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欢》鸢尾迷迭

5、揭开身世 宴会后的第

　　宴会后的第二天，果真有太子府的管家登门，送绸缎等物。

　　大夫人将莺羽叫到前厅，亲自向登门的管家致谢。

　　莺羽双手接过一个装首饰的紫檀香玉首饰盒，向对面躬身行礼。对面的太子管家连忙道：“快快请起呀，您就别跟我们见外啦。您是有福气的人，您向我们行礼，我们可收受不起呀。”

　　莺羽默不作声，只往大夫人身后退下。

　　太子府的人走后，大夫人罕见地将莺羽留下吃饭。

　　她打量着这个算是自己的女儿，却仍然十分陌生的孩子，想到她出生后不久就没了母亲，心里也不禁柔软了几分，开口道：“宴会上的事，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即便是当时不明白，一觉醒来，酒醒之后，莺羽也大概明白了。可她低下头，开口说:“不明白。”

　　听到莺羽这个回答，大夫人看了一眼她的脸色。莺羽这孩子虽然跟她不亲，但她却十分清楚她的冰雪聪明。大夫人叹了一口气，说：“孩子，这也是你的福气，多少人求也求不来。”

　　莺羽的眼中早噙满了眼泪，但她仍然倔强地抬起来，看向大夫人：“大娘，我不明白，为什么是我？大姐姐二姐姐三姐姐，哪个不比我好？这么好的福气，为什么不让他们接了去？”

　　大夫人被她这么一问，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门口却传来三夫人的声音：“哼，可不是，哪个不比你好？可谁让老爷从小把你养大，就为了这一天呢？你跟我们三姑娘可不同，你呀，生来就是要往皇宫里送的，你要是送不出去，那整个府里都要被你赔光了呢！”

　　“行了，住口。”大夫人说道。

　　莺羽听了这话，浑身微微颤抖，她盯着三夫人的脸，问道：“三娘，你刚刚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三夫人刚要开口，又想起什么似的，只撇过脸去，嘴里哼了一声。

　　莺羽却不依不饶，她一把上前抓住三夫人的肩膀，胀着嗓子喊道：“你说清楚，你给我说清楚。”

　　三夫人被她晃了两下，不耐烦地一把推开她，用一只手抚了抚领口，对大夫人说：“夫人，您瞧瞧。果然有什么货色的娘就有什么货色的女儿，动手动脚，没有教养。别说我们大姑娘，就是我们三姑娘，也比她强了一百倍。我看那道士那话，就不能信。说不定是跟她那不要脸的娘串通起来，糊弄老爷的。”

　　大夫人急道：“行了，不许再说！”

　　可莺羽哪管那么多，她也不知道哪里生的勇气，跳起来就往三夫人身上扑。她不爱养指甲，可还是用手狠狠地去抓三夫人的脸和头发，“不许你说我的娘！我娘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

　　屋外的小厮和丫鬟听到动静，都急急跑进屋里拉。三夫人被一行人从莺羽身子底下救了出来，仍气喘吁吁、惊魂未定，她伸出手指头指向莺羽，恨恨道：“好哇，这还没嫁到太子府，就骑到我头上来了。你那不知检点的娘，自己爬上了老爷的床，生下你这个小祸种，谁知道你究竟是不是我们齐家的人？也不知道哪里跑来的道士，说什么养到十六岁，飞黄腾达了齐家就能一世平安。我看哪，全家都要跟着你一起完蛋！你娘为了你，自己断了活路，也就算了，那是她该死！但你可别想拖着我们一起，要害人，跑外面害去！”

　　莺羽愣愣地站在原地，脑袋里轰地一下炸开。

　　她看到大夫人狠狠地扇了三夫人一耳光，看到大夫人张着嘴不停地冲着三夫人说话，可是她什么都听不见。她觉得头痛欲裂，她从来没有这么痛过。她觉得身子发软，她需要坐一坐，可是退后一步，竟然像花了她全身的力气，只感到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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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莺羽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知桃见她醒了，立即扑上去：“小姐，你可算醒了。”

　　莺羽仍然觉得没有力气，之前发生的事一幕幕从她眼前浮过，她支起身子，打量了一下自己待着的这个房间，开口问道：“他帮了我们？”

