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喃》叙眠

3、一起吧

　　余意楠听着《认真的雪》，总想起那天在桦城初雪时和任青和的对视，兀自地弯了嘴角。

　　包间里音乐的旋律变换，男人的歌声戛然而止，余意楠这才反应过来她站了很久了，连忙跑进710包间。

　　709包间里，任青和手上还攥着麦克风，目光聚焦在刚刚门口偷听的女孩背影上，他微微勾唇。

　　思考间，包间中的热闹气氛又席卷掩盖过他，齐邈抢过他手中的麦克风，笑嘻嘻地走到人群中间说要给大家带来一首《海阔天空》。
　　“原谅我这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齐邈唱着唱着就跑了调，惹得大家大笑。

　　任青和待在包间里也是吵，就走出包间，随意地靠在门口，左手插在裤兜，右手打开手机又开始想数学题。

　　余意楠回到包间之后倒也觉得无聊，跟着沈嘉她们唱了几首歌之后打算出去透透气。

　　刚推开门，眼前是任青和的身影，他今天穿的牛仔裤和黑色高领毛衣，勾勒出男人修长的身材，余意楠心里想着高中毕业几年来他一定又长高了。

　　任青和听到了身后的声响，转过头看到了余意楠一只脚刚踏出包间。余意楠看着他的眼睛：“好巧啊。”她总觉得应该加点称呼：任青和会不会显得太生疏了，青和又太过亲昵，任同学又有点不合适。

　　百般苦思过后，余意楠唇齿有些不清：“……任先生。”

　　任青和一愣，尔后一笑：“叫我任青和就行了，任先生怪拘谨的。”

　　他笑起来的弧度那么好看，细细端详又有一丝痞气，扯得两个酒窝一动，注满心动。余意楠也笑了，是因为再次看到任青和笑了。

　　任青和开口：“你也是因为觉得吵出来的吗？”

　　余意楠点了点头：“太闷了，出来走走。”

　　任青和把手机收到裤兜里，随即道：“那一起出去外面走走吧，听说美食街离这儿不是很远。”

　　“好啊。”余意楠欣然答应。

　　才不可能拒绝你。

　　任青和说的美食街的确离KTV很近，还在路对面就能闻到了麻辣烫的香味。

　　红灯。

　　任青和站在余意楠左边，双手插兜，路灯照着他，渡了层光，余意楠抬头望着任青和的侧脸，又勾了勾嘴角。这时，任青和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瞥过头去看余意楠，这是他们第二次对视，余意楠本着将错就错，眼神上移，盯着路灯。

　　任青和问：“在看什么？”

　　余意楠诚实答道：“路灯。”

　　任青和倒也相信余意楠的话，真的扭头去看路灯，没什么特别的，轻笑一声：“有什么好看的？”

　　确实没什么好看的，因为看的是灯下的你，笑的是灯下的我们。

　　余意楠像拨浪鼓一样摇了摇头：“确实没什么好看的，莫名就是想看一眼。”

　　于是，绿灯亮起。

　　两人并肩走过马路，余意楠只觉得太美好了。

　　马路对面就是美食街，小贩们在吆喝，行人行色匆匆，夜晚的辛城总能流露出不一样幸福的气氛。
　　任青和和余意楠走到一个奶茶店前，询问她：“你喝什么？”余意楠认真地看过各种奶茶的名称之后，点了杯双拼奶茶，任青和也点了杯一样的。付款时，任青和比余意楠快一秒拿出手机扫码，余意楠小声地说：“那个，谢谢了。”任青和付完款回头看余意楠：“上次在咖啡店你请我了一次，这次轮到我了。”余意楠顺了下鬓角的头发，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一下。

　　任青和随便挑了个座位，余意楠在后面紧紧地跟着，两人一齐落座。

　　任青和望了望略显拘谨的余意楠，只觉得想笑：“怎么感觉你那么怕我，我又不是大灰狼，不吃你。”

　　余意楠觉得全身发热，装作若无其事地摆弄下衣服说：“怎么会，我就是平时很少跟人交流，咱们俩也算刚认识，我比较慢热，应该还……挺正常的吧。”
　　“倒也确实。”任青和点了点头。

