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梦集》和田山野

8、第 8 章

　　薄荔文果然来了。

　　林哑唯突然觉得打开那扇房门，被扇巴掌都是值得的。

　　至少，让她再见到叔叔了。

　　林哑唯注视着薄荔文的身影，见他慢条斯理的停车，下车，再从后备箱拿出雨伞和备用外套。

　　在薄荔文向林哑唯走来的时间里，林哑唯又将嘴唇咬红了一些。

　　她带着被雨淋得湿透的身体向薄荔文跑去，在她后面，还跟着一个陌生男人。

　　“叔叔。”她开口叫他，嗓音是娇的甜的，扑在他怀里的身体是冰的凉的。

　　薄荔文将外套披在林哑唯身上，林哑唯顺势躲到他身后。

　　“妈的，总算来人了。”跟在林哑唯身后的男人粗鄙的往地上吐了口痰，随后不满的看向薄荔文吼道，“你就是她家长吧？这小姑娘打车不付钱，嘴里还不知道讲些什么神叨叨的故事，老子还以为遇上精神病，差点报警了！真他妈晦气，赶紧的，165，付钱吧！”

　　薄荔文转过头去看林哑唯，林哑唯就一个劲往他怀里缩。一边缩，一边两只手绕过他的腰，踮起脚尖像小狗一样在薄荔文的颈间蹭来蹭去。

　　好香的气味。

　　有阳光，青草，香烟，雨滴结合的味道。

　　林哑唯像上瘾一般，一个劲的嗅，直到薄荔文再次伸手将她扯开。

　　他替林哑唯付了钱，再把她带回车里坐好。

　　阴沉的夜，连旁边威严的教堂都显得有几丝恐怖。雨水凝在雪松树上，再哗啦啦被风摇一地水。

　　林哑唯冻得鼻尖发红，校服湿了，内衣轮廓在车内暖黄的灯光下清晰可见。薄荔文将外套拢在她背后，又脱了自己的西装搭在她前身，林哑唯蜷起腿，缩在这两件大外套里，只露出那双被雨雾蒙了的小鹿眼睛。

　　白色柞绸衬衫，将薄荔文修长的脖颈线条显得更加漂亮。林哑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漂亮这个词，总之她看着他挽袖口，理衣襟，开空调，顺着脖颈线条一路延伸到手臂，腰线，林哑唯就觉得漂亮到惊心，她想将他身上多余的雨水都舔掉。

　　“我没有钱还给你。”林哑唯说，“我打车回姆姆家，可到了才想起我没有钥匙，钥匙被教堂的修女收了，她们都不在。”

　　“嗯。”薄荔文看起来并不生气，甚至神态很放松，只是他没转过头看林哑唯，他是目视前方的。

　　林哑唯觉得有点委屈，他不看她，她就委屈，他不对她发火，她也委屈。

　　“你想摸摸我吗？”林哑唯把身上的外套扯下来了，她的睫毛湿哒哒挂在眼帘上，她说，“我可以还你。”

　　薄荔文没明白她的意思。

　　“我知道你们男人都喜欢这个。”林哑唯又说，“或者，我们可以接吻。”

　　薄荔文的眉毛挑高了。

　　林哑唯却以为他是觉得不够，赶忙去解自己的校服扣子。她手还是僵的，动作变得迟缓，边解，边翁着声音说，“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跟你...做那种事，只要你别扔下我...”

　　只要你别扔下我。

　　薄荔文低下头，将眼睛浸在晦涩的黑暗中，车窗降下，他点了根烟。

　　他因为林哑唯这句话，莫名联想到自己父母闹离婚的那一年。

　　那时他还在大洋彼岸的另一端，从柏林碾转英国，青春长河是在一次又一次的严苛教育下度过。

　　他什么也不知道，一切讯息皆由冰冷的电子设备得知，就连最后他跟了谁，他失去谁，都是通过电话。

　　林哑唯也才十七岁。

　　她甚至没有父母。

　　薄荔文吸完最后一口烟，转头，伸手，按住林哑唯的后脑勺。

　　雨滴坠进窗外深深浅浅的沟壑里，叮咚一声，林哑唯浑身一颤。

　　雨雾中，她看到颠堕的神明下凡，她的嘴唇变成被神明玩弄的棉花糖，散发着粘稠的热度。

　　这是什么？

　　林哑唯茫然的看着薄荔文，他的深沉，让她突然有些害怕。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不是彬彬有礼的。

　　他有一种克制到极点的，几近冷静的疯狂。

　　比如现在。

　　他盯着林哑唯破了皮的嘴唇，用手擦过她凄艳的血痕。

　　他说，“林哑唯，这才是世界末日之吻。”

　　后来薄荔文还说了什么，林哑唯已经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薄荔文把手伸到她的颈间，替她重新拢好衣服。她的下巴磕到他结实的手臂，就像从未汲取过乳汁的婴儿，想要更多。

