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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五十二 摩拳擦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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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量好端端地站在了轮喜眼前,轮喜却没有那么镇定,围着程量转了几圈,不住地上下打量:“看着倒是挺全乎儿的,你真没事儿啊?”
程量笑了笑:“真没事儿,我是被派去了天津,夜里走的,就没来得及跟你说。”,他拉着轮喜的胳膊坐下:“不过队长,要出大事了,百合一雄死了之后,来了个叫香月清司的接他的班,这个人非常好战,目前已经到天津了,等他整装好了,来了,北平可就真要完了。”
轮喜越听眉头皱的越紧:“你的意思是,需要向组织汇报,增派人手吗?”,程量摇了摇头:“来不及,我的意思是,咱们需要更多的武器,以及,团结二十九军。”
“团结二十九军?”,轮喜不解,程量点头:“对,南苑是二十九军的老巢,如果能把他们拉拢过来,只要能一致对日,胜算就能翻倍。”
窗外传来了小奶狗的啼叫声,很轻但尖锐,应该是被人抱起来了,因缺乏安全感而在呼唤它的母亲。轮喜沉默了一会儿:“我看未必,听说他们的军长似乎已经厌倦了,之前在山东老家躲了好久,回来后又去了天津,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况且国共积怨甚深,他们八成是不会同意的。”
程量弯腰拖着椅子靠近轮喜,两人坐的极近,程量微微低头轻声说:“姓宋的去天津,就是去找香月清司了,他想和谈,日方表面同意了,但暗地里正谋划往天津、北平调兵,他们是想吞掉华北,和谈是步死棋,战争是绝对避免不了了,只是个早晚的问题。而且队长,我说句难听的话,你别介意,咱们目前在北平的这点儿兵力,就像个蚂蚁,日军要真打过来,扛不扛得住还得看国军的,此刻去拉拢他们,也许会适得其反,但也可能有意外收获,有句话你不是老说嘛——不试试怎么知道成不成。”
轮喜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开始小幅度地来回踱步,程量也不急,只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几分钟,轮喜重新落座:“这事儿还是得跟组织汇报,要真这么做,最好找丙子,想找着丙子,要么通过六分队,要么,”他看了程量一眼,“就得去石头胡同。”
程量对此并不清楚,他有些惊讶:“去石头胡同干啥?那里有我们的同志?”,轮喜点点头:“但丙子当初说过,我们的电台最好只进不出。”,他一下一下揪着刚长出来的胡茬:“这样吧,明天我先做请示,再去趟胡同里,有什么消息咱们再联系。”
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打乱了轮喜的计划。施元圣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因头油而老老实实地被固定住。他瘦了很多,五官的轮廓稍显锋利,但很精神,显然翁文晋让他留在军中的做法是对的。只有一点很违和,在这大热天里,他穿了一袭灰色的长衫。
“沈先生,我知道这样突然造访很冒昧,但我实在有些问题想问问你。”,方才在门口处的自我介绍,让轮喜一下子就猜到了他来的目的,把人让进来,沏上茶,轮喜自始没开过口。施元圣的姿态放的很低:“你跟我说句实话,小俞他,究竟是不是□□?”
轮喜认真地看着他,看他的额头上贴着一层薄汗,却也不擦,喉结一动一动地上下起伏,却也没再说话。良久,轮喜放过了施元圣:“是。”
几乎在听到答案的瞬间,施元圣握紧了拳头:“为什么,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明明,我明明什么都跟他说了,我对他毫无保留,他为什么瞒着我!”他的眼睛透过时空看向某处,“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我这么,这么的…必定会护他啊!他为什么不信任我!”
