十个嘴巴子啊。拿起手机给媳妇儿发了条信息，“我们去看球赛了，不用惦记老公，出门在外，才发现你是对我最好的人。”发完心里暖融融的，在一起这几年真是委屈她了。
　　手机一震，立马打开来看，心想要被我的温言暖语感动得一塌糊涂了吧。结果屏幕上只有七个字：回来打断你狗腿。
　　这是逼我轻生的节奏啊！
　　到了老宋那，看到他站在门口，拎了个老大的包，“这是嫂子给你们准备路上吃的。”
　　“谢谢嫂子。”大家伙儿异口同声，只有张勇心里泛起了酸水，同样都是媳妇儿，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老宋啊，你进来一下。”这声音温柔得几个人心都化了。
　　走到卧室里，一只耳朵就被拎起来，“等你回来再算账。”宋嫂故意吓唬着。
　　“好咧，孩子们在呢，给我留点面子。”老宋挠挠光溜溜的脑袋瓜，局促地看着老伴儿。偷偷期待了那么久，他只是害怕媳妇儿突然不让他去了。但是宋嫂把善解人意发挥了个极致，“拿着，路上别渴着饿着，也别让孩子们花钱。”
　　“知道了。”老宋心里美啊，开始寻思这么大岁数了，还和一帮年轻人出去折腾，就没敢和媳妇儿要钱，只揣上了攒了好几年的私房钱。他想去啊，谁年轻时候没个梦想啥的，但是有几个能实现的呢？那些年少轻狂曾经偷偷许过的愿望，在最好朋友面前吹过的牛逼，即使没实现，也从来没有变过，只是在岁月的遮掩下，将它偷偷藏在了心里无人知晓的小角落，平时倒好，它能安安静静地待着，但一有机会冒头，就能挠得你心里痒痒的。
　　“原来那么多年我们都误会嫂子了，以为老宋那么损，是因为在家里受欺负，其实他就是那样性格的人，哈哈哈……”几个人在客厅里等着老宋，耿介突然开口为宋嫂平反，现在看来，那些天怒人怨的惩罚措施都是老宋的个人爱好，是用来填补自身性格缺陷的。
　　走在异国他乡的街道上，一派欢庆的景象，这是球迷的盛宴，无论结果如何，享受这个过程吧。会满足、会兴奋、会爆喜、会伤心、会失落、会难过……但是所有的情绪都源于内心的热爱，日月轮转，四季偷换，它都经久不变。
　　那天，几个人和各个国家，各种语言的球迷挤在一起，脸上是五颜六色的涂彩，一边脸蛋上印着中国国旗，另一边脸蛋上印着支持的球队。在人声鼎沸的球场上肆意释放着自己的情绪，那些无能为力的遗憾终会被一场酣畅淋漓的满足所替代，活着，是因为我们还爱啊！
　　场内座无虚席，四年，让人们等得太久，也让一份简单的喜欢熬成执念。会笑，也会哭，足球，就像我们的人生，起起伏伏，我们不远万里而来，不是非要计较成败，而是在某一个刹那你就会明白，其实我们都是自己人生的英雄和主宰。
　　场上精彩纷呈，激烈对抗；场下热血沸腾，欢呼鼓掌。对于一个球迷来说，这绝对是值得铭记一辈子的回忆。
　　老宋坐在那里，哭得像个孩子，小种君和张勇也偷偷抹着泪，连最平静的谢宸都红了眼眶，耿介拍了拍谢宸的肩膀，搂抱住这几个人，“出息……尤其老宋，多大岁数了。”
　　老宋抹着鼻涕，声音颤抖，“激动了，不行啊。”
　　耿介温柔地笑着，就好像那年的夏天，那个头发卷卷的少年脚下带着球，掠过学校球场的草坪，场边是女孩子满眼的小星星，身后是被青春搁置的微风，朝气蓬勃的男孩回头看了一眼，“谢宸，传给我。”足球沿着完美的抛物线，恰好落在男孩脚边。那一刻类似此情此景，都会让人觉得满心温暖，那时就好想告诉他啊，很喜欢你陪在我身边。
　　谢宸拉过几个人的手，“看吧，有什么好哭的，这其实是最好的结局，因为不管经历了什么，我们一直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