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限》君慎言

10、蝶恋花7

　　柳溪镇。
　　云末语的生活和沐清言的完全是一动一静的反差，这里人口众多，但，建筑不像纳月镇那般密集，各家各户相对分散，春节，这里的人们聚集在一起最大的乐趣只有一个，赌，他们说的是亲朋好友间的娱乐，但云末语认为这就是赌，除此之外，就是讨论哪家的孩子带回来多少钞票，哪家的孩子买了车，哪家的孩子有了女朋友，所以，云末语还是喜欢在自家院子中找个地方安静地看几本书，或者，搬张桌子，画画，云爸爸了解自己的儿子，倒也不会去干扰他的世界。
　　好在这里没有走年的过法，家家户户都是自己解决自己的伙食，聚在一起除了赌的，就是闲聊了。

　　“二哥，这是要去哪里呢？”
　　“去找小三他们玩玩。”
　　云末语坐在院中晒太阳的时候，自己隔代堂哥走过，免不了打个招呼。
　　要说好赌，这个二哥绝对是个中翘楚，他还很好面子，年越40，家中有4个子女，大女儿和二女儿已经被他指使出去打工，妻子也外出务工，他有时会跟去，也会找个工厂应付几天，最多一个星期，他就厌烦工作的忙碌，窝在住处不愿出去，媳妇和女儿的工资，自然是进了他的口袋，春节时，不免从口袋中抓出一把百元大钞像众人展示，家中一家6口住在一间不足20㎡的土墙房中，那本是前些年烤烟用的烤房，在横梁上铺些竹子，让子女谁在上面，两夫妻睡在下层，虽然好赌，但他的赌运却是极差，每次都将口袋中的钞票输得精光，还要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态。
　　回到家自然免不了争吵，吵得凶了，二哥便开始动手，先是砸家里的锅碗瓢盆，然后是砸本就破烂的家具，原本还可以勉强阻挡寒风的木板门也被他砸烂，若是还未尽心，不免拿真人捶打出气，二嫂子自然第一个被打，打得凶了，二嫂子便带着两个大女儿离家出走，但每次都被二哥找了回来和好如初，其间，用了什么催眠的手法就不得而知了。
　　曾经一起上学的朋友都走进了赌客圈，云末语显得更加孤独了。
　　云爸爸是当地难得称得上开明的父亲，家中6个子女，对于教育，他没有任何重男轻女的想法，他都把他们送进了学校，虽然云妈妈在经济条件的窘迫下多少有些怨言，影响到了几个女儿的心绪，但家中读书最少的小女儿也将初中读完了，这相较村中其他家庭来说是绝无仅有的。
　　云妈妈虽然平时爱唠叨，但子女长大了都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生活让她承受了太多，在那个粮食匮乏的年代，她和云爸爸撑起了10口人的家庭，并让他们识文断字，读书明理。

　　2月14，情人节。
　　这已经成了万千情侣共同的节日，年后回到公司，云末语还未曾和沐清言说上话，沐清言似乎在刻意回避着他，但他还是想要给她一份礼物，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一本手工旅行笔记本和一只凌美的钢笔，当他把礼物送到沐清言面前时，他发现，沐清言的桌面上还有一个崭新的钱包和一束花，很明显，这是其他人送的。
　　当云末语送来礼物的时候，沐清言是拒绝的，她说不要，云末语把礼物塞在她怀里就走了，看着眼前三份礼物，沐清言感觉自己的苦难开始了，以目前而言，这三份礼物的主人沐清言都没什么好感。

