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受好奇心的 ...

  •   受好奇心的驱使,他们还是来到了那幢以此琴命名的楼阁,来到了那间琴房。有着朱红色帷幔的屋子里,透出一股淡淡的茶香。一个穿着水墨画旗袍、气质高雅的年轻姑娘正在弹琴。她簪云髻绿,插金戴银,宛若天宫仙女。她在黑檀色的钢琴前轻拢慢捻,一连串的音符从手指间弹出,悠扬的旋律如怨如慕,如泣如诉,撩拨着每个人的心弦,荡气回肠,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她的琴声能让人达到忘我的境界。她弹完了最后一个音符后站了起来,慢慢地阖上琴盖,盖上有着流苏的琴罩。那琴罩的皱褶薄襞间似乎也蕴含着无尽的旋律。她随即提着包走出了房间,消失在楼梯的转角。
      林雨霁的心一颤,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向心头。
      她对邓云销说:“你知道吗?我对这样的琴声特别有感觉,我感觉自己内心的某个地方在跟它唱和……”
      “可惜那个弹琴的女士已经走了。”他无不遗憾地说。
      “我们去问问别人吧。”她建议道。
      他们来到了园林的管理处,管理处那间小小的房间里面只有一个年轻人,他戴着一副眼镜,文质彬彬,态度和善。他虽然是本地人,但是对二十年前走失幼女一事还是一头雾水。过了一会儿,一位双鬓染霜,皱纹纵横的老人来到了房间里面,那间小小的房间显得更狭窄了。当俩人把那件往事重新提起时,老人苦思冥想了一番,最后无奈地摇摇头。
      最后他们决定去问一下村里面的老人。
      他们遇到了村里的几个老人,他们都操着一口本地话,林雨霁压根听不懂,急得如热锅上的蚰蜒;邓云销能够勉强明白意思,但是他不会说。年轻人都上班去了,小孩子也读书去了,俩人焦头烂额、一筹莫展、躁动不安。在这个时候,语言的统一显得弥足珍贵了,不然就像鸡对鸭讲,不知所云。
      他们在村里面一条林荫大道上走着,那条路的路边种着间距相等的高大的香樟树。一个憨态可掬三四岁的小男孩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对陌生人,连手里的玩具都搁置一旁了。过了一会儿,对陌生人的新鲜感消失殆尽后,他又玩起了玩具。林雨霁同他说话,他也能够对答如流,俩人喜出望外。
      “村长家在哪里,小朋友?你能领着我们去吗?”林雨霁问。
      小男孩头也不抬,用手随便地指了指。
      俩人不依不饶地又问了几遍,才从孩子的口中得出了村长家的确切位置。
      村长家大门是敞开着的,村长坐在一张皮沙发上,一位老态龙钟的老年人坐在轮椅上。俩人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因,这时村长的妻子听到陌生人的声音,走了过来。她的面孔阴冷严肃,眉毛皱拢了起来,一脸的尖酸刻薄样。她围着花格子围裙,手里拿着一把芹菜,她显然把俩人当做来求办事的人了。
      “打扰你们了,我只是想问一下,这块地方,在二十年前,有没有走失一个女童?”林雨霁又把这个问题重复了一遍。
      “我们这里倒听说一户人家的儿子不见了,父母疯也似地找,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女娃子嘛,倒很少听说过,就算听说了,也没人当回事──女孩子长大后还不是一样要嫁人,迟早要变成别人家的人,丢了就丢了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有些女娃儿多的人家,送人的送人,丢弃的丢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年轻那时候做过生意,十里八村的事情见得多了。”老年人说。她的普通话说得不好,带着很浓的口音,卷舌音和平舌音豪无区别,但是也能勉强听得懂。她看起来已七八十岁了,但眼不瞎耳不聋的,皮肤上长着老年斑,下巴上长着一颗很大的肉痣。她看起来身体健硕,只是腿脚不方便。
