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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八 ...

  •   花辞树歪靠在许明焕家的沙发里,手里玩弄着那枚火油戒指,眼睛跟着许明焕的烟头走,从矮柜前划到茶几上,烟灰弹落,他抬起头:“别这么看着我,不就是丢了几箱货吗,大头没丢就成,再说,您倚着这个柜子多累啊。”
      许明焕上前,毫不吝惜地将烟头按在他的衣服上:“那天我没听准,你再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得到的消息。”
      花辞树拍拍身上的烟灰,又摸了摸被烫出的洞,瞪了许明焕一眼:“哎哟喂!前些天才到的雪貂绒,稀罕着呢,你明儿可得赔我一件!”
      “问你话呢,”许明焕把手插进裤兜里,咬住牙根质问花辞树,“你怎么得到的消息,你到底是怕他们把货给炸没了,还是趁机拿这些货去补他们的亏空啊?我可告诉你,自古以来,汉奸就没一个能落个好下场。”
      花辞树的眼睛微微抬离衣服上的洞,手上的动作也停滞了一秒,随即却露出一个嘲讽似的笑:“您说我呢?您有这空,不如去买衣裳,等新衣裳上了身,我再来找您聊天解闷儿。”
      他边说边往门口走,打开门,冷风往屋里灌,花辞树定了定,又回过头,对着许明焕暧昧地眨了眨眼:“对了,再告诉你一句吧,沈君易看上的那个庄琦,是个地下党,敲电码的。”
      花辞树的话说的轻巧跳脱,全然不在意他问了什么,这让许明焕十分气愤。花辞树的背景他是派人查过的,草芥之辈,不可能翻起波澜,但花辞树又能打听到共产党的消息,想当初沈召诚要清剿地下党,尚是一个人都没抓住,花辞树怎么就轻而易举得到了这么扎实的消息,他越想越觉得事有蹊跷,于是便动身前往花园胡同。
      自上次出事后,沈召诚便一直住在花园胡同。听说中村百奎捡回了一条命,但元气大伤,至今仍在养病。日本特高课近日又新提拨了一位高级特务,曾为特高课三部部长,现任命为课长。这些消息沈召诚都知道,但他不想管,他爱名,爱利,可他也爱国,他骨子里是中国人,他也不想窝囊在日本人手底下。
      听完许明焕的汇报,他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丢了就丢了吧,少赚个块儿八毛又何妨,区区几个毛头小子,枪都不一定会拿,还能把北平炸了不成。”
      许明焕没什么表情:“老爷,还有个事儿,花辞树那个人,您调查过吗?”
      沈召诚笑了几声:“查什么,有什么好查的,他长得好看,会伺候人,就够了。”
      许明焕有些不悦,他气于沈召诚这个老狐狸不跟他说正话:“老爷,小谷巽那边传来了消息,他们正在筹备,要成立个治安维持会,江老那边态度很积极,我觉得,入会也是您的必行之路,可在北平的地下党是一块绊脚石,一天不铲除,您的路就一天不顺当,这个理儿您应当懂的。”他微微躬下身子,补充道,“向团长和施团长的人手略显单薄,您不如向委员长申请,让翁师长派兵增援,把北平的阴沟老鼠一窝铲除。”
      “大张旗鼓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沈召诚缓缓站起身,拍拍许明焕的肩膀,“他们两个的兵力足够了,调那么多兵干什么,弄得人心惶惶,治安从何谈起啊。”,他捋了一把头发:“明焕,你跟着我年岁也不短了,可这急性子还是不改,将来是要吃大亏的,好了,你先回去吧。”
      在沈召诚这里吃了闭门羹,许明焕心中闷着一口气,他迎着风,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游走,他思考花辞树为什么要告诉他庄琦是个共产党,或许花辞树的消息是庄琦带给他的,他与庄琦只见过一面,在沈君易家里,那个时候还是夏天,庄琦穿着半袖短裤,头发也剪的短短的,朝气蓬勃,俊秀开朗,想到这里,许明焕嗤笑了一声:“绣花枕头。”
      天气渐暖,万物复苏,早春以摧枯拉朽之势吞噬掉了寒冬,花儿草儿不甘示弱,挣扎着冲破厚土,向大地宣誓主权。崇令村的红军小队也越来越有模有样了。
      “哥!我打着正中心了!你快看!”,石蛋儿的枪瞄的越来越准了,他手指着稻草,大大的眼睛看着宋予安,连帽子上的耳朵也跟着他一抖一抖的。宋予安举个大拇指:“厉害,就你这准头,能干掉一个团!”
      梁守城正在旁边鼓捣他的枪,听到这话,他笑着看了看宋予安:“你跟祥生就跟亲兄弟似的。”,宋予安正坐在地上,盘着腿打弹弓:“那可不,我俩一块长起来的,感情不比亲兄弟浅。”
      “这话不假,我跟我那两个弟弟,虽说是一母同胞,可从小,三个人三个地方长起来的,不常见,这乍一见吧,还怪不好意思的。”他抹一把额头上的汗,话匣子也准备打开,“你家里有亲姊妹吗?”
      宋予安缓缓放下拿着弹弓的手,眯着的眼睛也睁开了,他看着梁守城:“有,我有个亲姐姐,但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提到姐姐,宋予安的脸色柔和了很多,“分开那年她还是个小丫头,现在肯定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等再见面的时候,我恐怕都认不出她了。”
      梁守城正要接话,高钦走了过来,他挨个打了招呼,又一屁股坐下来,长叹一口气:“越来越不太平了!”
