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梅竹马》或者海砂

33、第 33 章 年轮蛋糕和

　　数学老师从教室前门路过，突然想起练习册还没发下去。他探头进来，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没有看到他的课代表。
　　“舒老师，你找郁清让吗？”
　　高析刚从班主任办公室回来，见状就在他身后问。
　　数学老师虽然只是一个任课老师，他不像班主任那样需要关注学生的生活啊精神状况什么的，但是郁清让是个成绩优异的好学生，还是他的课代表，难免就会有注意力落在他身上。他早就察觉到高析跟郁清让走得很近，但说早恋好像又不至于——非要说的话，倒像小学生交朋友那种黏糊劲儿。
　　不过他看齐老师都那么淡定，他也懒得多嘴讨嫌。
　　看到高析，他就随口使唤她：“一会儿郁清让来把练习册发回去。”
　　高析“哦”了一声，随即想起，这岂不是她作为一个暗恋者刷好感度的好机会？就立刻改口自告奋勇：“老师我去吧！”
　　数学老师是知道她身体状况的——应该说学校里没有几个老师不知道高二年级有一个学生有比较严重的先心。不过她现在都能正常上课了，看着也活蹦乱跳的，总不至于一叠作业本也搬不动。
　　就招招手：“那行，你来。”
　　郁清让捧着鲜榨的苹果雪梨汁回教室，脑子里还在认真措辞，想着怎么才能说服高析喝一点。抬头就看到高析在讲台上像模像样的分发着习题册。
　　各科的习题册都用的学校统一发的练习本，只靠学生自己在科目栏上标注上学科以示区别。
　　他放下果汁，走上讲台去想要帮她一起，可近前一看，却发现练习本封页科目栏上赫然写着的正是《数学》！
　　高析转身看到他，顿时露出笑容：“刚才舒老师来找你。”
　　但是你不在，是我帮你搬回来的哦！
　　微博专家小作文说过，不要拿自愿的单方面付出来道德绑架对方，这样就算强扭了瓜，得到的也不过是亏欠感。
　　高析仔细拜读了这些指南，虽然学习态度是很认真的，但是大概属于天赋有限，这辈子都学不会默默付出那一套。她自以为委婉，觉得自己一句自夸功劳的话都没有提，可看向郁清让的目光里却分明写满了“快夸我”。
　　郁清让立刻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这个时候只要像朱薛嘉他们那样，随便说一句“你真好”“厉害呀”之类的话，就可以厚脸皮若无其事地把她的好意敷衍过去。可那些轻飘飘的夸赞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他深感懊恼，明明应该想到的。早上有数学课，而上课要讲的习题册还没发回去，数学老师每个课间都有可能来找他。他可以在教室等着，也可以主动提前去问一问，可他却偏偏要在老师来找他的时候去超市，才会导致高析来承担自己分内的琐事。
　　他憋了半天：“对不起。”
　　高析：……
　　高析听到这三个字，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大感不妙。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啊，为什么还是让他产生了亏欠感啊？！
　　难道所谓的默默付出，就真的要他一点都不知道才行吗？
　　可那岂不是成了小美人鱼？最终只会悄无声息地变成海里的泡沫，而王子什么都不知道，只会高高兴兴地跟邵语真准备婚礼。
　　哦不对，说错了，是邻国公主。
　　高析第一次尝试就把事情搞成了这样，有心想做点什么扭转一下局面，却担心自己做多错多，让事态变得更加无可挽回。

　　终于到了午餐时间。
　　高析上课的时候就在开小差，偷偷摸摸把钱包摸出来放在最顺手的口袋里。老师一宣布下课，她就立刻站起来疾步往外走。
　　郁清让愣了一下，连忙也追上去。她虽然是很努力地在加快脚步，却还是被郁清让三步两步追上了。
　　高析一向是动作磨磨蹭蹭，自己不能跑，还总要别人在去食堂的路上陪自己说话——这个别人当然也是特指郁清让。而郁清让本身也并不喜欢冲锋陷阵一样的去食堂抢热门菜品——他于物欲上似乎天生就很淡泊，饭食无非果腹而已。跟高析组成固定饭搭子以后，他更是习惯了吃食堂的残羹冷炙，甚至已经会熟练地均衡营养，合理搭配。
　　她突然一改常态，郁清让以为她是不开心了。他压下心底的不安和失落，想要拦住她——这个人一向有些顾头不顾尾，生气时他更不能放任她去高峰时期的食堂里，以防意外发生推挤。
