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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铁马冰河入梦来 初见沈暮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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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将军亲启:
大唐镇前将军时祁安拜上。
沈将军威名远扬、勇冠三军,胸怀鸿鹄之志,为国为民,然将军持赤心于鲜卑,却出兵无由,将我大唐郁都百姓置于水深火热之中,郁都战火绵延民不聊生,祁安斗胆猜测,此番情景非将军心中所愿。祁安不才,请将军明日午时出城一战,若祁安成为将军手下败将,愿下令撤兵,或魂散于将军剑刃之下、或回长安复命领罪;若侥幸胜于将军,恳请将军撤兵郁都,还我大唐百姓安宁。”
沈暮桓看着纸上隽秀的字迹,剑眉微挑嘴角带笑,虽然听闻这个小丫头从未打过败仗,但人称“鬼刃神将”的他还从未受过这样的挑衅,佩服这个小女子的胆识同时觉得有趣,心下决定明日出城应战,看看这位唐玄宗亲封的长安公主到底是个什么人物,能被养得如此天不怕地不怕。
次日午时,沈暮桓只身一人策马来到梁州城外,发现早已等在城墙之下的女子,看起来竟不是他想象得那般粗犷蛮横,一双明眸似柳叶,眉宇间溢出杀气,看着他的眼神勇敢且坚毅,好像还有一丝厌恶,他明白,她在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他,时祁安为国家安定,视死如归!
心下一紧,明白对面之人不过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要将他赶出郁都。
“沈将军如此守时,看来,是做好与我一决高下的准备了。”
祁安的语气和出征前在家里吃完饭时一样轻松,挑眉向沈暮桓喊话:“素闻沈将军杀伐决断毫不留情,老弱妇孺也‘一视同仁’,小女子孤陋寡闻,为了开眼啊,特来领教一番。”
这话已经十分难听,对于兵家来讲,不欺弱小是底线,沈暮桓目光一滞,看来时祁安是把郁都所有的账都算在了自己头上。堂堂七尺男儿,被她这样讨厌,突然有些委屈。看着对面女子举起手中利剑,驭马乘风向自己杀过来,招招直指要害,沈暮桓只守不攻。几招下来祁安步步紧逼,沈暮桓不得不侧翻下马,一个不慎,手中宝剑被挑落在地,祁安剑锋马上架在沈暮桓脖颈,沈暮桓霎时不敢轻举妄动。片刻之后,轻笑出声:“我输了,要不,你杀了我这个大恶人吧。”
祁安疑惑,沈暮桓怪异的举动让她以为身边有埋伏,立刻警惕起来,用余光查看四周。
沈暮桓略略歪头:“长安公主啊,你对我什么印象啊?我沈暮桓在你眼里就这么卑鄙?”
“郁都城内数十冤魂都告诉我,你沈暮桓可不是什么善类!”
沈暮桓被这一句话气得眼神一下子就泠冽了起来,表情阴鸷许久,然后装作不在意地看向旁边,心有不甘又郑重解释道:“郁都那几十口无辜百姓和我无关,郁都没有一个冤魂能算在我沈暮桓头上,相反,我若不来,未曾伤了你那没用的手下,以之前那个领军的性格,郁都失守那天就被屠城,你方大军还有机会躲进梁州?我从来无意侵犯中原领土,只是阿爹不满淮樽王当初将我祖父赶尽杀绝,才时不时来犯。你要杀要剐赶紧出招,我好赶紧跑回部族休息!”
言下之意,祁安的武力杀不了他,今日祁安的胜利,都是他在让她。
来而不往非礼也,祁安利落将剑收回剑鞘,明白今日只是比试,若真的对沈暮桓动手,沈暮桓未必逃脱不了,对于沈暮桓的实力,祁安相信他确实让她太多,仰起精致的脸蛋儿,对沈暮桓说:“下次再敢来犯,再见面,即使技不如你,我也必然不会手下留情!”说罢对沈暮桓行了一礼,驾马回营,等待沈暮桓撤军。
沈暮桓言而有信,不过第二日傍晚便撤离郁都,还请自己的随军大夫给时裕处理了伤口,留下了药,祁安看着少年的背影乘着斜阳而去,心中落寞之感顿时升起,这样的人,若是友非敌,大唐安稳是不是又可多一份保障?