　　知桃点了点头，道：“那天十一按照小姐的吩咐，一大早便拿着玉佩找上潼文书馆，那掌柜的见着玉佩，就匆忙派人去传话了。本来咱们心里也没底，不知道世子会不会帮咱们。后来大夫人那里传来消息，说小姐晕过去，等不及去请王医师了，要立即把小姐送去医馆。我本以为小姐就是做做样子，可是谁曾想，都送到医馆了，小姐竟是怎么喊也喊不醒，可把我急坏了。”

　　莺羽只苦笑，她本来只计划着靠一点小聪明，想办法从大夫人嘴里套出点话，再求世子救自己。没想到，事情进行得比她想象的还顺利，装病成了真病。

　　“后来世子果然去了医馆？”莺羽问道。

　　“没有，”知桃摇摇头，“世子没有来，但是却派了人来，把我们接到了这里。小姐一直睡着的时候，世子倒是来探望过一次。”

　　莺羽点点头，又问:“世子可住在这里？”

　　“住着呢，”知桃替莺羽掩好被子，“世子说了，让我们且安心住下。太子和老爷的人一时半会儿绝对查不到这里。”

　　这么说，现在他们就是住在世子府了。也罢，至少解了一时之急了。

　　那天从山庄回府里之后，酒也差不多醒了。酒醒之后，莺羽才认识到事态之严重。太子当众提及自己，又要给自己送东西，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听他的话，她那个爹好像早就跟太子说过自己，倒让她很诧异。既然一向把自己捂着不让见人，为何此时却要闹得人尽皆知？

　　莺羽隐隐约约觉得一切都与定在自己身上那个规矩有关。以前她可以装糊涂，可事到如今，她却不得不弄清楚。因为，她不能稀里糊涂地嫁给太子，她不能成为一颗棋子！

　　只是，她本想借机惹怒三夫人，打探自己身上的秘密。却没想到，三夫人不仅抖出了自己的秘密，却一连串说出了更多的事。

　　娘亲，那个记忆里只有一张模糊面庞的女人，真的是被自己身上的一个预言害死的吗？

　　莺羽觉得心里一阵绞痛，她默默转过身，任眼泪在脸上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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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来看她的时候，已是五日后。

　　她云淡风轻地生活了十六年，本不是个沉浸于哀思的人。可是这一次，却难以好起来。世子府厨房每日送来十六道精品小碟，可她只喝两口米粥便觉得毫无食欲了。她现在终于不再被拘在自己的小院了，可是却感觉自己已再也不得自由。

　　“我听下人说，你每日吃得很少。”世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莺羽转过头，勉强地挤出一个微笑：“多谢世子出手相救。”

　　“你不必谢我。就当是我报答你将我的玉佩物归原主。”世子淡淡地说道。

　　见莺羽不说话，世子又说道：“那个玉佩，是我的母妃留下的。她是大殷护国将军的小女儿，嫁到大梁成为我父皇的妃子前，原名叫语冰。所以你看到的那个玉佩，是一片冰花的形状。”

　　他接着说：“我的母妃，在生下我之后，便因血崩而不治身亡了。我甚至从来没有见过她的模样，但是我绝不会忘记她。这么多年，我在太后的看护下，也平安地活到了现在。我想，我的母妃在天之灵，必定心里也很安慰。”

　　他低下头，望进莺羽的眼里：“你的母亲，看到你成长成现在这样聪敏独立，善良而勇敢，一定也很欣慰。你要做的，就是绝不要忘记她。”

　　莺羽回望进他的眼睛，看来他已经知道发生的一切了。她从来觉得那双眼睛冰冷而深不可测。可现在，她却觉得这双眼睛里写满了忧伤。她第一次觉得，她好像从他的眼底捕捉到一个真实的他。就算不是，至少，她看到了一个完整的自己。

　　莺羽朝他郑重地点了点头。那是一个承诺，一个她给自己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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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府的下人通报，步晋屠来府里看她时，莺羽只回了两个字。

　　“不见！”

　　可步晋屠还是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没办法，这毕竟在世子府，她做不了主。

　　“你来做什么？”莺羽没好气地问他。

　　步晋屠狡黠一笑，“我来看看名动暨城的齐家四小姐，在世子府过的是什么世外桃源的生活。”