　　“您的两杯双拼奶茶好了！”奶茶店店员喊着。

　　任青和起身去拿两杯奶茶，余意楠光顾着看任青和的手了，那双手，简直就是可以去当手模的程度。任青和拿完奶茶视线向余意楠这边汇聚，余意楠不得不移开目光。

　　任青和把奶茶放在余意楠面前，自己也拿起一杯，插上吸管尝了一口：“我平时很少喝奶茶，总觉得太甜了。”

　　余意楠小心翼翼地插上吸管，在任青和面前只好斯文地尝了一口，平时她估计一口就可以喝下一大半杯了。

　　任青和寻找另外的话题：“你有考虑毕业后要继续留在周烻这边的律师事务所还是去别的吗？”
　　余意楠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惊讶：“暂时还没打算，如果顺利毕业的话，应该就是去律所上班吧。你呢？”

　　任青和想了想：“我啊，我可能去哪所初中当个数学老师？还有一学期呢，我也不清楚。”
　　余意楠疑惑：“听说你当年不是什么数学竞赛得奖保送进的桦大吗？怎么会想去当一个初中数学老师？”
　　“
　　家里不太想让我一直搞研究，想让我找个安稳工作，等过几年吧，有了稳定的收入之后我可能会考虑去读研什么的。”任青和眼眸中多了一丝让人读不懂的意味。

　　余意楠回想起她知道任青和被保送进桦城大学的那天，当时刚考完一模，她身边的同学全在对答案，她却只能捂住耳朵继续复习。虽然捂住耳朵，但是声音总归是挡不住的，余意楠从零碎的对话中提取到信息：隔壁七班的任青和得了数学竞赛的一等奖，被保送进了桦城大学。

　　桦城大学……余意楠不知不觉在草稿纸上写下了这个四个字。

　　自那以后，她的梦想，就是能考进桦城大学。

　　“哦，那也挺好的，能实现经济独立就挺好的。”余意楠笑着说。

　　任青和的奶茶喝了一大半，余意楠却只扭扭捏捏地喝了不到四分之一。

　　任青和喝了一口奶茶：“过年你留在辛城还是回桦城？”

　　余意楠如实回答：“应该是回桦城，我上高中那会儿也是因为爸妈工作的缘故才转学到六中，我家人他们都是在桦城的。”

　　“那，一起回去？”任青和没戴眼镜，眼神看着余意楠，像是某种请求。
　　“好啊。”余意楠立马答应。

　　今晚的月色真美，余意楠这样觉得。

　　余意楠回到沈嘉的工作室，洗了个热水澡，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刷着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青：我定明天下午三点的票，可以吗？

　　余意楠连忙回复：可以的。你先付吧，我一会儿把钱转给你。

　　沈嘉正好走进卧室，躺在余意楠旁边，看着她笑的正欢，鄙视地抽走了被子：“有了男人，就可以不需要姐妹了。”

　　寒意瞬间涌来，余意楠牙齿开始打颤：“沈嘉——”

　　于是，争被子之战，一触即发。

　　第二天，辛城火车站。

　　余意楠站在门口等着，天气也不算特别冷，她就随便在秋裤外边套了条牛仔裤，也不知道沈嘉是被自己母亲打通了还是怎么的，一大早上非得催着余意楠穿秋裤。余意楠虽心理叛逆，但是还是乖乖地套上了秋裤。

　　人来人往，余意楠左右眺望都没看见那个男人的身影，忽然背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对不起啊，我来晚了。”任青和好像是刚跑过来的，还喘着气。

　　男人的声音富有磁性，倒也没有低音炮的那种魅力，可偏偏清爽干净，吸引着余意楠。
　　“
　　啊，没事，我也是刚到。”余意楠别过头，顺势提起行李箱的拉杆，“走吧。”

　　辛城和桦城之间的路程也就三四个小时，余意楠喜欢就靠在座位上，看看窗外的风景，睡一觉也就到了。

　　冬天的时候，火车沿线风景更美，像是误入白色世界。即使雪花漫天，没有色彩，余意楠仍能感受出风景的绮丽。

　　这今天，旁边坐着一个自己暗恋多年的人，余意楠不知道该怎么聊天，任青和先开口：

　　“那个，你过年那会儿可以出来玩吗？”

