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欲晓》厄佑伯

49、四十九 迫在眉睫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许明焕在接到花辞树电话时，直接把人约到了家里，在他心里，花辞树是一株路边沾满灰尘的野草，只需轻轻一拔即可拔除，因此，他只准备了一把柯尔特用来对付花辞树，没想到花辞树第一句话就出乎他的意料：“昭英被送到丰台这件事，想必你不知道吧。”
　　许明焕一怔，正要反驳，花辞树紧接着说道：“你以为小谷巽看上了她，其实压根儿没拿她当人，你要想把她救回来，首先就得除掉小谷巽。”，许明焕愣愣地看着花辞树，他有点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花辞树退了那股子媚劲儿，说话变得严肃了。
　　可他诋毁惯了，下意识就想讽刺几句：“你这有日子不露面，感情是在小谷巽那儿快活呢，怎么，快活够了就要卸磨杀驴？”
　　花辞树舔了舔后牙根儿，拣着些无关紧要的说：“我知道你不信我，但那个女人这么长时间没消息，你就不疑惑？你自己巴结他也就罢了，还撺掇沈君易那个傻子也掺合进来，就不怕有一天他把你们都清理了吗，像对俞少秋那样。”
　　三言两语间就震住了许明焕，小谷巽一直对他说昭英在他那里，可仔细想来，这段时间昭英确实是连一通电话都没给他打过，每次见小谷巽，小谷巽几乎都对昭英避而不谈，但许明焕仍是嘴硬：“我为什么要信你，一个从风月场爬出来的男人，什么话编不出来。”
　　说着，他就想去抽屉里拿枪，刚转过身，一个坚硬的东西就抵住了他的后脑勺：“小谷巽那个人两面三刀，他今天派你来杀我，没准儿明天死的就是你，一网打尽是他一贯的作风，跟着他，你的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许明焕不敢动：“你怎么知道的？你今天来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花辞树放下了拿枪的手：“咱俩做个交易吧，你替我看住小谷巽，我把昭英给你接回来。”
　　“替你？你是谁？”，许明焕有点慌了，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人，花辞树轻蔑地笑了：“明晚，在六国饭店，有一场酒会，你早点来。”
　　晚宴设在了六国饭店内的西洋舞厅，日本军官，政府官员，商会成员，各色人等，以及他们的女眷，都出现在了舞厅里。
　　其实除江老外，很多人许明焕都不太认得，而且他也没见到花辞树，好不容易看见一个认识的人，他立马凑上前去打招呼：“迎冬！好久不见了，听说前些日子令尊身体不适，近来可好了？”
　　谢迎冬与他笑笑：“好多了，多谢明焕兄的关心。”，许明焕见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很客气地与人点了点头：“这位是？”
　　谢迎冬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摊开，在二人间划了几道弧线：“介绍一下，这位是沈金平，我的朋友，这是许明焕，我的朋友。”，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三个人共同笑了几声，沈金平去跟许明焕握手，顺带着客套了几句。门口处突然热闹起来，看过去，是市川裕二一行人来了，小谷巽笑脸盈盈的跟在后面，与他并肩的正是花辞树。
　　沈金平眯了眯眼，许明焕皱起了眉头，只有谢迎冬，饶有兴味地看着门口处：“你们知道脸上有道疤的那个是谁吗？”
　　许明焕看他一眼，谢迎冬挑着眉：“听说那是百合一雄的亲儿子，现在特高课的头儿就是他。”他颇有兴致，“我跟你们说啊，那小子自小是在中国长大的，可能是被百合一雄丢在这儿，也可能压根儿没想要他，反正是中国人把他养起来的，结果呢，他为了认回百合一雄，毫不留情地就把他养母全家给杀了，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着，百合一雄就认了他了，这不，也算混的有头有脸了。”
　　许明焕一脸震惊地看着他，眼睛瞪的老大，谢迎冬看他这个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哈哈，看你这表情，不可置信吧，当初我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也不敢相信，所以说啊，这日本人他就没长着人肠子。”
