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点画不圆》暂泊南洲

2、第二章 妹妹 走进去

　　走进去的那一刻，坐在前排的同学有的注意到她了，但也只是扫了一眼，然后继续唠。是我长得太年轻了，不像老师？于艳丽有一刻小小的窃喜。然后转念一想，我都站在讲台上了，还没有收敛的趋势，这是真不把老师放在眼里啊，如此造次！
　　她将脸又沉了沉，从前到后，从左到右，一轮扫射，终于看到“活宝”的位置，居然坐得那么靠后，她刚想拉起前排的椅子叫谢宸坐过来，突然想起谢宸的特立独行，即使没教过他，也都略有耳闻，想了想又要把椅子推回去。
　　坐在第一排的那个小女生全程目睹了班主任一系列的不明举动，抬头在老师的表情上也没看出什么波折的心路历程，于是善解人意地帮老师把椅子推回了原位。然后自报家门，“老师，我叫董静，原来二班的。”
　　于老师呵呵点着头，回到讲台上，略显尴尬地搓了搓手，心想这个刺头状元在自己的班是福是祸都两说呢，还指望一鸣惊人，自己不在这两年交代在这就是万幸了。
　　忧心前路坎坷的于老师抚着眼角的皱纹，等了大概一分钟，同学们看在眼里的情形就是班主任不怒自威地等待班里所有人安静下来，所以大家自觉地渐渐收小了声，只有于老师自己知道，她在心里想象了无数种被同学们整蛊的画面，再结合以前看的电影情节，用心神默默为自己擦了一分钟的汗。
　　于老师深吸一口气，接着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或许因为对自己的名字不够清新脱俗而有些介意，这个开场白短到大家还没来得及眨眨眼睛，就开始点名了，“虽然咱们在高一就成了校友，但有些同学估计还不是很熟悉，点下名，互相认识一下，好吗？”
　　大概来之前有一些带过文科班的老教师提醒过她，卖力表演终究也只会是一场独角戏，所以问完“好不好？”她也没等大家回答，自顾自地开始了，只剩下第一排的一个“好”字孤单地淹没在首字母靠前的名字里。
　　耿介在谢宸身后叨逼叨了一天，他从来没和学霸位置这么近过，众所周知，学霸一般都是守着前三排，老师随手就能点到的地方。别人搞不懂的问题学霸解，老师冷场的提问学霸接。耿介第一次如此靠近活的学霸，就在自己伸手可及的距离，而不是仅仅通过耳听那些三姑六婆“啧啧”的赞叹声音。
　　他完全感受不到谢宸的冷淡，只当人家优等生比较矜持而已。半天下来，在耿介心里，当然也仅仅在他心里，已经和谢宸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谢宸心里如果有眼睛，白眼都能把自己翻吐。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哦不，基本的理智。
　　半天时间，耿介借走一支钢笔芯，抄了一科笔记，拽着谢宸陪他去了一次厕所。
　　谢宸心说泥马，嘴上应答“好啊”。这货是真看不出好赖脸吗？
　　到放学的时候，在耿介的滔滔不绝中，几乎全班同学都以为两位从前是旧相识，现在是生死之交了，只有谢宸心里知道，比学习还累好吗？
　　分班第二天，有个小女生站在八班门口，犹犹豫豫，想要找人，又不好意思直接进去。
　　这时候耿介浑身脏兮兮地从外边回来，看了一眼小女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呢，是谢宸的长相太深入人心了吗，怎么看谁都能联想到他？再仔细瞅了瞅，没见过啊。算了，不认识，耿介径直就要往里窜。小女生轻轻一点，勾住耿介卫衣帽子，力量不大，但侮辱性极强，帽子的褶皱被抽紧，卡在耿介脖子上，直接把他抽得伸了舌头，耿介吓了一跳，撕心裂肺地大喊：“谋杀啊？”。
　　“同学。”女生在身后甜甜地开口，如果不是窒息感过于严重，耿介都要忘记她手上如此粗暴的动作了。
　　耿介一脸郁卒地转过身。
　　“我想……”妈呀，脸都皱成包子了还这么帅！小女生顿时结巴在当场，说不出话来。
　　“想、想、想啥呀？勒晕了要非礼呗？”耿介不耐烦地一把扯过抽绳，将自己的脑袋解救出来，故作淡定地顺了顺鬓角的一绺小卷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小女生给了他一个白眼，心想顶着这么帅的一张脸，一开口就破功。随后抬起一只手，虚握成拳，比了比。
　　耿介一头雾水，“说话。”
　　说个屁话，一说话净是些不三不四的。就是警告性地展示一下我的拳头。