此次战后,祁安突然疲于奔波,郁都城一时之间不会再有战乱,她整顿好剩余士兵,亲自驾马,将时裕安置于马后车内,念着时裕伤重,祁安此次颇为小心,路上便耽搁了些时日。
长安城内又疯传时家四女再立战功,几个月打不下来的郁都城镇前将军只身一人就将蛮夷驱逐出境。祁安归来已是半月之后,这次她没有急着去皇宫复命,将时裕送回家中,时裕伤已经痊愈大半,祁安坚持此次要自己进宫。
祁安的心里,从回到长安便惴惴不安,从上次玄宗准她一人前往郁都,不带随行,她便明白当今圣上对她已有不悦之心,她确实劳苦功高,但功高也极易盖主,她饱读诗书,这点道理,她懂。
所以这次她特意换成朝服,从宫门起便下马将踏清秋拴在宫外,她要把姿态放到最低,为了时家,也为了自己。
入殿,屈膝下跪,礼毕也不敢起身,颔首等待玄宗发话。玄宗将殿内之人都打发了出去。
“长安……”玄宗声音低沉,帝王之气压得祁安腰身更低一些,殿上是皇帝,他唤自己封号,不是唤女儿,而是一个臣子,一个他认为马上就要掌控不了的臣子。祁安一惊,冷汗涔涔,害怕牵连家人,俯首道:“臣不敢,臣仰仗圣上,心向大唐,侥幸搏得几次战功皆依仗圣上英明决策,臣请圣上撤回臣封号,臣愧于‘长安’之名,更无才能居于公主之位,请皇上定夺!””
玄宗看着堂下女子,想着她在战场视死如归时,有没有想过这样的一天,一时出了神。
祁安就这样跪着,不敢起身,就连呼吸都轻了些许,玄宗回过神来,轻笑一下:“长安,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朕的旨意怎么能轻易收回,你这一去,朕也想了很多,你为大唐做的,朕如何赏也配不上你的威名,配不上你受到的百姓拥戴!”扔下一本奏折到祁安面前,“你看,你也不过才去几日,就被这鲜卑看中了,鲜卑……指!你!去!和!亲!”
祁安强作镇静,捡起奏折翻阅,忽地,祁安指间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再次叩首:“皇上!祁安衷心大唐绝无二心,这鲜卑为何如此臣不得而知,圣上明察,祁安未曾单独见过鲜卑任何一人,只与那沈暮桓战了一场,这奏折甚至未表明要臣嫁与何人,圣上,难道臣过去要随意嫁与一人吗?鲜卑这是在挑衅我大唐国威,这屈辱之事,圣上三思啊!况且和亲向来由皇上亲……”
“所以朕说,这公主你当得起,长安,为国、为家,你去和亲都是好事,你放心,你的夫君,一定是身份显赫,朕不会让我的长安公主,受一点委屈……”玄宗盯着祁安,用不容反驳的口吻重重说道:“去吧,圣旨明日会到时府,朕会以最华贵的仪仗送你出嫁,这次,你得给朕解决一个大问题……”
玄宗坐在龙椅上,堂上灯火通明,照着这殿内所有的事物,每一寸光都刺在祁安身上,心上,刺痛她无能为力的双手,刺伤她浸满绝望的双眼,她明白,玄宗口中的大问题,是她,是她身后的时家,是她身上的战功,是交好的朝中大臣,也是百姓的爱戴,她这次,怕是没有转圜余地了。
“长安,叩谢父皇,此次和亲,长安定不负父皇嘱托,为边境安定尽绵薄之力。”
长安退出殿外,只有冰冷的殿门,听到了门内门外的两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