      那位妇人知道来访者的意图后,一声不吭地回厨房了。
      “您老说的什么话,您老说的是您年轻时候的事情了,看您说的。那个时候缺衣少食,大家都吃不饱,孩子多了养不活,硬拽在身边也不是明智之举,所以很多穷人才会把孩子送人。二十年前,家家户户条件都好了,况且孩子生得又不多,怎么可能丢弃呢?若不是万不得已,谁又会把自己的骨肉拱手让人呢?我很想帮你们这个忙,但是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在我们这块地方没有出现这种事,丢弃的或者走失女孩的事都没有听说过。”

      离开村长家后,俩人只得废然而返。林雨霁心里郁郁不快,丧谤着脸,邓云销三番五次想逗她开心一点,无奈她总是一副忽忽不乐的样子。
      “这种事情是急不来的,要有耐心,守得云开见月明嘛。”邓云销说。
      她看了看他,他总是一副开心快乐、无忧无虑的样子,她不明白他怎么总能保持这种乐观、良好的心态。
      他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他在心里说:“我为什么要不开心呢,我自己是我心情的主宰;况且心情也是会传染的,我若表现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那岂不是在你原本晦冥的心情表面再包裹一层阴暗的油纸,就像全身淋湿的人,抬头看到的是铅灰色昏暗的雨云一样。”
      她好像听见了他说的话,对他嫣然一笑。
      她现在除了还没有找到自己的亲人以外,其它方面都感到满足和快乐。她有了工作,也有一个简陋的容身之所,身边又有一个关心她的人,这些都足以让她感到心境恬静,一点失望情绪压根不算什么。
      回去后,他们向酒店附近的一家自助火锅店走去。这家火锅店价格公道,装饰简朴;食材各式各样,包罗万象。俩人走进了火锅店,一股热气便扑面而来,热气中飘荡着菜味、辣椒味以及火锅调料的香味。店里面座无虚席、人满为患,餐桌上升腾起一股水蒸气,形成了一朵朵蘑菇云,薄如蝉翼,慢慢扩散,向上空飘去。林雨霁透过蒸汽望过去,一些人被热气熏得脸上通红,像刚从蒸汽房出来的一样;有些人的脸上冒着汗,像淋了一场细雨一样。有些人的锅里堆满了食物,正在旁若无人、大快朵颐地吃着;有些人的锅里面孤零零地漂浮着几片菜叶子,他们已经吃饱了,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像广西那边的对歌似的;有的人已经吃饱了,不过他们却觉得吃得不甘心,还不忘把各种美味往嘴里塞,那痛苦的样子像是在吃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俩人选好了位置坐了下来。
      火锅店里面人声鼎沸,吵吵嚷嚷,一片嘈杂。坐在林雨霁侧面的一桌有两三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孩子在家人的陪同下用餐;孩子们吃完后,就在餐厅跑来跑去,嘻嘻哈哈。过了没多久,家长们站起身来并大声地叫唤着嬉闹的自家孩子,原因是孩子学补习班的时间到了,是耽搁不得的。尽管孩子们还不愿意离开,但也跟着家长怏怏不乐地走了,他们没有反抗,好像是听到上课铃响,不得不进教室一样平常。
