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疆日月》遐依

6、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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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猫咪当然立刻扑上去吻他。
　　可是跌跌撞撞摔到床上去之后，两只动物还是翻来覆去，不肯让步。
　　小公猫在人身上拱了半天，终于憋不住气呼呼地跑进了浴室。落地的磨砂玻璃映出修长的人形，一只爪子按在玻璃上，另一只不知在干什么。哗啦啦的水声和赌气的**一同响起。
　　方夺听到这动静，不再客气，闯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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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情啊你？”方夺笑得咬牙切齿。
　　“嗯，都怪你。”岳明生倒打一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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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他们去买了一袋最好的玳瑁，各式各样，精美异常。然后开车去海边，在沙滩上吹风、晒太阳，岳明生变成猫跟方夺捉迷藏，被找到就被罚用人形喵喵叫，后来叫害臊了，不要命地冲上去扒方夺的沙滩裤。方夺把猫绑架到竦峙的礁石后面，互帮互助解决了一次，闹得筋疲力尽，抱着不肯变回人形的家伙回车里。
　　他们回来后，方夺再次投入日常巡防。
　　如陈博士所说，实验进度加快了，似乎是有所发现。
　　“还行吗？我去说说？”齐衡担心他的身体，感冒反复，可能会发展成肺炎。
　　早期的抽血还是小意思，变来变去也不值一提，当初的训问室已经被专门来的工程队改成严密的实验室，他在里面被各种光照，被各种金属、声波测试，被电。
　　过电很不舒服，不过每月只有一次。每次方队总要挤出空来，守在实验室外，隔着单向玻璃亲眼看着。小猫咪一声不吭，甚至想维持好看的表情，但电流会操纵肌肉，让他不能如愿。
　　方夺为此和陈博士吵了一架。吵来吵去，陈博士扔了句短短的话，方夺就败下阵来。
　　“这是命令。”
　　当时岳明生耳鸣，没听清，但很清楚除了自己，只有一件事能让方夺妥协——他得扛着肩上的星星。
　　方夺也把星星送给了自己。
　　岳明生说：“没问题的。”
　　齐衡表情复杂，既欣慰又埋怨似的，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又听见问题。
　　“等做完了研究，我可以和你们一样，做个战士吗？”
　　他惊异而认真地看向岳明生，仿佛要确认他是否在开玩笑，“小猫，干这行一点也不好玩。”
　　“我知道啊。”
　　“你问方队吧。”齐衡突然烦躁，赶他。
　　岳明生并不在意他的态度，拿着药说了谢谢，脚步轻悄地走了。
　　开春前，方夺和江江他们几个年轻人又出了一次任务。
　　等到第五天，岳明生趴在树上，看见小石在靶场从十环打到六环，最终脱靶，打了报告申请休整。小石走过树下时，岳明生跳下去，还没来得及变成人，就看见她含在眼眶里的一点水光。
　　原来，江江说过四天回来。
　　江江没让小石担心太久，第五天傍晚，他们还是回来了。
　　小石返回靶场，补了十发十环。
　　岳明生已经明白干这一行就是这样，聚时少，别时多，江江和小石已经很好。
　　这次陈博士不放他假，这天要做每月一次的电流测试。
　　他们回来了，陈博士告诉了他，却不放他出去，岳明生心急如焚，第一次把实验室的墙挠出爪痕。后来，他听见“咚咚咚”三声，是食指和中指轻轻扣击单向玻璃。
　　好像在喊，“小猫咪。”
　　岳明生安静地做完了后面的测试。在三下一组、不间断的沉着叩击声中，电流钻过他的五脏六腑，一次次生成细微的区别，他不时在这痛苦间生出错觉，自己并不是猫，而是人。做人的时候，是很甜的。这许多、许多的甜，含在舌尖，就足够他忍受任何苦痛。
　　他紧紧攥着拳头，第一次在电击时露出笑容。
　　外面的研究员，愕然望着这由衷的微笑，然后转头望向仍在敲击玻璃的方夺。
　　方夺的背影沉默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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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明生从实验室出来时，齐衡正要离开。方夺的左手从掌心到小臂都裹着纱布。临时处理总是紧急草率的，但他一回来就赶来这里，固执地待在实验室外，齐衡只好移驾来此为他重新上药包扎。
　　方夺好像生气了。定定地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岳明生很奇怪，半年多以来，方夺从不对他生气。
　　他追上去，举起双手在他眼前挥舞：“方夺？”
　　“为什么笑？”方夺在半路就忍不住轻斥，“疼要喊！”
　　“喊了就不疼了？”岳明生又问。
　　方夺加快步伐，岳明生小跑起来。刚刚解散的战士们迎面走来，他们逆着人流往宿舍跋涉，不时有人看到方夺的伤，对方队说“辛苦了”，也有不少人听岳明生讲过实验内容，对小猫说“辛苦了”。一声一声，此起彼伏，听起来就好像他们是一同从战场上回来的。
　　方夺似乎更生气了，而岳明生更高兴了。
　　拾级而上时，小猫咪继续回答他：“我知道你回来了，很高兴，所以才笑，不是假装不疼。”
　　方夺瞬间心软，却不肯低头。
　　岳明生刚经了电，没力气，追得腿软，等门一关，也生气了。他猝然发难，敏捷地扑过去，扑得方夺仰倒在床上，床板咯吱一下。接着上手上牙，开始拆方夺左手上的绷带。方夺依旧纵容他，用完好的右手抚摸他的鬓角、耳廓。他愿意陪他疼，好过在外面眼睁睁地看。
　　岳明生把绷带全拆了，看着渗血的伤处，后悔万分。那是个贯穿伤，小臂被钻出个血洞，触目惊心，幸而避开了骨头。
　　“方队，你呢？”小猫咪趴在他身上，红着眼眶问，“你为什么不喊疼？”
　　“你不一样……”方夺捧着他的脸，腰部发力，上身支起，印一个无可奈何的吻。
　　“我是大家的一口气。我不喊，这口气就咽不下去，不咽下去，我们就一定能回来。”方夺的目光像一束灯，兜头笼罩他，永不会熄灭似的，“你不一样……你是只自由的小猫咪。疼了就喊，不要忍着，不要总忍着，我害怕，小猫咪，你让我害怕。”
　　遇见你那天，成为我长久的心动和噩梦。怕你忍着，血流干了，我还浑然不知。
　　“你上次不是这么说的！”岳明生撑起身体，竭尽全力吻他，咬他，在无知无觉间流下眼泪，“什么自由，我早就不要自由了……我要你！”
　　让不会害怕的人害怕，让不会流泪的人流泪。让人快乐，也让人疼痛。——这是爱吗？如果是，我的小猫咪，我该拿什么向你求爱？
　　方夺被他的泪水刺痛，闭上双眼，握着他的右手描摹食指上长长的白色伤痕。
　　我是战士，是守疆者，是剑是枪，是夺命的修罗……是早已许国的灵魂和躯壳。
　　我该拿什么捧给你？拿什么向你求爱？
　　我曾豪情万丈，认为自己拥有整个国家。现在，在你的泪光里，我发现我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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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猫咪，疼要喊。”方夺动作极慢，声音极轻。
　　狮子是温柔的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