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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快点滚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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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晴朗的午后,半个教室都铺陈在强烈的阳光下。门窗紧闭,开着空调,依然被晒得脸颊发烫。
高析头上罩着郁清让的校服,脸和手臂的皮肤都藏在布料下,课间走动时也不肯摘下来,像个插画里的巫婆一样。她蹲在郁清让座位边,两手冰冰凉的手指攀在他的手臂上,恬不知耻地讨要零食:“我刚才看到你买酸奶了,我也要吃。”
郁清让这天却不知道怎么回事,犹豫了那么一瞬间,避开她的眼神说:“……你是不是渴了?我去超市给你买西瓜汁吧。”
高析没说话,她在看他。
这人虽然平时也很害羞,但今天目光躲闪,看着像有鬼。
其实她也无所谓是酸奶还是果汁,她只是闲了就想折腾他。他越是这么藏藏掖掖,她就越是非要吃酸奶不可了。
郁清让两手交叠着缩在胸口,吸气屏息贴着座位靠背,好把课桌前的大部分空间给高析让出来,让她能随意翻他的课桌。
她没意识到自己的姿势,都快趴到他大腿上了,伸着胳膊在里面掏来掏去,终于让她摸到了塑料壳,得意地抓了出来。
郁清让抿着嘴不说话,有点生无可恋的样子。高析本来还奇怪他这天怎么个情况,看到手里那杯锡纸盖子都被撕出毛边的酸奶,她就明白过来了。
笑吟吟地看他说:“你还挺有偶像包袱是不是?”
郁清让红着脸,更加不说话了。高析用指甲沿着锡纸边抠了一会儿,找到了稍宽的一处,看着也没有费力,就把锡纸盖子撕开了。
她心里有点自己也不明所以的高兴,这会儿撕开了盖子又不吃了,把酸奶杯递给郁清让,一张嘴就是嘚瑟:“我最会撕这个了。”
又催促道:“你怎么不吃?”话间自得的模样,好像这杯酸奶是她做出来的一样。
齐老师在后门叫她:“高析,出来一下。”
他们即将要上高三。期末成绩出来以后,这些天齐老师一直在找同学单独出去谈话。高析大概有点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果然他在走廊的栏杆边上等她,看她过来就说:“成绩出来了,自己感觉怎么样?”
高析说:“我好像考的挺好的。”
这么不谦虚的同学还是比较少见的,齐老师被她逗笑了:“是考的不错,进步很大。最近觉得身体还吃得消吗?”
高析:“吃得消。但是路上花太多时间了,老师,我下个学期应该可以申请住校了吧?”
齐老师跳过这个话题:“那就好。老师觉得你现在这个劲头很好,还有潜力可以继续进步,高三总复习会对所有知识点进行梳理,你比其他同学都更需要这个,也意味着你会有更大的提高。所以老师现在其实不担心你的学习。只是到了高三,学习强度会比现在更大,这段时间我也会跟你家里沟通一下,一定要养好身体,这个是现阶段对你来说最重要的。”
齐老师如此郑重其事,高析也不由自主地严肃了一下:“好的,我知道了老师。”
临走的时候,他突然又问她:“你跟郁清让相处的还不错?”
提起郁清让,高析顿时就笑了:“是呀。”
“我们学校理科班去年一共有9个清北,前年5个,大前年好像是6个。”齐老师踟躇道,“数学课代表这次年纪排名第三,他应该也告诉你了吧?”
高析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啊,他可以考清华呀?”
她还真是一直没有细想过这件事。她当然知道郁清让成绩好,分班以后的学号他就是1号,是他们班的断层第一名,期中考年级第六,期末考年纪第三。
可她还真的从未从高考择校的角度来想这件事。
参考往年的录取,文科前五,理科前十都有很大希望进清北。而这个年级前十当然不是固定的,应该说前三十都在这个竞争圈内。
齐老师突然跟她说起郁清让的事,是有一些出乎她意料的。
她有些犹豫地问道:“我影响他学习了吗?”
齐老师笑了一下:“没有。”这是实话。
大部分人于学习的才能都在平庸和聪明之间,这个区间里,努力的程度是直接影响分数的最大因素。而在这区间之外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所能达到高度,已经不太会受外因的影响了。
齐老师想说的是另外的:“我们国家最好的两所大学都在北京,离我们砚城可太远啦。老师是希望你也可以把目标放得更远一点,目光也放得更远一点。”
高析细品了一下他的言下之意,头一次生出惶恐的情绪:“老师,难道你觉得我也要考清华吗?”她是101,又不是11。砚中怎么说也是他们整个砚城最好的高中了,她前面的90个人难道会在原地等着她挨个超过去吗?
齐老师说:“反正还早呢,目标定得高远一点有什么关系?等高三下学期,不行再适当调整。”
“……”我可是有心脏病的!你作为一个准毕业班的班主任,这样给我施加压力合适吗?不是应该春风化雨地缓解考生的紧张情绪吗?