      “我们这么大的时候,可没有条件下馆子,不过我们那时候怎么可以跟现在的孩子相提并论呢,”他给她倒了一杯水,接着说,“什么事情都有利有弊,他们的物质条件好,被大家当做宝贝一样,可是他们体会不到大自然的乐趣;他们一天到晚被关在房子里,除了看电视就是玩玩具,再大一点儿的时候,也许连电视也没有时间看了,玩具也没有空玩了,他们的时间被大人安排得满满的,不是练钢琴,就是学画画,不是学主持,就是学舞蹈……”邓云销说。
      “现在的小孩像温室里面的花朵,在父母的精心呵护下长大,自然是利弊兼有。再怎么说,我们那时候除了去大自然寻找乐趣,家里也没有啊。”她说着拿碗去调酱汁,邓云销则去拿了一碟水果。
      他们重新坐下来,邓云销接着说:“我们小时候,父母都不管,做什么事情都随心所欲,整个夏天放学后就去河里面游泳,玩得天昏地暗才回去;现在的孩子放学后哪能自己做主,他们放学后都在教室乖乖地等着家长来接。我们放假的时候可以恣意妄为、尽情地玩耍;可是现在的孩子,放假比上课还忙,他们读小学就开始补课,还要奔波于各种兴趣班。”
      “以前我在家乡上班的时候,老板的孩子学六个兴趣班,他还说别的孩子学得还要多呢。有一次,孩子哭着不愿意去学小提琴,他就对他的小孩说:‘你不愿意去,是你学得没有别人好,别人都在比赛中拿奖,可是你却还不会弹,一样的老师,你为什么不如人呢?’想想孩子在那一刻心里是多么得惊恐不安,焦灼害怕啊,对孩子的心灵造成多大的创伤啊!”林雨霁说。
      “很多事情蔚然成风后,必然会造成过犹不及和矫枉过正的后果。很多家长都这样做;不这样做的家长就觉得自己孩子长大后会被社会淘汰,即使经济条件不允许,也咬咬牙请家教、供孩子学这学那。发展到最后,群起效尤,几乎所有的家长都这样做了──补课跟一日三餐一样不落下,学习各种兴趣班就是孩子的必修课。可怜那些孩子们,本该属于他们的玩耍时间,就这样被剥夺了。”
      “孩子不感兴趣而被大人逼着学,浪费钱不说,对孩子身心的伤害也是难以评估的。有些孩子性情大变,有些孩子得了抑郁症……前段时间还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件──一个女孩子因不想学钢琴的愿意没有得到大人的应允,而选择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邓云销叹了口气说:“真希望我们的家长能够引以为戒,如果孩子对一门艺术感兴趣,或者有某方面的天赋,家长让其学习也无可厚非;如果对其不感兴趣而硬逼着去学,‘牛不吃水强按头’,最后的结果就会跟家长的初衷背道而驰。”
      “心理学上流传着一句话:幸运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真希望孩子的童年像蝴蝶翅膀一样光彩夺目,像鱼儿一样自由自在,像鸟儿一样无忧无虑。等他们长大后,每当他们回忆童年往事的时候,若他们想到的只有甜蜜、温馨、美好和快乐,那真是什么都换不来的。”
      俩人谈论着,火锅的底料锅端上来了,俩人就去拿盘子夹自己喜欢吃的菜,各自挑自己爱吃的食物在锅里煮。俩人在煮食物的过程中,聊起了童年的事情。
      邓云销侃侃而谈,在他的描绘中,她可以想象出他的童年生活是那么多姿多彩、趣味十足。他说:“我们还会自发举行游泳比赛,看谁先游过对岸,女孩子当拉拉队,还有裁判,输了的同学还得接受一点小小的惩罚。我们还去钓鱼、放风筝、还有捕蝉。不知道你有没有捕过蝉,我们把面粉揉到有粘性为止,然后把它固定在一根竹竿上,蝉碰到面粉上,就黏住了,它的翅膀在这个时候一点作用都没有,是逃不掉的,就像孙悟空进了如来的五指山。”
      他神气活现地说着,在她面前呈现出一帧帧逸趣横生的童年生活的画卷。她听着听着,嘴角上扬,盈盈含笑,令他心荡神迷,怦然心动。
