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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器官衰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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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发艾德他们走出去的时候,第一军的三部、四部所有人都到了。
蔚蓝头发的少年站在最前面,正在慢条斯理地重新束好头发。地上的冲锋手抹了把嘴角伤口,嘶了一声站了起来,往三部的队伍里走。
红发艾德认出来那是三部最强的冲锋手。对方觉察到红发艾德的目光,狠狠瞪过来,被打得如此狼狈还是一脸凶狠。红发艾德心里有些鄙夷,转开了目光。
“还有人想领教吗?”洛凊并未追究对方打不过就抓头发的行为,用看任性小孩一样温和的目光在下面巡视了一番,“今天可以陪你们放松放松,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我全力以赴了!”三部那个冲锋手恶狠狠道,“你要是不用治疗师的能力……”
洛凊挑眉。
“就是,用治疗师能力迷惑别人算什么公平!”
四部也有人嚷嚷道。
随行的四部治疗师忍不住道:“你们车轮战就公平,冲锋手的能力天生就是力量,你们就理直气壮用是吧。”
冲锋手能够以一当百,却被精神甬道困扰,面临着精神紊乱的种种危机。上天也并未在这方面给治疗师任何优待,他们虽然具有净化精神的能力,却并没有冲锋手那样天赋的敏锐与力量。
因此,大多数治疗师都负责着后勤的医疗工作,投入前线战场的治疗师极为稀少,或者说,只有一位。
以至于只要在战场上看到那头遭人恨的蔚蓝头发,很难不猜到是谁。
没想到第一军自己这边的治疗师会临阵倒戈,开口的冲锋手有些悻悻闭嘴。即使在具有37%治疗师人口的唐顿王国,但现在战事频发,许多治疗师要么出走国外,要么开了私人诊所。
唐顿现下还没开始强制征兵,第一军中的治疗师虽不紧缺,也不算充裕。更恐怖的是,这些治疗师似乎察觉到力量上的悬殊导致的不平等,还会抱团,得罪了其中一个,以后再被其他治疗师治疗时,就不得不在漆黑甬道里多凉快一会儿了。
很难不说一句可恨至极!一群可恨的治疗师!
三部的冲锋手幸灾乐祸:“不会吧,你们四部冲锋手这么孬孙的吗?就没见你们能撑一个回合的,怪不得次次输给我们三部。”
“可以不动用治疗师能力,”洛凊忽地开口,“不过要这位治疗师协助我。”
被点到的四部治疗师愣了一下,犹豫后走了过去。他心里对这群该死的冲锋手早就不爽了,与其说他们是不服气李德尔的指挥官领导他们,不如说他们更不服气的地方在于对方是个治疗师吧。该死的冲锋手!
“二打一,这更不公平!”三部冲锋手立刻嚷道,随即自己也觉得有些得了便宜还卖乖,咳嗽了两声。
这半个小时下来,他们都已经看出来洛凊最大的优势在于他善于运用治疗师的能力,本身的力量并没有超出治疗师单体作战薄弱的范畴。
让另一个习惯于治疗而从未试过战斗的治疗师协助,而他用这样薄弱的力量作战,三部冲锋手已经非常自信能够吊打这个家伙。
“没关系,”洛凊平静道:“觉得不公平你们可以十个人一起。不过不能攻击我身后的治疗师。”
“你在开什么玩笑?”三部冲锋手感觉自己受到了轻蔑,“口嗨吗?”
洛凊只是转过了身,低声和那个治疗师交谈了一会儿。
四部治疗师原本还有些紧张,见他语气缓和,神色温柔,时而认真停下来询问有没有什么问题,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些别扭的好感,好心提醒道:“他们不会手下留情的。”
对方却笑了笑,有些迷茫地开口:“当然,我也不会啊。”
太轻敌了!
