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父主角》大雨杨花

1、黑色甬道

　　漆黑的甬道里，积雪很深，空气中泛着寒凉的气息。顾夺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多久，也许永远也走不出去，也许下一刻就走到了尽头。

　　突然，一道蔚蓝的光芒落在他的眼前。他伸手却抓了个空。渐渐地，顾夺看清那片光芒是一个人的长发，如同碧蓝晴空一样的颜色。

　　那人穿着雪白的衬衫和黑色的长裤，向顾夺转过身来。他闭着眼睛，额头浮现着浅红色的纹路，就好像鲜红的痣纷纷落在白雪上。

　　顾夺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他侧过头露出征询神色，顾夺道：“你会带我走出去的，对吗？”

　　“是，殿下。”那人向他行礼，而后转身带路。

　　黑暗之中，顾夺感觉他的手很凉，像从雪地里刚刚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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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夺猛然睁开眼睛，四周围着的人惊喜地欢呼起来：“顾夺殿下醒了！”

　　亲卫队队长满意地看向坐在一边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少年：“干得好年轻人，你的净化能力实属我平生罕见。如果由我们李德尔皇家学院加以引导，一定能成为继洛凊大人之后最优秀的治疗师！”

　　顾夺望着沉默不语的少年：“摘下口罩。”

　　少年站起身：“殿下的伤还需要加以调养，我只能将殿下将濒死边缘拉回来，并不能让伤势彻底消失。嘉奖就不必了，告退。”

　　顾夺坐起身，不顾亲卫队队长的劝阻，死死抓着床畔：“抓住他。”

　　他想起来出现在面前的蔚蓝长发的人是谁了……

　　亲卫队队长却跪了下来：“请殿下养伤。”

　　转眼间，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少年已经走出了樱木行宫。

　　街道上洋溢着热闹的气氛，许多年轻人穿着万圣夜的奇装异服，准备着入夜后的化装舞会。

　　少年只穿着最简单的雪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反而像个异类格格不入，不时引起人们的侧目。

　　直到一个举着气球的小孩撞倒了他。

　　他坐在地上，帽子落了下去，蔚蓝的长发随着热闹的风滑落开来。

　　小孩紧张地向他道歉后跑开了。

　　周围的人也都收回了视线：“原来是在cos伟大的前指挥官洛凊大人。”

　　“现在的年轻人也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模仿模仿巨龙、吸血鬼，也就算了，连指挥官大人都敢模仿。”

　　“哈哈哈哈，当初你没有跟着流行穿这么一身套个假发模仿过吗，少装模作样了！”

　　少年沉默着重新抓起帽子，把头发拢进帽子里重新戴上，单手撑着想要站起来，却被腿部疼痛牵扯着再次摔了下去。

　　他缓了缓，才重新站了起来，走进欢声笑语的人群之中，很快没了踪迹。

　　洛凊是李德尔王国的传奇。他出身复杂，并不是李德尔人，却靠着赫赫战功爬上了首席指挥官的荣誉之巅。他同时具备着净化能力和智慧的头脑。任何人只要一息尚存，都能被他挽救。任何战役只要有他带领，就必然将走向胜利。可惜，据报道，他因为部下的背叛战死。

　　他走进首都监狱，狱卒嘟囔着他今天离开的时间长了一些，然后为他重新扣上镣铐。首都特制的镣铐来自三皇子的研究所，能够最大程度压制所有异能者的特殊能力。

　　这时候，一个红发少年怒不可遏地跑出来：“洛凊，不是通知过你了吗，今天为罗达家族的小姐治疗！她已经昏迷了，你怎么才回来？”

　　洛凊转过头，旁边的人粗鲁地抓下他的帽子和口罩，口罩的线在他脸上勒出浅淡红痕。他深灰色的眼睛淡漠地注视着对方：“抱歉，今天可能不行。”

　　“你说什么？”

　　后背撞在石壁上，鲜血湿润的感觉流进后襟，传来剧烈的疼痛。他被抓着下颌仰头，垂着眼睛没有挣扎，直到红发少年拿出一管针剂，他才猛然推开对方，紧接着镣铐的强烈电击就卸了他所有力气，逼迫他摔坐在墙边。

　　红发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爬起来抓住他的手腕，将药剂注射了进去：“罗达家的小姐昏迷在这里，如果不解决，我们都会大祸临头的，洛凊。”

　　冰冷的药剂进入血管的感觉，由于净化能力而变得格外清晰。洛凊闭着眼睛，额头浅红色的纹路很快变得鲜红，血从上面流经侧脸掉了下去，在脸上留下半截红色的痕迹。难以控制异能的感觉又一次升了起来，他胸膛剧烈起伏，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浑身都战栗起来。

　　红发少年扶着他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里面走去。

　　狱卒点了根烟，瞥了瞥地上的针管：“艾德，太过火了。一会儿把地上的垃圾扫干净，别被发现了。强制催发是违禁药，会成瘾的，可别把你自己送进监狱。”

　　红发少年没回头：“我知道，就这最后一次。”