      石蛋儿跑过来,蹲在高钦身边,微侧着头看他:“咋了队长,出事了吗?”,高钦摇摇头:“没出什么事,我就是觉得吧,像这种时节,就算不上战场打鬼子,起码也得老老实实的吧,咱不能自己人欺负自己人啊,可有些人偏偏乱上加乱。”
      梁守城没太听明白:“什么意思啊?”,众人也都没太听明白,高钦看着几张懵懵的面孔,笑了一下:“嗐,也没啥事,就是最近城里闹贼闹的厉害,连轮喜和庄琦家都被偷了,你们说说,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宋予安听到庄琦的名字,一下子挺直了腰杆:“庄琦家被偷了?!什么时候的事?!庄琦呢?庄琦没事吧?”,高钦挑了挑眉,看着宋予安:“他没事,是小偷又不是打手。”
      “不行!我得去看看他,”宋予安猛地站起来,双手用力往大腿两侧一并,“队长,我申请去看望庄琦,为期一周,下周归队。”
      高钦满脸疑惑地抬头看着宋予安,嘴巴因面部肌肉的拉扯而微微张着,看了三四秒,他眨了眨眼:“也行,你去吧,要是有空再去找找老杨,他有牛没地方吹,憋的难受呢,你去跟他唠唠。”
      宋予安先是去了庄琦家,门是锁着的,他进去后想给王传柱打电话,但自从出过几次事后,在北平的地下党之间并不互相告知各自的据点,宋予安只能打王传柱家里的电话,没有人接,他如坐针毡,心里不断祈求庄琦快点回家。
      庄琦是应沈君易的邀去了戏园子。今天的戏是名段《贵妃醉酒》,角儿也是名角儿,楼下的观众席坐的满满当当,乌压压一大片。
      令庄琦意外的是,俞少秋下台后不一会儿就来了他们这里,沈君易难掩喜悦,立马站起来伸出手去接俞少秋。庄琦也跟着站了起来,俞少秋面带微笑与他握手:“你好。”,庄琦回礼,心中不禁感慨,不愧是角儿,手虽软,可掌内的茧也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不知暗地里受了多少苦难。
      沈君易在俞少秋身上费了不少的功夫,终于得偿所愿,把人接出来了,庄琦也识趣地自顾回了家。一进家门,宋予安就像迎接主人回家的小狗一样窜出来,上下左右地打量庄琦:“你没事吧?啊?吓着了吧?怎么会进贼呢?你受伤了没有啊?”
      庄琦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心口:“听高连长说的吧,我没吓着,贼来的时候我正好没在家,放心吧,一点事儿没有。”,他轻轻撞了宋予安一下,又拍拍他的背:“好着呢,放心吧,啊。”
      宋予安确认了庄琦全须全尾的,情绪也没什么问题,这才拉着他往屋子里走:“你去哪了,我回来看不见你,给老王打电话也没人接,都快急死我了。”
      庄琦笑了笑:“你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看不见大人就闹。”,他走进里屋,拿了一个棉麻衬衫和一条裤子,递给宋予安:“试试,前几天我去买衣服,顺便也给你买了一件,这天儿暖和了不少,棉袄该穿不住了。”,宋予安满心欢喜地去试衣服,还不忘问庄琦晚上想吃什么。
      宋予安一连住了几天,明天怎么说也该回村了,他很舍不得。从早起就黏着庄琦,俩人一起去买菜,逛花市,还去了照相馆。宋予安说他从小到大都没拍过照,庄琦当即领他去了照相馆。拍照师傅教给宋予安该怎么站,他却执拗地要跟庄琦一起拍:“庄琦,我想跟你一起拍,行吗?”
      每次宋予安有求于庄琦,眼睛都会变得又黑又亮,庄琦没法说不行。站在一起庄琦才感受到宋予安真是比他高不少,庄琦微微侧过身子,轻声说:“别紧张,笑一笑。”
      夜里宋予安辗转反侧地睡不着,他不放心庄琦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可他又不能长久的留下,他忽然很羡慕楚浚行和梁星满,可以每天都见面,楚浚行还编了一个小花环戴在了星满的手腕上,宋予安想,他也会编花环,而且一定比楚浚行编的更好看,到时候他要编一个又大又漂亮的花环戴在庄琦的头上,让庄琦被花香环绕。
      宋予安轻手轻脚地下床,想去喝点水,透透气,刚走出房门,他就看到南屋墙上贴着一个黑咕隆咚的人影,像是在直直地盯着他,宋予安的头皮登时就麻透了,那个人影半蹲了一下,转身要跑,宋予安反应过来,随手抄起一块砖头就扔了过去,那是庄琦为了搭个小鱼池而置办的砖头。
      人影被砸中,打了个趔趄,但还是往大门处跑,宋予安出了一身冷汗,这人竟悄默声儿地撬开了大门,他实在大意!他追过去狠命踹了那人一脚,那人反手从口袋里拔出一把小刀向宋予安刺过去,宋予安偏身一躲,抓住那人的手腕就往反方向拧,那人吃痛地闷叫了一声,宋予安愣住了:“顺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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