*
半小时后。已经早上九点。
四部治疗师坐在边上吃面包。
太轻敌了,这些该死的冲锋手。
三部和四部的十几个冲锋手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嚎叫,试图博得自家可恶的治疗师一点同情。
还被踩着胸口的三部冲锋手咬牙喊道:“草泥马的治疗师……唔雾唔嗯……”
四部治疗师移去目光,看到蓝头发的恶魔已经踩在对方脸上,笑吟吟地说:“人身攻击也算攻击。警告一次。”
淦,这心跳加速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洛凊走远了一些,擦了下脸上一点伤口。这群家伙确实没留情,在不动用治疗师能力,只被别人生疏协助的情况下,他也受了些轻伤。
“我可以……”
不等对方开口,洛凊已经微笑地转头:“为我治疗吗?好啊,谢谢。”虽然这点轻伤他甚至不需要包扎,但对方显然是经历了一番挣扎,才决定这么做。他从不拒绝这样温柔的好意。
四部治疗师在他的目光下脸色更红了,甚至怀疑自己此时正身处黑色甬道,否则怎么会有心跳频率过快的感觉。
四部冲锋手:“你还记得你是我们四部的治疗师吗!我们还躺着呢……”
三部冲锋手目光诡异地看着洛凊坐到不远处,突然幽幽道:“如果我们三部治疗师也这么温柔就好了……他吊打你们的样子,好可爱,好温柔,好……”
“你能摸着自己的伤口,自己的良心,再说一遍吗?”
“他打我避开了致命处!他没有用力踩我!说明他欣赏我!他对我和对你们不一样!”
远远的,洛凊投来视线,冷冷道:“别恶心我。”
四部治疗师不禁露出了点笑,但随即脸色微变:“你的……”他怀疑是自己感觉错了。
洛凊怔了一下,立刻抽回了手:“只要治疗外伤就可以。”
“可是,”治疗师露出了跟当初维尔一样大惊失色的表情,“你的所有器官都在衰竭……”
所有馈赠都要付出代价。就像世界之树日渐枯黄的枝叶,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败。
刚要走近的红发艾德闻言愣在了原地,他第一反应就是要将这个重大消息告诉克里斯殿下,却见仿佛还在微笑安抚着四部治疗师的洛凊转过了头,淡淡望向了他。
“暂时还死不了,”蔚蓝头发的恶魔笑着说,“如果有人认为这是个好机会,毫无疑问,他会死在我前面。”
红发艾德慌张低下了头,装作什么也没听到。
一个士兵在此时跑来,恰好化解了隐隐僵持住的气氛:“长官,索菲亚公主前来慰问。”
听到这个名字,洛凊怔了怔,随即点头。
*
唐顿公主索菲亚正牵着裙摆在日光洒落的花园里踱步,她有一头和唐顿新国王一样的瑰美金发,眼中常常划过思考的神采。
听到脚步声,她立刻回过头,果然看到那个蔚蓝长发的少年披着黑色披风缓步走来。她微笑地站在原地,并不十分热忱:“恭喜,雾洇之光,在李德尔时,我就想王兄一定会欣赏你的,你如此优秀、忠诚,又风度翩翩。”
“殿下抬爱,”洛凊走到稍近前,便不再走近,“有什么嘱托吗?”
出乎洛凊意料的是,索菲亚立刻道:“当然。”
“你知道我去李德尔是为了两国联姻吧?三皇子和二皇子待我都很温和,不过……”
洛凊没想到她会提起此事,沉默半晌才道:“所以,殿下已经决定好了?”他本不该过问。
“是的。我想我应该选择在上一次投票中获得胜利的克里斯,他温文尔雅颇为风趣,李德尔贵族与皇族出身,毫无疑问是王位有力的竞争者。”
“但是,在我来到李德尔之后,我发现他不过是贵族的傀儡,而二皇子殿下沉着冷静,英明睿智,民间声望和军部风评都极佳,同时极具绅士风度,从未让我有感到冒犯的时候……”
“我本来很欣赏他。”
洛凊犹豫了半顷,还是低声道:“……现在呢?”他没了在士兵们面前的游刃有余,却还毫无所觉。
索菲亚忽的笑了笑:“不过现在,我却想和李德尔的指挥官趁着日光未尽,在花园散散步。好吗?”