      “那你捉过蝉蛹吗?”他问。
      她摇摇头。
      “到了天黑之后,外面黑魆魆的,蝉蛹就从地里钻出来了,爬到树上,用手电筒一照,笨拙的蝉蛹就成了囊中之物了──那个鲜美的味道,简直难以形容!只是后来读了法布尔先生的《昆虫记》,才了解到一些昆虫的习性、劳动,它们美妙的生活令我叹为观止,方后悔小时候的残忍了;不过那时候,谁懂这些呢。”
      说到夏天,她眼前浮现的是采菱角荷花的画面,她说:“到了早稻收割完了以后,大家都有空了,我们七八个小孩相约一起去采摘菱角和莲蓬。大家借一条小船,或者是一个木筏子,轻轻地划着。女孩都把头发扎起来,用丝带束着,穿着平时舍不得穿的衣服,提着竹篾编的篮子。到了一条荒废的水道,眼前弥漫的是密密麻麻的菱叶和荷叶。那里没人承包,更没人照管,倒成了水生植物和水生草本花卉的天堂。当然还有一些年轻的姑娘和小伙子也络绎不绝地来到这儿,那些年轻姑娘都会刻意打扮一番,越是碰见自己相好的,越是脸红得跟荷花一样,羞得也不敢看人;那些小伙子可不一样,若是他们喜欢,他们恨不得像泡泡糖一样粘在她们身上才好。他们越是喜欢,越爱捉弄她们,还不忘把水往她们身上泼,而那些女孩子则用银铃般的笑声回敬他们。”
      林雨霁说到这里,淡淡地笑了一下。邓云销则不动声色地凝视着她。
      她接着说:“你不相信呐,是真的,那些男孩子眼睛闪闪发亮,一刻也不忍心从她们身上移开。对于他们来说,摘菱角莲子也只是个幌子。别看我们那时候还小,心里也是明白的。菱叶一拨开,缀生着的大大小小嫩的老的菱角就尽收眼里。大家一边采撷还一边唱着歌,那些姑娘的歌声动听极了。菱叶就像一块巨大的绿色的瑜伽垫,荷花就像立于垫子上拿着绿伞跳舞的少女。这些绿色的叶子是没法跟荷花相提并论的,荷花是水中的精灵、仙子。碰见成熟的莲子随手摘几个,再采朵荷花覆盖在篮子上面。采荷花可不是随便采,大家在花中寻找着,看哪朵花开得最大朵、最新鲜、颜色最艳丽,然后把船划过去采摘,相互之间还暗暗在心里较劲呢。留着回去用一根细绳系住蒂部,在高处放下,看它的靓影像蝴蝶翅膀一样一颤一动,悠缓舒展,真是美丽极了。
      邓云销陶醉似地说:“我怎么会不相信呢,你这番描绘,真是意趣盎然,让我想起了梁简文帝萧纲的《采莲赋》,真的好美!”他念到:
      唯欲回渡轻船,共采新莲。傍斜山而屡转,乘横流而不前。于是素腕举,红袖长。回巧笑,堕明珰。荷稠刺密,亟牵衣而绾裳。人喧水溅,惜亏朱而坏妆。
      林雨霁接着说:“‘紫茎兮文波,红莲兮芰荷。绿房兮翠盖,素实兮黄螺。’我们那盛产乌莲,是古代朝贡之物。我们那边产的莲子因色泽乌黑,颗粒饱满闻名于世。当年我们那里不种其它作物,全是荷田,在菡萏开花的季节,一望无际,盛况空前,美不胜收;它们娇姿欲滴,应风披靡,吐芳扬烈,郁郁菲菲,众香发越,沁人心脾。”
      “我们那里可没有什么特产,山区的特产就是树咯,不过外面的环境跟家里是不可相提并论的。我们那山清水秀,美景如画,空气清新,若是哪天你能去的话,你也会喜欢的。”
      “若是一个人一直呆在自己的家乡,肯定会因为没有见识外面广阔的世界而懊悔;当一个人远离家乡的时候,又该时时刻刻想念自己的家乡了。”
      “所以说人是个矛盾体,总不会感到知足!”他笑着说。
      “是的,有些人在外人看来生活幸福、事业有成,却偏偏还不知足,铤而走险地做一些事情,到最后身败名裂。”
      “你的思维真是像下跳跳棋一样跳跃,这是因为每个人的心里都存有侥幸,很多交通事故的造成也是因司机存在‘侥幸心理’。殊不知,这种‘侥幸心理’就像自己如影随形的敌人一样。”
      俩人从火锅店出来,在路上走着,凉爽的风儿吹着他们疲惫的身躯,都感到超然愉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