　　她用一秒的害怕换来无尽的索取，她在害怕的情绪背后找到新的兴奋剂，就像年幼的小孩找到了新的玩具。

　　小孩当然不会因为害怕就退缩。

　　因为小孩要的，从来都是好玩。

　　于是林哑唯颔首，将薄荔文的指尖卷进自己的口腔。

　　那一刻，她脑子里迸发出了无数纯洁又肮脏的画面。

　　一半是幼年的母亲，一半是仁慈的天主。

　　我信上帝，全能的父，创造天地的主。

　　林哑唯闭上眼睛，青涩温润的舌头从薄荔文的手指滑到掌心。

　　那些粗糙的薄茧，像一根根刺，剐蹭着她的口腔内壁，让口水生理性被带出。

　　我信我主耶稣基督，上帝的独生子，因圣灵感孕。

　　薄荔文单用两根手指就轻松捏住林哑唯的下颚，让她再动弹不得。

　　她睁眼，看见一团又一团蓝色的火苗在这个男人的眼里燃烧。

　　我信圣灵，我信圣而公之教会，我信圣徒相通。

　　她看见那些蓝色火苗变为白色的信鸽，通通飞向万里高空。

　　薄荔文拽出纸巾，他又冷下来了，好像先前主动吻她的人根本不是薄荔文。

　　那张在薄荔文手里的纸巾，移到了林哑唯的唇间，他大力抚过，是故意的，强势掰正她的身体，逼她坐好。

　　林哑唯的嘴唇被薄荔文的指腹磨的又红又肿，她却一点不觉得疼，只觉得此刻好幸福。

　　她觉得自己终于在无形中抓住了一些有形的东西。

　　“叔叔。”林哑唯的嘴角往上挑了一些，她笑眯眯的问，“你要带我去哪？”

　　“酒店。”薄荔文扔了纸巾，踩向油门，丝毫没受林哑唯的影响。

　　林哑唯眼尾一弯，略有期待的问，“那叔叔，你是要跟我做那种事吗？”

　　薄荔文睨她一眼，漫不经心的问，“哪种事？”

　　林哑唯的笑容僵了，“你刚刚都主动吻我了，难道不是要跟我做...那种事吗？”

　　薄荔文没说话。

　　林哑唯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那些有形的东西，碎了，连同终于，一起坠进泥潭。

　　她起初挑逗薄荔文，只是因为他长得帅，又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她觉得有趣。

　　可是今天，正人君子撕破了伪善的皮，又适可为止的收手，让林哑唯感觉自己才是别人掌心里的玩物，自己才是被逗弄的那一方，属实不好受。

　　林哑唯气不过的摸摸嘴唇，不满道，“我的行李还没拿。”

　　“我帮你拿了。”

　　“喔。”林哑唯抿了下嘴唇，又叫他，“叔叔。”

　　薄荔文目光未动，“嗯？”

　　“你是性冷淡吗？”

　　她笃定薄荔文这次一定会生气。

　　结果他只是歪了歪脖子，幽暗的光线下，她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只有手，在悠闲地点着方向盘，一下，又一下，点到了林哑唯的心口上。

　　*

　　薄荔文说的酒店，跟林哑唯想的酒店完全是两码事。

　　他只一个电话，就帮她订好了房间。等到酒店门口之后，薄荔文根本没从车上下来。林哑唯一个人跑到后备箱搬行李，费力把行李弄下来之后，薄荔文就直接开车走了。

　　林哑唯还以为他是去停车，结果在原地等了二十分钟才发现，自己是被抛弃了。

　　她还天真的以为薄荔文真会跟她共度良宵，现在一想，简直是笑话。

　　她当真是被捉弄了。

　　但是为什么呢？

　　她不懂，她只觉得今天的薄荔文像变了个人。

　　他吻她，又什么都不做，他不是正人君子，可又不是三教九流。

　　那他是什么？

　　林哑唯想不通。

　　她气闷的走进装修富丽堂皇的七星级酒店，以前只是听说过，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亲身体验，林哑唯觉得不可思议。

　　从她住进吕秀遥那栋别墅时她就已经够不可思议了，没想到这里的装修还要奢侈，空间还要大，她暂时忘了被薄荔文捉弄的事，全程被酒店经理领着上楼，行李也被门童拿着，宛如村姑进城，大开眼界。

　　不过这眼界林哑唯没开多久就腻了，总统套房，她一个人，外面还在下雨，她害怕。

　　虽然微信被薄荔文拉黑，但手机号没有。

　　林哑唯洗了澡，躺床上拿出手机，她给薄荔文发短信，“叔叔，我害怕。”

　　薄荔文没回。

　　她又发，“叔叔，我冷。”

　　空调和地暖都很足，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冷的浑身发抖。

　　薄荔文还是没回。

　　她等啊等，等到视线开始打转，看不清手机屏幕，两只手也就不知在打着什么字。

　　接着就睡着了。

　　凌晨两点半。

　　薄荔文叼着烟坐在客厅中央。

　　“京A63083.”说完，薄荔文举着手机等了一会，电话那头响起细细碎碎的声音，他慢慢笑起来，声音轻的像掉在云朵里的针，“也没什么，就是今晚这人对我态度不是很好。”

　　挂掉电话，薄荔文又在客厅坐了一会。

　　诺大的空间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他的眼睛被笼罩在一片阴影里，还是平日那副寡淡模样，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直到另一个手机发出响声，他才看见林哑唯的短信。

　　“叔叔....l....loivoe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