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江翻墨》天也

57、三冬险1

　　想不到温荷华平日里一直笑笑，说话也温温和和的，居然有一天也会说出这种锐利的言论。

　　皇上似乎是早有预料，听完温荷华的话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只是再开口时声音低沉，整个大殿都仿佛因为他的音调而充满了压迫感。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谁说政与文不可同一而论？朕新收的那些官员，那些出生贫寒但是靠科举入仕途的新试子弟，本来不也都是文人吗？”

　　“科举只是选拔人才的一种方式，皇上科举来选拔聪慧出群，治学有道的学子。然则考试科目都是关于政事的四书，这些学子入世学的都是政治事务，这些与纯粹的文学一道差别可谓不大？皇上圣明，不会混淆概念，不清晰吧？”

　　大殿里似乎是静了一会儿，按照常理，一个臣子这么嚣张挑衅，这个时候皇上不发货简直有损圣威，可是皇上自一开始就保持的是尊重且厚待温荷华的架势，一口一个容卿君喊得很亲切，口口声声的久仰大名，非常尊重，如果这时候因为温荷华一句话就大喊放肆，岂不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吗？　　

　　所以皇上顿了一下，笑道：“容卿君不过弱冠之年，果然是少年气性。侃侃而谈的口才，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只是言辞犀利，倒是和传闻有些出入。啊，我们不过是在聊见命兵马符所见证的太祖皇帝与温家的深厚情谊，怎么偏偏扯到政事上来了？这话题可就扯远了。容卿君或许是些许词句中误会了朕的意思，还望容卿君稍安勿躁。”

　　听闻容卿君闲来无事尝尝自弈，向来以容卿君的智慧，肯定棋技高超，我闲来无事也曾钻研围棋之道，想请容卿君与我对弈一番如何？”

　　“臣不过自娱自乐，恐怕拿不出手，让陛下失望了。”

　　“先生不要过谦了。”说着，就有侍从端来了棋盘。

　　温荷华只得与他对弈。

　　向来下棋最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情，皇上此举是为了转移话题，特意表现一下他平易近人的态度，更是像通过对弈来与温荷华进行另一场交锋。

　　尼玛，说话就说话，还来玩什么花样下棋，江三无语，围观他们下棋，百无聊奈。　　二人落子皆很快，不假思索，杀伐果决。不一会儿，棋盘上黑白双方就各占据半边天，江三虽然不懂围棋，可也从两人举止中看得出两人势均力敌，正相互较量，谁也不让着谁。

　　这时，殿后忽然溜进来一个小太监，范申怒叱一声：“我在会见人，你进来做什么？”

　　小太监瑟瑟发抖的跪在下面道：“是巡察史史长李理大人求见。”

　　哎？该来的人都来齐了。江三正想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这传说中的巡察史史长了，这时候进来，岂不是一箭双雕？

　　皇帝却道：“让他在外面等着。”

　　江三很失望。

　　范申和温荷华继续下棋，可是细心的江三发现，范申速度明显变缓了不少，有时候会无意识的摩挲几下棋子，然后再正视棋盘，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温荷华也注意到了他的不在状态，也放缓了自己的攻势，时时刻刻拖着他，保持着势均力敌的状态。

　　这时皇上又举着棋子在发呆，半晌才落下去。

　　“啪”的一声落子，温荷华叹了口气：“落子无悔，皇上是在想什么？下错了可收不回来了。”

　　只见这一子明显下错了位置，刚刚好把范申自己的路给堵死，一子错则满盘皆输，温荷华想救也救不回来了。

　　范申正视了一眼棋盘，也发现刚才那一子，因为走神，下的不是自己想要的位置，故此导致输棋，笑了几声：“容卿君棋艺甚佳，朕甘拜下风。”

　　他站起来唤人来收起棋盘：“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朕见命兵马符也见了，也与容卿君谈了心。还望容卿君后来的路上多加保重。山路不好走，要时刻小心呀。”

　　温荷华和江三躬身行礼：“谢皇上。”　　低头的时候，江三眼神不停变幻，心想：“让温荷华多加小心，这明显话中有话，到底什么意思？他肯定说得不是废话。是指温荷华不愿加入朝廷之心已决，所以皇帝必要加以阻难，像对待戚家一样对待温家吗？还是只是针对容卿君？回程的路上多加小心……”

　　“平身。”皇帝挥挥手，然后对小太监道：“让李理来见我吧。”

　　江三立马来了精神，拉住温荷华，让他走慢些，这样就能见到进来的李理。

　　退出大殿的时候，小太监带了个人进来。这位巡察史史长终于千呼万唤试出来了。

　　看到真人，江三不禁大吃一惊：这就是李理？！

　　他不敢相信，直到背后出现那个声音：“臣李理拜见皇上。”才肯定了他的惊讶。刚才擦肩而过的，分明不是掌控着无数人生死的高管权贵，也不是什么狠辣凶残的整人狂魔，反而是一个粗手粗脚的普通人。　　那种一放进双水镇的菜市场，就能和那些干粗活的力夫融为一体的普通人。