　　沈金平也很震惊，但他的震惊不表现在脸上，只是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但我劝你还是小点儿声吧，小心隔墙有耳。”，谢迎冬不甚在意地一挥手：“怕什么，听不懂，也就那个戴眼镜的听得懂吧，哎呀，远着呢。”
　　主角到场，四散的人群开始聚集，小谷巽担起了翻译的工作。也就谢迎冬讲故事的空，花辞树看了过来，他直直地看向许明焕，片刻后又移走了目光。小谷巽是在一圈招呼打完，众口歇息的空，才看见了许明焕。
　　他嫌弃的很明显，重重地剜了他一眼，此刻许明焕的心里已经没了主意，他开始反刍花辞树白天说的话，眼下看来，花辞树倒是一句虚言都没有，小谷巽岂止不拿昭英当人看，也把他当成了牲畜来戏弄，他开始思索，如果向花辞树投诚，能有几分胜算。
　　一场舞会有声有色，可许明焕却没滋没味地挨到了散场，他马不停蹄地去了沈公馆。
　　“花辞树跟百合千树是一个人！”，他几乎是冲着沈君易吼出了这句话，但沈君易觉得他在说笑：“什么呀，别逗了你，他是什么样我还不知道吗，再说，人是你亲自查的，你这是又从哪儿听的风言风语啊。”
　　许明焕满身满脸的汗，可他顾不得去擦，焦急地说：“我亲眼所见！君易，咱们被他玩儿了！他为什么这么久不来了，因为他们肯定是准备着要动兵呢，或者有什么其他的计划，他是没空来了！我说怎么主动来找我了，还邀请我去什么酒会，这是在给我，给咱们下马威呢！”
　　沈君易抠着指甲的手停住了：“什么酒会啊？你别是喝多了吧。”，许明焕由上至下地撸了一把脸：“君易，你信我，他跟小谷巽绝对有矛盾，而且，小谷巽已经信不过了，他把昭英送到日军的补给所了！”
　　听到这话，沈君易的神情陡然变了：“补给所？！那里可是，那里是——”他没敢说出来，“怎么会，你怎么知道的？他这不是打我们沈家的脸吗！”
　　许明焕长叹一声：“唉！你跟商会那群人，关系怎么样了？”，他掐着腰，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沈君易也站了起来，抱着胳膊：“银行那位马主席的女儿，就要答应跟我好了，至于其他人，面子上的事儿吧。”
　　许明焕点点头：“你先好好处着吧，小谷巽明天一定会来找我，我探探他的口风，咱们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果不其然，小谷巽第二天一早就来找许明焕了。他翘着腿坐在许明焕家的沙发上，俨然一副上位者的做派：“昨晚你怎么去了，我记得，没邀请你吧。”
　　苍蝇会主动躲着人，生怕被打死，可没头的苍蝇却会乱撞，好似无惧无畏。他冷眼看着小谷巽：“花辞树就是百合千树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你还让我去杀他，你什么意思？！”
　　小谷巽抬起下巴笑了笑：“百合千树并没有地位，不出意外，下个月我们的维持会就要成立了，只有除掉他，你这个委员的位子才能坐的稳呀。”
　　又是同一套说辞，许明焕忽然就怒了：“你是想一箭双雕！我杀了他，百合一雄自然能查到我头上，他怎么会放过我，到时候连同沈君易一起铲除，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让我进维持会！”
　　小谷巽依然优雅地推了推他的眼镜：“明焕先生，一大早火气就这么大，对身体可不好，百合千树真的是一枚弃子，我实在没有骗你的理由，咱们共事这么久了，你难道不相信我？”
　　“相信你？”许明焕攥紧拳头，“就是相信你我才让昭英去伺候你，可你却害她！”，小谷巽笑意更浓了：“明焕先生，一个在任何男人身下都能承欢的婊子，你何必如此在意呢，去了那儿她会更开心的。”
　　许明焕忍无可忍，他刚想上前一步，门外就传来了嘈杂的叫喊声：“出事啦！开炮啦！日本人把石狮子给炸啦！北平完啦！”，许明焕猛地看向大门，他冲到门外，转着头去寻找声音来源，原来是几个破衣烂衫的乞丐，正撒着腿脚在跑，边跑边散播消息。
　　他回头看一眼仍正襟危坐的小谷巽，忽然就觉得自己的家像个匪窝，里面坐着个阴险的山大王，他没回去，而是转身跑了出去。
　　仅仅几分钟，整个北平就炸开了锅，老少妇孺全知道了，不出半个时辰，消息就传遍了全国。
　　宋予安冲到轮喜家时，轮喜穿了一身棉麻素衣，正准备出门。宋予安跳进去，简短地说：“沈队长，宛平出事了，我得回去，再联络。”，说完扭身就走，轮喜一把抓住他：“予安！你先别走，程量失联了，我需要你留下来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