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选》沐新一

12、相知（4）

　　倒计时的一周，剧组里的人已经渐渐开始离开了，戏份不多的配角已经开始到别的剧组安营扎寨了，人，一天比一天少。
　　赵寒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了，他们这行就是这样，一群人从互不相识到彼此熟络然后再到互相道别。应该早就成为了习惯。
　　可是这次，赵寒内心总是拒绝面对现实，这个角色当初吸引他的就是重情重义，而他现在，不仅重戏中的情，还有戏外的，所以这份舍不得就是双份。
　　就在他默默心里难过的时候，高洁却看起来没事人一样的，仿佛又恢复到了初见时候的样子，有点疏离，只是认认真真拍好自己最后的戏份。
　　只是每周一次的鸡汤也从来没有落下过，每天一个的苹果也从来没有落下过，赵寒也照吃不误，从来都不客气。
　　在最后一场戏的前一天，本该是鸡汤日，高洁把赵寒叫到自己房车，说是要给自己换换口味，这换的新口味是辣粉汤，他曾经特意去学过的一道地方特色菜。
　　因为赵寒之前一直要减肥，所以一直没有机会做给他吃，现在快杀青了，不需要减肥了，也终于有机会了。
　　高洁忙忙碌碌的，在一堆食材里穿梭，修长的手指在做菜的时候显得更加好看优雅，好像用在了它该用的地方，赵寒坐在一旁，虽然好像一直在皱眉看着棋谱，但其实目光从来没有从高洁身上离开过。
　　出锅的时候，已经香味四溢了，那红彤彤的颜色，让赵寒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
　　高洁小心翼翼地端给他，又从小冰箱里拿了瓶饮料，说道，“小心烫。”
　　“你不吃？”赵寒见他只煮了一碗。
　　“这辣度，我吃不了，再做一碗。”高洁说道，说着便又去和锅碗瓢盆打交道了。
　　赵寒心里有些难过，虽然这辣粉汤很香，但是却有点食之无味，他从来没有这样过，以前快要杀青的时候，不知道要多么开心。眼看高洁云淡风轻如常，心里就更加不是滋味，或许在他看来，自己也不过是个稍微关系好点的同事吧。
　　面对面坐着的时候，终于赵寒还是忍不住先问出口，不过他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的，“戏杀青了，你不会就失联了吧？”
　　高洁看了他一眼，赵洁眼睛里如盛满了水一样的澄澈明亮，脸上却是倔强又勉强的笑容，他就说不出话来了。
　　在经过工作中的那段黑暗时期之后，高洁曾经在心里嘱咐自己，不要在这个圈子里动感情，所以他一直与人为善，但也与人疏离。
　　准确的说，他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一个朋友，工作就是工作，同事就是同事，同事无法成为朋友，利益才是维持彼此关系的纽带，这是高洁得来的惨痛教训。
　　但变数，出现了。
　　在他一步一步踏实的脚印中，这变数，会打破他所有稳定的节奏。
　　况且，他自己也不确定，赵寒是不是只是入戏了而已，如果只是他自己在这个时刻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戏呢，所以他心中有害怕，自己害怕，也替赵寒害怕，害怕到不敢面对，就只能逃避。
　　高洁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而是转移了话题，“那个，我接到别的戏了。”
　　赵寒眼神一黯，忙垂了眸，低声说道，“哦，什么类型的啊？”
　　高洁说道，“爱情玄幻题材的，公司给谈来的。”
　　赵寒强打起精神笑了笑说道，“爱情戏，不错嘛，还是男主，相信你，一定没错的，来，庆祝一下！”他举起手中的饮料碰向了高洁的杯子。
　　那清脆的响声，让高洁的心中也跟着响了一下，自始至终，他不敢直视赵寒的眼睛，怕自己会无法控制自己。
　　“你也加油，听说有一部电影已经在谈了，还是主旋律的，赵老师，加油啊。”他也低着头说道。
　　赵寒自嘲般地笑了笑，“就是个小配角，算是跑龙套的，没几场戏。”