　　“应该可以吧。”余意楠道。

　　“听周烻他们说去什么密室逃脱，还缺一个人，你怕吗？”任青和两只手交叉，眼神向着余意楠。

　　密室逃脱余意楠其实是玩过一次，和她大学的宿友，当时几个女生还算胆小，就选了个没有NPC的越狱主题，结果一开始她就被锁进一笼子里，一个小时头脑风暴后结果还被困在那个狭小的笼子。

　　这次密室逃脱给余意楠留下了心理阴影，当时刚玩完走出来的时候，她甚至感觉自己回到了出厂设置——不会走路了。

　　“啊，可以，我玩过一次，不怎么害怕，我是唯物主义者嘛。”余意楠想到那痛苦的回忆，嘴角还是扯出一点笑。

　　“那行，我就叫周烻他们加上你，然后到时候具体的时间地点我再发给你。”任青和笑着说。

　　“离到站还有两个多小时，你先睡一觉吧。”任青和的声音温柔，也倒像催眠余意楠。

　　余意楠掩饰嘴角的笑意，点了点头，头向着窗外，闭上眼睛。

　　“亲爱的乘客们，下一站——桦城北站，请收拾好行李，准备下车。”

　　“余意楠，醒醒，到了。”任青和拍了拍身旁的女孩。

　　余意楠睁眼，睡眼朦胧中望见任青和的脸庞。她觉得自己还在做梦，这个梦太真实了，任青和真的从自己的梦里穿越到现实了。

　　不对，自己现在是大四，不是高三，她和任青和重逢了，任青和不再是梦中的高三学生，是一个真实而又完整的任青和，是认识余意楠的任青和。

　　余意楠从梦中脱离，揉了揉眼睛，模糊地嗯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服。

　　到了桦城，两人并肩走出火车站。

　　任青和提出要送余意楠回住处，余意楠连忙摆摆手，匆忙地上了一辆出租车然后跟任青和告别。

　　欲盖弥彰。任青和回到家后照了照镜子，真的有那么吓人吗？没有吧……

　　日子过的也快，一转眼来到大年三十，余意楠正窝在家里吃着零食，追着剧。客厅里余母在包着饺子：“楠楠，过来帮忙包饺子，余子阳那小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余意楠放下零食和手机，走出卧室，在余母身边坐下。余母嗔怪她：“包饺子你也不去洗洗手，快去。”余意楠不情愿地起身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后回来坐下。

　　余子阳是余意楠的弟弟，今年上高二，估计是叛逆期到了，谈了个女朋友，这个时候很可能是下楼去给女朋友打电话去了。

　　这事儿幸好是余意楠发现了，如果余母发现了，那可能余子阳就半身不遂了——余母曾经在余意楠上学时跟她说：“你这丫头要是敢在学校里拍拖，我就把你腿打断。”

　　余意楠心不在焉地包着饺子：“妈，今天晚上爸回来吗？”

　　余母皱眉：“不知道，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说队里有案子，怕是得很晚了。”

　　余父是一名老刑警，什么案子都亲力亲为，从余意楠很小时，父亲的身影就很少见，每年过年也基本是余母和他们姐弟二人一起过的。

　　余母把饺子放进锅里，烧开的水冒出氤氲热气，叮嘱道：“一会儿你把饺子送两盒给你爸，叫他和同事趁热吃。”

　　余意楠趁机溜回房间：“好，知道了。”

　　余意楠把饺子送给父亲之后就离开公安局了，她一想到那些父亲的同事向自己问话就头疼，把饺子交给她陈霖就跑了。陈霖是自己父亲的徒弟，比她大了三岁，她经常见到他，也就熟了起来，在家里父亲也没少夸赞他那能干的徒弟。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亮起，电视机都不约而同地播着《春节联欢晚会》。

　　余意楠边吃着饺子边看春晚，虽然无聊，但下饭。余子阳则摊在沙发上对着手机笑，余意楠只想对他翻个白眼。

　　时间也过的快，窗外依稀传来烟花声，五彩斑斓也映得余意楠眼中万千情绪。

　　电视机里主持人正在倒数：“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余意楠点开对话框：

　　楠木：新年快乐！[烟花]

　　一分钟后。

　　青：新年快乐。

　　余意楠心满意足地笑了，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给他发消息了。

　　那头，任青和捂着嘴笑，他笑余意楠本还像很害怕自己，但是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却无不显示着她并不害怕自己，他想，自己心底的软弱被触动了吧。

　　新年伊始，烟花爆竹中迎接着新故事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