　　开年第一单，是云末语协助许立乾签约的一组二客，客户姓王，一家人来公司了解，说是装修后结婚，客户到店后告诉业务员，因为自己对装修不太了解，想要设计师给他三个档次的价格，公司原本就只有一个系列的报价，但客户还是表示想要低中高三个价位，云末语便告诉客户，低价位可以做但选择不了公司的材料，中价位的可以选择公司标配材料，但只有高价位才能选择公司贴了免费升级标签的材料，以此给了客户三个价格做对比。
　　年后，客户到公司，表示选择当时高价位的装修，再利用样板房话术给予一些优惠后，顺利签定施工合同，但云末语未曾想到的是，他这一生见过最扯的客户来了。
　　签约后，许立乾去为客户正常测量，开始做方案邀约客户进行讲解，但客户表示平面方案什么的，自己看不懂，要看效果图，许立乾开始做效果图，客户虽然选择当时报的高价位，但只是基础部分，客户并不会出太多钱装修，所以洽谈的时候为客户预估的共享化是8000元，许立乾按照标准完成施工图后，客户表示很不满意，要求调整，许立乾按照客户要求结合价格为客户改了三稿，客户催得急，许立乾整整加了一个星期的班，每晚做到深夜，但最终还是表示不满意。
　　云末语只得插入干涉，与考核沟通后得知客户想要个性化和墙面造型奢华一点的设计，云末语暗示客户，那样设计太多造型整体装修费用会增加，客户表示自己选的是高端装修，自然要多设计一点造型，云末语只得按客户的想法要求许立乾从做一稿，后期按照效果图核算价格，效果图终于达到客户要求了，但他忽略了客户说的是高端装修。
　　“阿姨，王哥，您们看根据效果图预算后，整体价格相较原估算价格高一点，最终价格是188360元。”
　　客户到公司对接好施工图纸和效果都没问题后，开始谈最终价格。
　　“什么，怎么会比当时说的价格多出1.8万呢？这1.8万我们肯定是不会认的。”
　　女方母亲一听，顿时就不乐意了。
　　“阿姨，当时我们预估价格的时候，个性化部分预估的是8000元，还给你看过其他客户装修的大概样子，现在您这个设计，个性化造型比较多，用材还都是好的，肯定是要高一点的。”
　　“咋会呢？我们当时谈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嘛！要高端装修，你们也说了，不会增加钱的。”
　　“阿姨，当是确实是给你报了低中高三个价格，但是标配内和个性化预估价格内我们是不会多收您一分钱的，现在主要是您个性化做得不较多，您看，客餐厅都有背景墙，连每个卧室都要做床头硬包背景墙，这个价格您去哪里也不可能做得下来是。”
　　“我不懂什么个性化不个性化的，那是你们的问题，我只知道我选的既然是高端装修，肯定要做这些造型啊，不然还叫啥高端装修，当时说的是啥价格就是啥价格，让我们增加钱肯定不可能，你去找你们领导谈一下，我下次来让他们给我个答复。”
　　许立乾跟客户反复解释，客户下午16点到店，一直拉扯到晚上23点，客户最终还是不松口，表示改天再来，许立乾感到极度疲惫，这个单当时未来成交，原本给的优惠就很大，已经低于公司底线。

　　“上次说的问题，你们领导是什么意见？”
　　两日后，客户15点过一刻再次到店，进门就开门见山询问。
　　“阿姨，我和我们总监说了这个事，他也认真分析了，您这个单子我们原本就没多少利润，现在增加的项目是个性化部分，所以，钱肯定是要增加一点的，我们的底线，最多就是这部分也不要任何利润，给你打个折。”
　　云末语也不想再纠缠，直截了当把意思说明白。
　　“咋可能嘛，这个钱我是不可能加一份的，你们必须按照原先说的价格给我们装修。”
　　“阿姨，我相信，这两天你们肯定出去对比了，效果图也在您手上，你去问过的那些公司，这个价格那个公司愿意接这单子？”
　　“别人接不接是别人的事情，你们既然给我们的是样板房优惠，给你们做样板房你们肯定是要低价帮我们装修的是。”
　　“阿姨，我们样板房不是别人家那种要求装修好了还要参观3个月，只是施工期间其他客户看看施工工艺的，我们给您的优惠力度还不够大吗？公司不可能贴钱帮你们装修，是不？”
　　“那是你们公司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就这价格，就效果图这标准，你们得给我装修，不然就是你们违约。”
　　“阿姨，效果图软装和家具部分只是参考，咋能按那标准呢，那只能是私人订制了。”
　　“我们选了高端装修，难道还不能私人订制。”
　　“阿姨，160多的房子，您花18万多一点，还含定制衣柜、鞋柜、酒柜这些，还送了您灯具窗帘，您说还要定制，那个公司敢接？”
　　“做不做得下来你们都得做，别的公司做不了我又没找他们，既然你们说了给我做，你们就得按我的要求做好，不然还叫什么高端装修！”
　　再一次拉扯到深夜，云末语整个人都颓废了，原本想着要不就退单得了，这种客户即使施工了，还不知道会打什么鬼主意呢！但甄总商量后，甄总觉得既然都签约了，就当做个流水得了，就按当时签约的价格做吧，设计师给300元补贴，算业绩不算提成，其他人都不算提成，许立乾觉得能算个业绩也可以。