　　这下，高洁抬起头认真地说道，“不管是配角和主角，只要剧本好，每个角色都是鲜活的，我相信你，即使配角，也是最出彩的那个。”
　　赵寒也抬起头来看着他，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两个人总是这样彼此鼓励，彼此打气，奇怪的是，其实一个人也能明白的道理，但是由对方说出来的时候，好像就更加有说服力。
　　高洁只跟赵寒对视了一眼，脑子里就有点迷糊了，他使劲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眼眸垂下，掩藏住了自己所有的情绪，低声说道，“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房车里只剩下吸溜吸溜大快朵颐的声音。
　　只是吃了一半，赵寒便被皮皮给叫走了，他已经准备去试下一部戏了，留下高洁自己在房车里想道，这样也好，大家都忙起来，不给彼此整理的机会，或许忙着忙着，一切就都归于平淡了，普通人过日子，不都是这样嘛。
　　第二天最后一场戏，其实是最后加上去的，也是一场结局戏，但这场的结局其实是另外一个不太可能的结局，剧组想得比较周全，原来的结局实在太过于悲惨，如果到时候观众不买账的，可以再放出这一版的结局，毕竟中国的观众都是喜欢大团圆结局的，不管是什么类型的剧。
　　这场彩蛋结局一结束，除了赵寒与高洁，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欢呼了一声。
　　这部戏正式杀青了，剧组里推出了一个大蛋糕，然后给演员们献花的献花，拍照的拍照。
　　赵寒捧着一束巨大的向日葵?，自己的脸已经完完全全被向日葵挡住了，正好可以遮住他脸上勉强挂着的笑容，也能隐藏住他眼中的落寞。
　　高洁就在不远处拍照，赵寒看向他的背影，远远的有些模糊，但还是微微笑了一下，转而便被簇拥上来的粉丝挡住了视线。
　　一直到杀青宴，两人都没能说上一句话。
　　高洁到得很晚，到了之后便直奔赵寒而去，坐在了他身边，两个主演到齐之后，敬了一圈的酒，也没能说上几句话。
　　高洁见赵寒座位空了，知道他酒量不怎么好，有点担心地摸到了卫生间，正碰到赵寒从里面出来，脸色绯红，眼神也有些迷离，已经是有点迷糊了，他连忙扶住他问道，“赵老师，你没事吧？”
　　抬起头的时候，才看到，赵寒的眼眶通红通红的，看着高洁却欲言又止，最后，推开他的手，缓缓摇了摇头便离开了。
　　高洁看着他的背影，想要追上去，脚步却似是有千斤重一般的。
　　回去之后，赵寒便离开了原来的座位，坐在了远远的角落里，他去了道哥那一组，那些人吵吵闹闹的，酒量大得不行，赵寒却是来者不拒，看得高洁胆颤心惊，后来赵寒终于给自己喝吐了，高洁便想去帮忙，站起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工作人员给扶走了，他又坐了下来，默默深深地叹了口气。
　　最后实在坐不住，他自己去卫生间压抑地哭了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之后，定的闹钟响了，他出去狠狠洗了一把脸，然后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除了眼尾还有一点点红，已经看不到任何哭过的痕迹。
　　出去的时候，大家零零星星地都差不多散了，他便也喊了助理，拿了衣服，跟剩下的人道了别，也准备撤了。
　　外面还有零零星星的粉丝一直等在那里，见他出来，不由开心地祝他杀青快乐，然后还送了礼物，他没接礼物，只是笑着说了谢谢，然后便上了房车。
　　飞驰在路上的时候，他转头看向外面来来往往的车辆，脸便一下子垮了下来，就像罩上了一层乌云一样的，戴乐从来没见过老板这样阴沉的表情，大气都不敢出，心里纳起了闷，怎么杀青了，还是一副要加班的样子呢。
　　“下部戏什么时候进组？”高洁问道。
　　“一个月之后。”戴乐说道。
　　“给我订一张去海南的机票吧。”高洁说。
　　戴乐看了看自己老板，愣了一瞬，然后有些木讷地点了点头，“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