齐老师呵呵一笑:“老师能感觉到你现在学习还是比较认真的,但是缺乏一些紧迫感。”
高析的家长他接触的还比较多,家庭背景也有所了解。父母自身都是名校毕业,高析这样的身体情况,中考能正取砚中,说明在智商上还是继承了父母的优点。他们本人在学习这件事上都是佼佼者,既擅长,也了解。正因如此,他们对高析只有学习态度的要求,却没有成绩的要求。只要求她认真,而不会给她预设某个目标。
以至于高析心里也至今没有一个具体的方向,也没有距离目标的差距造成的紧迫感。她到现在依然是进步一点就欢欣雀跃,十分容易满足。
可满足之后常常紧随的是懈怠。
其实不难看出,学习对她不是一件难事,如果她的目标就仅仅是每次进步一点,那就太容易达到,也太可惜了。
她缺乏的紧迫感,他希望她的好朋友能给到她。
齐老师的这番话不亚于高析心头的惊雷。
她很少有这种心事重重的时候,以至于走在路上都有些分神。等撞上了人,才发现自己被堵在了厕所边上的拐弯处。
高析抬头看了一眼,就想绕过他。
顾庭舫一步拦住她的去路:“你跑什么?”
高析刚刚还在思考人生方向和理想的问题,再回到现实,就觉得顾庭舫和他那堆破事都十分的浅薄:“你没有别的事可做了吗?”
“我不明白,木木。”顾庭舫难得逮住人,按下心头的躁郁,打算跟她好好说。“你根本不喜欢我,你也知道我不喜欢你。你要为了这点事情一辈子不跟我说话了吗?”
高析心想这人倒是跟鹿郊说得到一起去。她问道:“你那么喜欢邵语真吗?我无所谓,朱薛嘉也无所谓。在你们这种人心里,朋友是不是就是一个水桶的分量?”
“你是为自己,还是在为朱薛嘉抱不平?”
高析心想,朱薛嘉是哪头猪?
“我为了自己,怎么样?”
“为了你自己,那我只能说对不起。”话虽如此,他却似乎是笃定了她这是在为朱薛嘉出头。“如果是为了朱薛嘉,你让他不要缩在后面,自己来跟我说。”
高析才懒得配合他的霸总行为:“你也自己去跟他说。邵语真的男朋友跟邵语真的备胎起内讧,真恶心人,听都不想听。”
高析跟顾庭舫短短说了几句话,不知怎么又被朱薛嘉得知。放学后又被他拦在同一个地方:“木木,阿庭下午跟你说什么了?”
郁清让还在教室里等她呢,她可没时间跟他说这些:“你自己去问他。”
“跟我有关,还是跟语真有关。”
“你以为我现在还是你的工具人?”
朱薛嘉紧随不放:“我没有这个意思!你这段时间不理我就是因为这个?”
高析非常讨厌听他这一句“就是因为这个”,她问道:“我对你来说重要吗?”
朱薛嘉吓了一跳,但是怕在这时候又触她霉头,就小心翼翼地说:“干嘛突然问这个……我喜欢邵语真,你不是知道的吗?”
高析嗤笑:“那我给你一次机会。你不要喜欢她,我们还是朋友,你选她还是选我?”
朱薛嘉觉得她又开始莫名其妙了。这话说得像喜欢他一样,可他怎么都不觉得高析会喜欢他。
“你到底怎么了?你跟语真发生什么事了吗?”
高析问他:“邵语真喜欢顾庭舫,这你知道吧?”
“……嗯。”
“可顾庭舫原来是我的男朋友。”
“……木木,其实我早就想说了。”朱薛嘉虽然喜欢邵语真,可也不太愿意看到他们一起长大的朋友闹成这样。“你跟阿庭之前虽然说在一起,但你可能不明白这个事情,你对他的感情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就算阿庭身边没有其他人,你迟早也会有真正喜欢的人。你就当过家家,别为这种事生气了好吗?”
高析面无表情地听完了他这一大段话,更不明白了:“你都知道,然后你还是喜欢她,为什么?”
朱薛嘉也回答不上来:“这……哪有什么为什么。”
“那我知道了。”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七班教室门口。虽然下午放学铃声已经响过一会儿了,可教室里还有不少人没走,包括陈棋悦。高析完全没有压低声音的意思,所有人都往她的方向看过来。
“虽然你不知道喜欢邵语真的理由,但是你以后至少可以知道跟我绝交的理由。因为我讨厌邵语真,所有跟她沾边的东西都给我滚远一点。尤其是你这种的,明白了吗?所以快点滚开别挡路。”
这些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看着朱薛嘉的脸色,心里毫无后悔的感觉,只觉得非常痛快,痛快极了。那感觉好像她恶语相向的不是曾经的朋友,而是她发自内心憎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