　　走进去就是一面淡紫色的帘子，上面有象征着罗达家族荣耀的巨龙图案。一些人在帘子后面影影绰绰投下影子，四下走动。

　　红发艾德掀开帘子少许：“治疗师我带来了，把爱丽丝小姐扶过来，将手递到帘子后面。记住，不能偷看，否则治疗师会受到影响而无法治疗。”

　　那边沉默了片刻：“别耍滑头了艾德，赶紧开始吧。听你的就是。”

　　红发艾德这才走回门边，抓着洛凊的手臂抗在肩上，鼻尖一下子充斥着血腥味。他有些紧张，并不清楚这个违禁药物会不会致人出血，但事已至此也没法再后悔了。

　　洛凊眼前不停出现幻影，时而是黑色的鬼魂堆砌在墙壁上堆到了屋顶，时而是毒虫铺满了地面让他喉咙止不住地干呕，时而一切都消散了，又变回窗明几净的房间和一面紫色幕帘。

　　“艾德，”洛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真敢这样对我……”

　　“情急之策，”红发艾德顿了顿，把他慢慢放在幕帘后面，将那边爱丽丝小姐的手腕放进他手中，才低声说：“如果你还跟着二殿下，我确实是不敢的。”

　　但洛凊并没有听到后一句。

　　催化药剂让他无法控制能力，一接触到病人的躯体，就被拖入了熟悉的漆黑甬道，这一次他狼狈地摔在了地上。一位棕色长发盛装的少女好奇地打量着他，有些紧张地伸手：“你，你没事吧？”

　　每个人的精神深处都有一条漆黑的精神甬道，无论病灾厄痛，都会被困在这里。而治疗师可以主动进入其中，消除苦厄。

　　“放心，他是国家……他曾经是国家特级治疗师，”红发艾德差点说漏了嘴，赶紧改口：“一定能陪着爱丽丝小姐走过漆黑的甬道。”他给罗达家族的人打着包票。

　　“艾德，怎么有血！”

　　地上，一条血迹蜿蜒开来，淌进了帘子后面。

　　红发艾德死死盯着洛凊额头的纹路渗血，很快反应过来了什么，将洛凊扶坐起来，果然看到他后背在之前被撞在石壁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

　　这意味着……

　　他的治疗能力正处于衰弱时期，导致身体无法自愈。何况还戴着抑制能力的镣铐。

　　“不是，不是爱丽丝小姐的血，”红发艾德声音都有些慌了，“是我，我不小心割破了手。”

　　衰弱期的治疗师被强行拖入漆黑甬道，很可能被病人反影响到精神，就此迷失在其中，直到脑死亡。

　　如果让二殿下知道……红发艾德咽了咽口水，感觉到汗水湿了后背。

　　漆黑甬道里，棕发少女紧张地往前走：“那个……你真的没事吗？”

　　那个人踉跄地跟在后面，地上拖出一道血痕。少女的精神世界的那些怪物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跟在他身旁，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虚弱，等待着他倒下的那一刻。他轻声道：“如果害怕就不要回头，往前走吧。”

　　“可是……”

　　“我就在你身后，只要呼喊我的名字。”

　　爱丽丝·罗达听出来这是治疗师课程里的必修课，教材上给的“安抚病人精神”范句。她有些无奈，没想到会被人用教材范句安慰：“这，好吧。”

　　虽然她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只是依稀觉得有些眼熟。但也不希望再让对方分神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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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丽丝！”罗达家族的人惊喜的声音传来。

　　“小姐醒了，快去通知……”

　　红发艾德松了口气，紧接着感觉到一个脑袋挨在了身上。洛凊已经彻底失去意识，闭着眼睛安静的模样倒是没以前那么冷漠。

　　红发艾德赶紧把他扶起来，往门外走去。

　　“等等，”少女虚弱的声音从帘幕里传出来，“我可以看一眼治疗师吗？他好像……”

　　“他只是我们这里的工作人员！”红发艾德怕她在甬道里的记忆还在，赶紧打断了她的话，带着洛凊快步离开。

　　爱丽丝皱了皱眉。

　　她只是隐隐觉得对方身体状况不佳。而且，她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爱丽丝小姐，您上个月要求的洛凊大人生前作品展的门票已经买到了，”妇人笑容可掬地打断了她的思考，“千金难求。不过下面的人都知道他是您最钦佩的指挥官，为此花费了不少工夫。等病好之后，刚好能赶上，可一定要养好身体，什么也别多想。”

　　爱丽丝闻言露出浅浅的笑容：“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痊愈了，谢谢你，管家夫人。”

　　走廊外面。

　　各种治疗止血的药物被胡乱塞了进去。

　　这具身体好像还有求生意识，勉强咽下了药物。但他的脸色更加苍白起来。

　　红发艾德不敢带他去监狱医院。虽然关押这位昔日的首席指挥官，得到了顾夺殿下的签字首肯，但谁知道顾夺殿下会不会还留有旧情。何况，艾德他们的行为本身就是严重违规。

　　艾德手指不停发抖，半晌，还是再次拿出了针管，给他注射了药剂：“两次……一天两次应该不会有事……这也是为了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