　　“我们就要这款砖，怎么不能选了！”
　　许立乾想不到的是，选材的时候，问题又来了。
　　“阿姨，这是升级款材料，这是微晶石的砖，一般都是客户个性化造型，做背景墙用的，材料我们只能选标配的和贴了免费升级标签的。”
　　“我们既然选的是高端装修，什么材料不能选？什么材料不能用，我没要求你们用专卖店里面的高端材料已经很仁慈了。”
　　“阿姨，我们一开始谈的时候就说过选择范围的，也带您看过展厅，是不？而且，什么东西都有个范围不是？好比您到王府井买包包，老板告诉您2000元红谷的您随便选，不可能让您选LV是不？您要选是不是得加钱？”
　　“这能是一回事吗？什么是高端，高端是不是一个店里最好的？那你说你们这里我是不是都可以选？”
　　整装模式选材原本就是很快的，不纠结的客户半小时搞定，纠结一点的客户也最多2小时就可以选择完毕，但，这客户整整选了8小时，下午18点一直到凌晨2点，原本想着选材不会有什么意外，许立乾告诉云末语不用陪着，云末语1点左右困不住便回家了。
　　“阿姨，您看您选的材料，砖是升级的，洁具是升级的，地板和门也是升级的，5大主材，4个选了升级的，洁具您说标配的那么多你不选，这升级的就一个您倒是看上了，升级的这两个产品，肯定是要补差价的，这个我算一下…，升级补差是8103元。”
　　“你们公司这是骗钱的吧，个性化要加钱，谈完了，现在选个材料也要加钱，这钱我们是不可能给你的。”
　　“是啊！你们这公司什么情况，以为客户好骗，是不是？”
　　原本每次只是默默看着母亲胡扯的一对年轻人终于说话了，一开口就一副咄咄逼人的态度。
　　“阿姨，王大哥，嫂子，您们这话就违心了，你们自己看过多少装饰公司你们自己是清楚的，这种价格给你们做的怕是只有我们公司了，但是我们原本谈得清清楚楚的，现在是你们不守规则。”
　　“以前谈好的，两个星期前谈的话那个还记得，我们只清楚你们给的价格是这个价格，说的是高端装修，既然是高端装修，你们这里什么东西我们不能选？不能选还叫高端装修吗？”
　　话题有绕回了起点。
　　“当是我们谈的也不是高端装修不是？只是说低中高三个价格。”
　　“那不就是高端装修的价格吗？这样，你用电脑打印一个文档，说明几点，第一就是这些材料不用加钱；第二施工过程中不许加我们一分钱；第三如果工程延期，你们每天赔我们1000元。”
　　“大哥，阿姨，这种协议我是不可能和您们签的。”
　　“你要不签，我们就不走了，你想一下，来我来打字，你签字就可以。”
　　许立乾平时做事就有些畏首畏尾，客户一逼迫，他思维就乱了，而且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5点了，鬼使神差便按客户的意思打了一份补充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