　　而且从第一眼给人的状态来看，还是普通人中非常老实耿直的哪一类人。

　　刺绣的华服穿在可能因为早年常常操劳而渐渐磨粗了的宽大骨架上极不相称，好像干农活的暴发户去城里买了富贵人家不合体的成衣。

　　江三迅速扫了一眼他的手，因为不管外型衣着如何，一个人的手才可以真正彰显他的状态。正如江三，虽然最近一段时间过得不错，可是小时候常年摸爬滚打得来的一手茧子和微微错位而且粗大的关节却一时半会儿消不了。

　　江三从李理的手上看到了同样的情况，同时还有数年冻疮之后叠加的伤疤在其上，这一切都证明江三一眼的直觉没有错。　　江三看人很准，这个李理给他的感觉就是老实，忠厚，踏实能干。

　　和阴森森的巡察史时两个无法搭配起来的东西。

　　这样的人怎么成为了高高在上的皇帝的心腹，还当了巡察史第一代史长的？

　　江三偷偷的的打量对方的时候，李理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甚至都没有看气质自成一场的温荷华，可是江三直觉他向自己看了眼，带着打量的意味。刚才擦肩而过的，分明不是掌控着无数人生死的高管权贵，也不是什么狠辣凶残的整人狂魔，反而是一个粗手粗脚的普通人。

　　那种一放进双水镇的菜市场，就能和那些干粗活的力夫融为一体的普通人。

　　而且从第一眼给人的状态来看，还是普通人中非常老实耿直的哪一类人。

　　刺绣的华服穿在可能因为早年常常操劳而渐渐磨粗了的宽大骨架上极不相称，好像干农活的暴发户去城里买了富贵人家不合体的成衣。

　　江三迅速扫了一眼他的手，因为不管外型衣着如何，一个人的手才可以真正彰显他的状态。正如江三，虽然最近一段时间过得不错，可是小时候常年摸爬滚打得来的一手茧子和微微错位而且粗大的关节却一时半会儿消不了。

　　江三从李理的手上看到了同样的情况，同时还有数年冻疮之后叠加的伤疤在其上，这一切都证明江三一眼的直觉没有错。　　江三看人很准，这个李理给他的感觉就是老实，忠厚，踏实能干。

　　和阴森森的巡察史时两个无法搭配起来的东西。

　　这样的人怎么成为了高高在上的皇帝的心腹，还当了巡察史第一代史长的？

　　江三偷偷的的打量对方的时候，李理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甚至都没有看气质自成一场的温荷华，可是江三直觉他向自己看了眼，带着打量的意味。

　　……

　　江三二人前脚刚走，皇上就重新开始批阅起数不清的奏折，听到来人的脚步声，他头也不抬的道：“李理你来了。”

　　李理躬身行礼：“臣来了。”

　　范申披着奏折，忽然毫无征兆的拿起手边的砚台，狠狠掷向了李理。

　　砚台不偏不倚的砸在李理头上，只听咚的一声，黑色的墨汁流下来，以砚台砸落的地方为中心，附着力很强的墨汁交错着沾满了他那张宽厚微黑的脸。

　　但他忽然被这样砸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却变也未变，一双质朴的眸子看着高台上的皇帝。

　　皇帝未瞧他，笔批阅着奏章，忽然又抬手将毛笔也扔了出去，笔尖戳在范申脸上，在那张画脸上又添了一笔，掉在地板上。

　　皇帝抬起头来，刚才的动作分明带着歇斯底里的很辣与阴鸷，但是面上却与和江三二人说话时不差分毫，好像做这表情和做那动作的人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似的，脸上重重伤疤好像给这张脸套上了一层厚厚的面具，将所有表情都定格在了下面。

　　李理弯腰捡起地上那支笔，举到面前，沾着脸上的墨，一下一下慢慢的将墨水涂了满脸，然后看着范申道：“皇上这样消气了吗？”

　　范申定定的看了李理足足一刻钟， “你怎么一直都是这样，干什么都不吭声，也不会算计，我要你以后不要这样！”

　　“臣木讷又愚昧，臣让皇上失望了。”

　　“算盘珠子拨一下才动一下，朕交给你巡查史是让你做算盘珠子的吗？人都到眼前来了，却没有行动。”

　　“臣只按皇上说的做，臣看皇上在群臣上鉴之日出宫去微服私访，似乎是不高兴看见那些，所以臣并未采取行动。”

　　范申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一口气叹出来：”朕不是指这个……当初朕让你去攻击戚家，你找错了时机，让戚家尚得一息，现在戚家和温家联合，苟延残喘，搅得翻天覆地，让朕很是头疼。

　　“　　李理低头道：“是臣失职。”

　　范申坐在高处，看他低着头，知道以他的性子，肯定要因为这一次失误内疚伤心不已，道：“罢了，你还是头一次这样失误。先解决官员们的事情，你派人司的的手下去敲打敲打他们，看他们还有什么胆量再掀起什么浪，真当朕的巡查史是个摆设。其实要不是哪些琐碎的事情需要有人做，朕才不需要什么官，朕一人就可以同治天下。朕把他们从平民出生扶持起来，没有朕，他们哪来现在这样的生活！平民的日子可苦啦……他们居然还反抗朕，说朕的治理不好！朕为了大墨这样鞠躬精粹。”

　　李理道：“百姓都是懂得皇上的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