　　莺羽把头转过一边，不做理睬。

　　步晋屠却跟着绕到一边，追着说道：“我听说，十几年前有个名道士，曾放下话说，齐家四小姐，长到十六岁时，必能嫁得贵夫。谁能娶得这个齐家四小姐，便是天选之子。不晓得哪家公子能有这般好运呐。”

　　莺羽只斜了眼看他，“这种话，还有人信吗？”

　　“哎，你不知道,”步晋屠伸出一根食指在莺羽面前晃了晃，“全暨城的人可都信了，我自然也得信了。就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不也信了么？这不，我在家闲着没事，正等着喝太子府的喜酒呢。不过你猜怎么着？这齐四小姐失踪啦。”

　　莺羽不想再听他一个人唱单簧，“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琢磨着，这天选之子，一定是皇帝选的儿子么？我呢，从小也是天资聪颖，得天独厚了。这么一想莫非我也算是天选之子？是以来问问齐四小姐，愿不愿意屈尊嫁与我为妻？”

　　男婚女嫁的告白之词，莺羽只在话本子里见过，却没想到眼前这个无赖堂而皇之地就说出了口。她纵是不拘小节，此时也不免恼羞成怒，可又不想因较真被步晋屠抓住了笑柄，便索性不开口。

　　步晋屠见她不说话，不免觉得无趣，还想拿话激她：“哎，你不会是故意的吧？太子寿宴那日，人家姑娘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个个艳丽的不行；就你一个，只拿个簪子往脑袋上一别，穿的那么素一身衣裳。一群姑娘往那儿一站，一眼就只看到你。也不能怪太子觉得你‘别有一番风味’了。你这难道就叫反其道而行之？”

　　莺羽已经放弃抵抗心里的怒火，她恨恨道：“我爱怎样就怎样，关你什么事？”

　　步晋屠见自己这招起了效果，更加变本加厉地逗她：“自然关我的事。我还想试试我能不能成为天选之子呢。”

　　莺羽冷哼一声，“娶我，你敢吗？你若是要娶我，恐怕这天下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她现在躲避在世子府里，又有哪个男子能为她与现在的太子、未来的国主作对呢？

　　听到这话，步晋屠却收敛了笑容，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这天下，可比你以为的大得多。到处都是我的容身之所。”说着，伸出一只手敛住莺羽的腰。

　　莺羽一声惊呼，瞬间却被他带出房间。他一只手紧紧圈住她的腰，她动弹不得；她的头被按在他的肩膀上，耳旁的风呼啸而过，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人却已被他带到了一个屋顶上。
　　莺羽正欲开口，“嘘！”步晋屠做出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用手指指下面。

　　莺羽顺着他的手势看去，她认出不远处的那个院子，是自己在世子府住的院子。此时却有一队形似官兵的人冲进了院子里。

　　瞧见莺羽脸上的疑惑，步晋屠沉声道：“他们是太子的人。”

　　莺羽立马反应过来，惊慌地望向步晋屠。

　　步晋屠一笑，“你还真不笨。”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不羁，“怎么样，这天下，有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莺羽原以为在世子府，便不必再担忧了。可没想到，太子的人竟然能闯进世子府搜查。不免心里觉得担忧，“世子会有事吗？”

　　步晋屠看到眼前的人忧心忡忡的神情，没好气地道：“收起你那苦瓜脸。秦桓那条狐狸，还用得着你担心？你别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就行。”

　　莺羽白了他一眼。她心里明白，不管是不是凑巧，步晋屠刚刚也是救了自己，她本应该道谢。可是，她又实在做不到向讲话这么无赖的人道谢。

　　步晋屠接着道：“你呢，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本来区区一个小道士的话，不足为道。太子也不一定非要娶你。可现在，全大梁的百姓都知道了。三人成虎的道理你也明白。如今民间议论纷纷，大梁的百姓认定你未来的夫婿就是天子，这却让太子不得不娶你了。”

　　莺羽默然，她没想到如今的局面却是如此艰难了。

　　“不过，我很好奇，是谁把关于你身世的故事传出去的。”步晋屠转头看向她，微笑着问：“你不好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