　　耿介本不想再理了，却在余光中瞥到小女生又举起了手，不知道这次会拉住身上哪根绳，于是在对方一个又一个白眼的威慑下开始盲猜，“要打我？”“手要断了？”“看手相？”
　　小女生无语地用另一只手点了下手心，“同学，我没带手机，帮我叫下谢宸，可以吗？”
　　“那为什么不直接说呢，比比划划的目……的……”耿介脑子一转，灵机一动，“你不会是故意搭讪吧。”
　　“想太多了，我只是不想和你用语言交流。”耿介也是厉害，三言两语就将女生对他的好感给败得干干净净。
　　耿介想起以前好像听过一首老歌，大概意思是女孩的心思你别他妈猜，猜来猜去你也整不明白。当下算是领教了，双手抱拳，“在下服了，稍等片刻。”
　　谢宛笑嘻嘻地看着耿介拢着卫衣帽子蹦蹦跳跳进去了，突然眼前一亮，是一个可塑之才，再观察观察，符合标准就把他拉入自己的计划中来。
　　耿介像个兔子似的，蹦出了节奏，蹦出了豪迈，结果在过道上和董静同学狭路相逢，耿介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一摞英语练习册，“收英语作业呢？嘿嘿，真能干，……欸，不是，留英语作业了？”
　　董静往旁边挪了一点儿，避着耿介走开了，后脑勺和耿介说话，“我现在要送去办公室了，你交还是不交？”
　　“当然交，给我三秒。”随后在一摞练习册中翻出谢宸的，在自己的本子上照葫芦画瓢，一顿狂草。耿介虽然天天吊儿郎当，学习成绩也没那么好，但是人家就有一个优点：说到做到！三秒就三秒，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耿介将自己的作业本摞在上边，冲董静淡淡一笑。董静一脸佩服的表情，是个不怕死的主儿。全班都知道，英语老师要求有多严格，敢糊弄他的作业，让你下一秒就开始怀念活着的美好。
　　耿介摇头晃脑地朝后排走去，在谢宸桌前一蹦，坐到桌子上，两条腿交叉在一起，浑身每一个关节都在写着“贱”这个字。埋头书海的谢宸抬了抬眼皮，就看到耿介跟个大蛆似的扭着身体，脸上龇牙咧嘴的表情在诉说着此刻无声的痛楚。妈呀，蹦得有点猛了。
　　“外边有人找。”耿介脸色灰紫，青筋暴起。
　　谢宸看着一脸蛋疼的耿同学，无语地问了句：“没事吧？”
　　“不要紧，不要紧。”也不知道他在跟别人说还是安慰自己，反正谢宸一眼看去，他脸上那层浓重的颜色褪去后，脸色又白得好像一张纸，扭曲着四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随后蹭着落回地面，回到自己座位上拿出英语书，无力地抬起、放下再抬起。
　　那些字母陌生又调皮，耿介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谢宸走出去之后他就不继续装了，冲着旁边全神贯注看书的小种君勾勾手指，“女生。”耿介八卦地用气声调侃道：“长得还挺有夫妻相。”这什么跟什么啊，要是让谢宸听见，能赐他一座终年不化的冰山，让耿介在里边凉快着。
　　谢宸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丝笑意，不明显，但和他出去之前那张送葬脸相比，就是春光灿烂了。
　　“女朋友？”耿介像个欠儿登似的又活过来了。
　　“不是。”谢宸也要给他跪了，不管表现得多冷淡，耿介同学依然热情不减。上课不是书没带，就是笔没带，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各科老师的口诛笔伐下活到现在的。
　　“那是……？”耿介故意拉着长声，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
　　全班大概只有耿介那生死不怕的祸害敢在谢宸身边磨磨唧唧。而谢宸每次也能忍住喷薄欲出的脏话，维持一个学霸的专业素养，对耿介乱七八糟的欠抽问题基本上有问必答。
　　谢宸直视着耿介，眼里写满了“你可以滚吗？”
　　“妹妹。”还是老实回答了，“双胞胎妹妹。”怕耿介再继续哔哔，谢宸又深入解释了一下。
　　“哦，怪不得你俩长得那么像，但我还是觉得你更帅一些。”耿介看着谢宸的脸一点一点地冷下去，很显然，马屁没拍到正地方，此刻亟需一个能一秒就吸引谢宸注意力的话题，所以我们的耿介同学在作死的道路上撒欢狂奔，顺道拉走十头勇往直前的犟驴，他看着谢宸的眼睛，吐字清晰地挑衅道：“你要为我作主啊，她刚才要非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