施元圣的自言自语让轮喜有些意外,他以为对面的人会暴怒,会大骂俞少秋是个叛徒,会痛恨俞少秋欺骗他的感情,可没想到,他竟只是责怪俞少秋不信他。质问的话语没落到头上,轮喜还是不开口。
“你怎么不问问我是如何知晓你的?”,施元圣的背弯下去了一些,轮喜眨了眨眼睛:“洗耳恭听。”
施元圣笑了,笑的凄凉:“是小俞的日记,我看了他的日记,其实我已经知道了他就是个共产党,我也知道了他在做的事,我知道了他为什么宁可背负骂名也要去给日本人唱戏,可我那个时候不知道,不知道他的难处,我想过要送他走的,是他不愿意,他记挂着他的戏班子,怕连累他们,他的同伙,”他改了个口,“同伴来找我时,说小俞被留下了,我当时是被怒气冲昏了头,时至今日,我依然很后悔,非常后悔,如果当初我能——”
“施团长。”,轮喜打断了他,他不想听施元圣在这里长篇大论地说这些废话,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俞少秋的事已经过了,人死也不能复生,您心里要是真有他,就麻烦以后把枪口对准日本人吧。”
施元圣终于抬起眼睛,跟轮喜对视,他停了好一会儿:“如果,他走的不这么突然,这本日记,我是永远都不可能看到的,我今天来,也不是来宣战的,”他拿出一张叠好的纸,缓缓推到轮喜手边,“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迎春阁这个地方,轮喜并不常来,但这家的掌柜是个少见的明白人,直接带他去了青莲的屋子。青莲的气色很好,面庞红润,轮喜向她说明了来意,青莲点点头:“明白了沈队长,我明天就去,但是我有一件事,想跟组织汇报,不知道跟您说行不行。”
轮喜笑了笑:“你尽管说,有什么困难,我一定想办法给你解决。”,青莲搁在腿上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开口:“不,也不能说是困难,就是,我有孕了,恐怕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您看,能不能安排我出城,做些其他工作?”
轮喜愣住了,他拼命眨巴了几下眼睛:“哦!这是,这是好事儿啊,是了,不能再在这里了,没问题,你收拾一下行李,打点一下这里,过了明天我就送你去崇令村,你去找高钦他们吧。”
即便阳光会普照大地,可乌云亦能蔽日。北平城看似风平浪静,一切如旧,但在十字路口处被高高摞起的沙包,沙包上被架起的机枪,数量激增的巡逻士兵,都在敲打着城内民众的心,他们的心里也的确犯起了嘀咕,不是没再打仗吗?不是已经停火了吗?北平真的还安全吗?
谢迎冬这次直接把轮喜带到了他的家里,他没跟轮喜客气,请人坐到沙发上,亲昵地搂着肩膀,低声说:“金平兄,有个消息,不知道你知道了没有,日本人换了个司令官儿,昨天已经到北平了!”
轮喜一惊,他确实不知道,看他呆滞的样子,谢迎冬明白了:“哎呀,你可得快点儿把消息传出去,这个人来,是奔着把北平炸平来的,我听说他带来的兵力,连二十九军都够呛能撑住,哥哥,不行先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红军小队才刚具雏形,此刻怎么能撤,轮喜摇摇头:“不能撤,现在撤了,怕是就再也回不来了。”,谢迎冬收回搂着轮喜的胳膊,叹了口气:“好吧,我什么都不是,也没资格插嘴,但是金平兄,你们的队伍,武器够吗?后备力量足吗?通讯设施完善吗?”
轮喜叹了一口更大的气:“什么都没有,迎冬,说出来怕你笑话,我们是个穷队伍,一穷二白。”,他的胳膊搭在腿上,头深深地低下去。
谢迎冬没有笑话他:“别泄气啊,上次你托我的事,办的差不多了,虽说不正规,但总比没有强。”
程量的消息在晚间到达了轮喜的耳朵里。与谢迎冬说的几乎一样,日军已经做好了准备,最晚下个礼拜,就会对南苑北苑等地发起全面进攻,程量的头发有些凌乱:“如果二十九军没守住,咱们对日军,就是鸡蛋碰石头。”
轮喜一时没接话,青莲出了城,他们暂时失去了一位很重要的联络员,而且到现在也没收到高钦的消息。
那天施元圣来,似乎是很掏心掏肺地说了一通,但轮喜不敢轻敌,不敢贸然就相信他,程量说的没错,如果南苑丢了,就相当于整个北平都丢了,红军小队必定存活不了。
“组织倒是没确切的说行或不行,只让我们小心行事,但丙子那边还没有信儿,要不,再等一天?”,程量看向轮喜的眼神里透漏出无奈,轮喜想说,再等一天,要是还没有消息,大不了他就去一趟崇令村,但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马上就被他忘干净的宋予安,此刻还在城里待命。
隔壁的小奶狗长大了些,叫声也变得厚实了,一个劲儿地在叫。轮喜站起来:“我去找宋予安,让他明天回村,你不要急,最慢明天晚上就能知道,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