　　高析才走到后门边就被追上了，校服的袖子被轻轻拽了一下。
　　“我去食堂给你……”
　　郁清让话说到一半，就看到高析转过来时脸上带着一点点紧张的笑。
　　高析不由分说把他往回推了一把：“你回去等着嘛。”
　　郁清让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要他等什么：“……你要去做什么？”
　　高析在微信里委托丹丹姐给她代取定制小蛋糕，还准备了奶茶，她打算自己去偷偷取回来。下单时她特地备注了要低糖度，是专门按照郁清让的口味准备的，她自己称之为小惊喜。
　　既然是惊喜，怎么能提前让他知道。可她又被郁清让揪着袖子拦在教室门口，一时想不出什么合理说辞把他糊弄过去，最后只好耍赖道：“我有点私事！你不要问了，在教室等我。”
　　郁清让愣住了，指尖的衣袖被倏然抽走。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补充：“就在教室等我嗷，不要去食堂。”不然等她回来，他都吃过午饭了怎么办。蛋糕这种东西，以她自己的体感经验而言，饱腹时再硬吃，简直就是味蕾的负担。
　　郁清让咽下喉咙里滞堵的涩然，如常地向她点头：“好……你慢慢走，不要跑。”
　　她口中答应着，脚下却还是比往常快许多，透着肉眼可见的急切，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郁清让也说不上来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情。他木然地回到座位坐下，桌面上还放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
　　他一字一字地默读纸张上自己的笔迹，翻过两页，才突然意识到这是昨天已经看过的内容。他把本子合起来，取出下午作业整理课之前要交的物理卷子，打算先写一会儿。
　　这张卷子是归纳题集，上面的十五题都属于同一个题型的变形。他从第一题开始做，写到第七题时，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高析发的消息。
　　他点开来。
　　高：我在你宿舍楼下，你快点过来一下！
　　郁清让：……
　　郁：好。
　　他立刻放下笔走出教室。快步跑去宿舍楼的两分钟里，之前挥之不去的低落好像瞬间被抛在了脑后。他心头闪过种种猜测，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跑到那里去，又到底出了什么事。
　　胡思乱想在他见到她的一瞬间停止，转而化为无语。以及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无法宣之于口的晦涩心思。
　　高析站在宿管值班室死角的树影下，一手提着一个黑棕色的盒子，一手提着两杯奶茶。
　　最离谱的是臂弯里那一大捧惹眼的白花。
　　他在拐角处看到她的一瞬间就停止了奔跑，放慢脚步，努力平缓自己的呼吸。及至跟前，除了皮肤上沁出的血色和细汗，已经看不出什么端倪。
　　高析一看到他，脸上顿时露出一点点尴尬和无措。
　　她的设想是黑巧年轮蛋糕配上零糖奶茶，再加上一朵花点缀一下进餐的氛围。原本首选是玫瑰，可玫瑰的意思昭然若揭，也太露骨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后来就花店图片上的夜色栀子吸引了目光，图片里是灰色粗纹卡纸包着一朵白花，看着精巧又浪漫。虽然价格对于单朵的花而言似乎有些过于昂贵，但她以为所谓的“夜色栀子”大概就是新的昂贵品种。
　　谁知送过来以后的实物居然是足足十二朵，拿在手里是惹眼的一捧。
　　就连粗神经如高析，也知道在校园里拿着这么个东西太奇怪了，会很丢脸。
　　她几度想要干脆把花扔了算了，可又很奇怪地留了下来。
　　这是她对郁清让的心意，虽然他可能不会明白，但她也不能把自己的心意扔了。
　　最后她想了个办法，避开人多的主干道，躲躲藏藏地绕到了郁清让的宿舍楼下，才发消息紧急把他叫回来，打算让他飞快地把花带回宿舍里藏起来。反正她知道朱薛嘉和姜思懿他们暑假补课这段时间从来不去宿舍。
