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梅竹马》或者海砂

14、第 14 章 风与雪的庄

　　一周小有波澜，但总体平静的校园生活，在周四上午戛然而止。这本来只是一个十分平常的梅雨天，但对高析来说却有些不寻常。
　　上午第三节课和下午的第二节课会有五分钟的眼保健操时间，期间值周生会在各个教室轮流检查，揪出那些偷偷睁眼睛不认真做操的同学记下座位号，狠狠地给这个班扣0.5分纪律分。
　　高析其他方面不好说，眼保健操是做得非常认真的，每一下轮刮眼眶都恨不得一直刮到太阳穴，睁眼这种事更不可能会做。
　　音乐结束后，她睁开眼，发现自己面前的桌面上放着一个白色无名的信封。老师已经进来了，没有其他人注意到她这里的异常。
　　情书？恐吓？告密？
　　住院时用手机偷看的种种青春小说桥段在她脑子里涌现，她下意识想跟邵语真说。可转过头，邵语真端正地坐着，目光直视黑板。
　　她也默默地坐好，将信封飞快地塞进了抽屉。
　　一节课坐立不安到下课，她立刻拿出信封。封口并没有用胶水贴上，她直接把里面的纸张抽出来。
　　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很漂亮的手写体：
　　我可以请你吃蛋糕吗？
　　本该落款的位置却不好好落款，画了个卡通小动物。高析以自己有限的见识分析了一下，觉得似乎是更靠近情书那个意思。
　　会是谁呢？
　　毫无头绪。
　　她甚至一整天疑神疑鬼，前桌传作业本的时候顺手帮她扶了一下桌子上的书堆，都让她警惕地观察了他半分钟。
　　她在心里整理了一下措辞，十分谨慎地问朱薛嘉：“你觉得学校里除了你们几个，会有人喜欢我吗？”
　　朱薛嘉：“……倒也不用特地强调除了我们几个。”
　　高析瞪着他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他们都不可能喜欢她。
　　顿时恼羞成怒地转回身去。
　　朱薛嘉还在后面追问：“析宝，析宝，你说的是谁啊？”
　　邵语真摘下耳机笑着看他们：“什么谁啊？”
　　朱薛嘉大嘴巴，立刻出卖高析：“她刚才突然问我学校里有没有……”
　　“朱薛嘉！”高析这下是真的有点生气了。“能不能闭上你的嘴？！”
　　朱薛嘉捂了一下嘴：“好好好，对不起对不起，不说了。”
　　邵语真是很有分寸感的人，见这是高析不愿意说的话题，于是立刻说起了别的，脸上也并没有显露出尴尬的意思。
　　有这么一遭，高析顿时也有点不愿意提这件事了。午休时郁清让虽然觉得她看着有点心事，却并没有问。她还以为自己情绪掩饰得非常好。

　　晚自习下课，高析背着郁清让收拾的书包去车站。这个车站停靠的公交车很少，这个时间点乘坐的几乎只有附近几个学校的学生。
　　等着的时候，旁边有两个女生在窃窃交谈。高析没放在心上，还在看手机。
　　面前的光线突然暗下来。
　　之前在旁边说话的那两个女生里其中一人站在她面前，虽然光线很暗，但是还是能看出她小巧的脸和隐约的五官轮廓。是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在高析的审美看来，甚至比邵语真还要好看一些。
　　高析心想，难道情书是她写的？女生吗？
　　好像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毕竟落款还特地画了可爱的小动物。她当时觉得那只小鹿的眼睛画得真不错，寥寥数笔，看上去湿漉漉的无辜又乖巧，简直就跟郁清让一模一样。也就没意识到不对劲，现在回想起来，一个男生在信纸上画小鹿，确实有点违和。
　　“同学，问一下。”对面女生开口很有礼貌。
　　哦，原来是问路而已，她想得还挺多。
　　高析收起手机：“怎么啦？”
　　“你们学校现在已经放学了吗？”
　　高析这才发现她们身上穿的校服虽然在昏暗光线下看上去跟砚中校服很像，但仔细看还是能分辨出颜色有些微的区别。
　　“现在是第二节晚自习下课，还有一节课，高三的话还有两节课。”
　　几个女生对视了一下，问话的那个女生又说：“同学你是通校生吗？”
　　高析点点头：“对呀。”
　　“那你们通校生是不是都在这个时间回家？”
　　高析想了一下，她也不认识别的通校生，上下学时也没有遇到过别的通校生。最多就是刚来学校那段时间跟顾庭舫一起回过家，但是他现在行程也已经完全跟她错开了。
　　她只好说：“我也不知道呢。”
　　站在旁边梳着马尾的女生低声说：“要不算了。”
　　漂亮女生说：“我给他打电话吧。”
　　说完掏出手机拨通，那边还没接通，高析手里的手机先响起来了。
　　她接起来：“歪，干嘛？”
　　顾庭舫在那边压着嗓子说：“你人呢？”
　　“我在车站等车啊，你有事就说。”
　　顾庭舫无语了半天：“我不是让你放学等我一起走吗？”他去了个洗手间，回来就不见人了。想着她动作没那么快，收拾书包还要磨蹭半天，应该还没走，结果等到上课铃都响了还没看见她的人，才知道这人是真的把他说的话扔脑后了。
　　高析也很无语：“我看你一下课就走了，我哪知道还要让我等你啊。”她以为他临时又有别的安排，所以不跟她一起走了。毕竟他总是有很多她看不懂的这样那样的安排。
　　“那怎么办呢？我在学校门口等你吗？”
　　手机那边沉默了片刻，他又改了主意：“不用了，你先回去吧。”
　　“哦。”
　　高析说完就挂了电话。
　　那边漂亮妹妹的电话也终于打通了：“喂？嗯……我现在在你学校门口，你可不可以出来一下？”
　　……
　　“你先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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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不想在电话里说，你……你就出来五分钟好吗？”漂亮妹妹咬了咬嘴唇，“……那我就在你们学校门口的站台上等你下课吧。”
　　……
　　“就是你们学校门口这个站台……我边上？”漂亮妹妹环顾四周，“没有什么人啊。”
　　她以为对方是担心她的安全，语气愈发轻柔下去：“反正，我会等你出来的。”
　　公交车姗姗来迟，高析赶紧收伞上车，光速逃离这碗狗粮。