洛凊疑惑了半晌,倏地明白过来她的意思,耳朵稍显得红了些:“抱歉,殿下。承蒙抬爱不胜感激,但是我并无如此冒犯之心。”
在和克里斯相处的过程中,她发现对方极力想要拉拢那二十三位将军却无法,在固若金汤的军部无法插手,这对一个皇子来说实在有些糟糕。于是她转向了顾夺,但上一次的投票选举,让她意识到了许多东西。
诚然,这两位皇子必然有一位继承李德尔的王位。
但在那之前,他们都在争取着军部的效忠。李德尔皇帝陛下迟迟不立储君,恐怕也是想要看看谁能得到军民归心。
克里斯无疑是狡猾机敏的,他毫不掩饰地想要拉拢洛凊,索菲亚目睹流水般的礼物被送过去又原封不动地退回,而克里斯从不变色或是恼怒。
二皇子显然还不知道他正拥有着什么,也不知道他一旦失去将招致什么样的后果。
索菲亚不喜欢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即使这样的选择会让两国人民都惊骇,她在来时也已做出了决定。
“先别急着拒绝,”
“倘若你答应,即使你是李德尔的指挥官,在你的价值之下,我想唐顿人民、唐顿贵族还有我的王兄,都会爱戴、青睐并重用你的,”她俏皮一笑,并不回避谈起这次联姻的价值,“你将成为第一个得到两国权力与民心的指挥官。”
洛凊已经镇定了下来,平静道:“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殿下。”
“我知道,”索菲亚笑了笑,“整个李德尔的贵族阶级已然人尽皆知了不是吗,指挥官先生的情书也是文采斐然,令我听了都怦然心动。但想来你也已经明白,那是不可能的,不是吗?”
*
另一边,李德尔使馆里。
克里斯听着部下汇报:“你是说,前天晚上,洛凊和顾夺都没有回来?”
部下点头:“而且樱木首都传来消息,那些将军已经陆陆续续重新接通二皇子那边军官的联络。请殿下早做决断。”
“什么决断?”
“就是来唐顿之前,”部下低下了头,“王妃请您考虑的那件事。”
克里斯笑道:“你认为那些贵族能打败洛凊是吗?他们对上唐顿都节节败退。”
“可惜您并不受指挥官青睐,”部下是李德尔贵族公爵的人,闻言立刻说道,“这是您和王妃最后的机会。”
克里斯刚要开口,突然接到了通讯。他站起身,想要避开一些接通,却见部下紧跟在后面,干脆直接站住,笑着打开通讯:“艾德,希望你不是又惹到了我的皇兄,说吧,什么事。”
“殿下,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给你传递这个消息!”
克里斯听完脸色大变。
旁边的部下却惊喜道:“这样一来,殿下也不必担心继位后的阻力了!”
好半晌,克里斯才低头笑了笑:“是啊。”
十年前的樱木王都里。秋天的蝉鸣总是带着某种凄凉的色彩,小克里斯生来便是贵族与王权的结合,他能够得到李德尔上流社会的宴会上所有溢美之辞,没有人不围着他打转。
他正是为了继承王位而生。
他的一位兄长虽然居长,却早早过世。另一位兄长则是唐顿混血,总归不那么值得信任,更遑论登上王位。
所以,当他和兄长同时受伤,那个蔚蓝头发的小治疗师却先跑到了兄长面前时,他感到恼火和困惑,直接问了出来。
兄长紧紧抓住了蔚蓝头发治疗师的手,尚显稚气的脸上流露出不明显的焦虑和紧张,对他大发雷霆。
可是樱木王宫里所有东西本该都是他的!他受了伤,那么疼痛,治疗师却只温柔安慰着他的兄长。无论他如何风度全无,哭泣愤怒,甚至破口大骂,都不能换来对方一个眼神。
“这是我的,克里斯,”兄长竟然说道,然后又转头对着那个蔚蓝头发的治疗师说,“克里斯的母亲会为他安排医疗,他不需要你的帮助,洛凊,但是母后,但是母后不会来抱着我。”
克里斯想,很明显,皇兄正企图用这样拙劣的、反复的强调丧母之痛来寻求优待,尽管这痛苦是真实的,但谁都能看出来这其中的利用成分。
但是蔚蓝头发的小治疗师仿佛一点也没看出来,迅速低下了头,露出愧疚心疼的神色,竟然红了眼圈。
这太不合理了,小克里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冷落,满心的委屈。
那时的委屈似乎延续到了现在。
“殿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