　　郁清让低着头，避开她的目光，只是顺从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对她的离谱要求也一一满足。放好了花以后，提着蛋糕和奶茶跟在她身后去了废置实验楼。
　　在考试周以外的绝大部分时间，这些破败的前苏联式建筑都锁着门。
　　高析挑了一处树影浓郁的台阶，招招手喊他一起坐下来。
　　“哎呀。”高析打开蛋糕盒子才突然懊恼道。“没有叉子，你带筷子了吗？”
　　“……”
　　她问完也想到了，怎么可能有人会随身带筷子。
　　纸袋子里配了一把塑料刀。她让郁清让捧着蛋糕底座，自己则动刀子切下歪歪扭扭的一块，用刀尖插起来，在他愣怔的目光里举到他嘴边：“第一块给你。”
　　“……”
　　郁清让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把蛋糕连着塑料刀一起接过来，可她却用那样一无所知的目光看着他。
　　他不由自主就低下头，张嘴轻轻从刀尖上咬下一块。
　　高析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刀工实在不怎么样，这一块切得也太大了一些，血盆大口也吞不下去，更不要说郁清让了。
　　但她却从投喂这件事中突然体会到了一点莫名其妙的快乐。
　　郁清让就着她的手吃了两口蛋糕以后，羞耻心到底还是战胜了心底隐秘的渴望。他伸手去接她手里的刀：“先……切一下吧。”
　　高析其实不太想给他。但她总感觉郁清让好像有点强迫症，她把蛋糕切成这样，他看着估计要难受死了。只好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郁清让果然是比她靠谱多了。刀子到了他手里，剩下的部分很快被分成了均匀的五块扇形体。
　　他也学着她，用刀尖叉起一块递过来。
　　高析当然有自知之明得很，并不指望现在就跟他甜甜蜜蜜地互相喂食——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
　　他甚至都还不知道她的心意。
　　她抬手把蛋糕从刀尖上取下来，用指尖捏着啃了一口。心想还好她选的只是年轮蛋糕，没有那些水果啊奶油的，不然手抓着看上去邋遢死了。
　　空举着的塑料刀停滞了短暂的片刻。郁清让垂眼隐去自己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高析用她外婆的话说，就是眼大嘴小，并不是夸她漂亮，而是说她总是想吃的很多，吃得下的很少。她就着奶茶吃了一块蛋糕，就有点吃不下了。
　　而郁清让这个年纪的男生按理来说是胃口大得能吞牛，可他这天似乎胃口也不是很好。一个蛋糕剩下了一半，郁清让也不知怎么弄的，把高析拆的乱七八糟的蛋糕盒子很快又原样拼了回去，甚至绸带也重新系了回去。
　　高析吸着奶茶走在他旁边，暗暗地归纳总结了一下，首先花就出了大问题，就餐氛围的整个基调都不对劲了。然后餐具也不像话，一把刀两个人用。至于食物呢，她虽然按照他的口味叮嘱了蛋糕师，可他似乎依然不是很喜欢。
　　就结果而言，总得来说，大致可以用三个字来归纳。
　　稀巴烂。
　　一连两次出师不捷，高析不免也有点沮丧了：“我以为黑巧的苦味和零糖奶茶可以中和一下甜味，对你来说还是太甜了吗？还是说巧克力的味道你不喜欢呢？”
　　郁清让说：“喜欢的。”
　　高析没有被他哄住：“你都不想吃，我看出来了。唉，我还特意让她做低糖度的呢。”
　　“……”
　　郁清让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像寻常闲聊：“今天……为什么突然想到吃蛋糕呢？”
　　高析这会儿也没什么好瞒的了，老老实实承认：“我看你好像有点不开心嘛，以为吃甜食心情可以好一点。看来这个东西也是因人而异的，对你就没有什么效果。”
　　她话语间的意思明明已经很明白了。
　　可他还是怕自己会错意，忍不住一再向她确认：“蛋糕是……是给我的吗？”
　　“嗯。”她闷闷不乐，“那你比较喜欢什么呢？”
　　一点轻浅的笑控制不住地从他嘴角溢出来：“蛋糕我喜欢的。可能今天太热了，所以……”
　　高析抬头看了看明晃晃的碧空，耳边尽是蝉鸣，盛暑确实让人胃口消减。她被他说服了，心情稍稍好了一些：“晚上我们还是去食堂吃吧。”
　　郁清让点点头，无有不从：“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