　　晚上洗过澡，看了会儿书，时间到了十点整，距离学校宿舍熄灯还有十分钟。高析估计着郁清让应该已经洗漱完了，就翻出礼拜二刚加的微信。
　　说点什么呢？
　　她点开他的头像。这头像还挺奇怪的，像一副黑白版画，画了一个长着胡子的男人。
　　高析把这个头像截图下来放到网上去搜了一下，发现这是一部漫画里的人物。搜索页面翻到第三页才找到她要的图，也足见其冷门。她又输入漫画标题去搜索，终于在一个闻所未闻的论坛里找到了一个五年前的推荐帖。
　　漫画大概说的是一个平凡的探险故事。
　　普通村民小A某日早晨发现整个村庄的农作物都在干枯死去，抽用地下水要用的电量也越来越高，有些人家里甚至已经抽不上水。这样古怪的事惊动了省里的大人物，很快派来了地质专家队进行勘测。无论怎么勘测，结论都是村庄的地下水在干涸，很快这里就会变成无法生长任何植物的死地。可是村庄是村民们世世代代的根源所在，很多人都不愿意就此离开。小A决定要弄清楚这件事发生的原因，就此踏上了探险的道路。
　　高析很少看这种类型的故事，前情介绍看完已经觉得说不出的古怪。
　　小A去过非常多的地方寻找水源和干涸的来源。问题当然久久地得不到解决，最后甚至蔓延到了小A去过的地方。而小A在坚持不懈地探寻下，得知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能人，拥有呼风唤雨的能力，或许可以解决的地下水的问题。他循信找去，来到了一座非常非常偏僻，几乎与世隔绝的深山里。山林深处，有一座孤立的庄园，庄园地界内常年积雪，四季如冬，可因为庄园建筑内温暖宜居，这样的天气反而正好合适。庄园主一个人住在这里，没有佣人仆役，园丁也由他自己担任——甚至有传闻，这整个庄园，都是由庄园主自己一个人构建起来的，他来的时候还很年轻，而小A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鬓发斑白，长满皱纹。因为长久不与人交流，他甚至已经失去了语言能力。
　　高析看前文的时候还以为郁清让的头像是村民小A，直到看到下面的文字配图，才意识到那是中年时期的庄园主张和平。这漫画虽然毫无热度，可作者想起来就会更新一下，陆陆续续也画了七八年。故事章节非常多，庄园主的部分只是其中的一个小插曲，占的篇幅并不多。高析只通过这个帖子的文字剧透版，能获取的信息有限。
　　她又一次打开搜索软件，输入张和平。这一回压根就连相关资讯都没有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设定呢？让郁清让如此推崇，甚至把他做成了自己的微信头像。
　　等她琢磨得稍微出了一点头绪，一看手机已经十点二十七分。虽然她没有亲眼见到，但她觉得郁清让肯定不是那种关了灯玩手机的人——他说不定每天都在熄灯打铃的同时睡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