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选》沐新一

11、相知（3）

　　顺了这么些天，高洁总算是顺过来了，现在拍武打戏，在他这里已经不算什么难题了，不过最大的功劳要归功于赵寒，真是把看家的本领都教给他了。
　　最近天气有些不好，赵寒的腰病又有些犯了，高洁请了个假，专门回家又拿了很多草药来，这草药虽然不治根，但短暂缓解，还是有点用的。
　　高洁先是把手给慢慢搓热了，然后把这药慢慢涂抹在赵寒腰间，边搓边问道，“你这腰，要不找个好医院好好看看，说不定能恢复。”
　　赵寒趴在那里，含含糊糊说道，“这要慢慢做复健，再怎么治，反正肯定不能跟正常人一样了。”
　　“你还这么年轻，总有办法的。”高洁叹了口气说道。
　　赵寒回过头来，看他那一脸晦气的样子，不由笑着说道，“哈哈，你干嘛，我自己都没悲观，你说得这么悲观干嘛，别叹气，叹气会带走好运气。”
　　“以后要是还有这种武侠戏，你别接了。”高洁说道。
　　“那不行，有好的机会也不能错过不是。”赵寒丝毫没犹豫?地说道。
　　“你.....唉。”这些日子，高洁也基本了解了他的性子，倔强得很，就算别人再怎么劝，他想做的事情，也没人挡得住的。
　　“哎，好消息，好消息！”突然房车的门被打开，皮皮一下子蹦了进来，便看到高洁头趴在赵寒的腰上，都快贴上了，也看不清在干嘛。
　　“不是，你俩在干嘛！”她大叫了一声，把两人给吓了一跳，高洁一下子坐了起来。
　　赵寒也不由直起腰来，“他给我上药呢，怎么了？”
　　“就只是，上药？”皮皮一脸的不相信。
　　那个贼眉鼠眼的眼神，在两人之间瞄来瞄去的。
　　本来没什么的，结果她这么一瞄，倒像是两人真有什么似的，气氛瞬间暧昧了起来。
　　高洁修长的手指，搓了起来，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挠了挠头，才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好消息？”
　　皮皮咽了口口水说道，“额，那个，场地被人占了，咱没抢过人家，所以啊，下午有休息时间了。”
　　赵寒一乐，“那还真是好消息，本来我还想撑着伤去干活呢。”
　　“所以我想，这附近不是听说有个挺灵的庙吗，下午算个命去吧？”
　　话说他们拍戏这地方本来就山清水秀的，不过拍戏基本没有多少时间，从来都没出去逛过。
　　这附近有座山，名叫俊秀山，这山嘛，倒不算什么稀奇的。稀奇的是，这山上有座庙，据说庙里这算命的先生，算得特别准，
　　其实圈里多多少少都有人信这些的，有的人还特别痴迷，做了好些普通人难以理解的事。
　　“行啊，去呗。”赵寒还没有回答，高洁痛快地来了这么一句。
　　皮皮愣了一瞬，不由问道，“高老师，你，跟我们一起去？”
　　“啊，行吗？”他虽然是问皮皮，看向的却是赵寒。
　　“去啊，一起去呗，你下午应该也没啥事。”赵寒说道。
　　“好，那，我回去换个衣服。”高洁喜滋滋地便走了。
　　等确认他走后，皮皮坐下来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发现，你俩现在对彼此摸得越来越透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那些炒的物料拍得也差不多了，不要太近啊，这该说不说，你俩也算是竞争对手，既然这剧也火不了，该断的就要断掉，别给自己找麻烦了。”
　　“你这人可真势利。”赵寒笑了笑说道。
　　皮皮火大，“你清高，就你清高，清高就是傻，明白不，咋还光长岁数，不长心眼呢。”
　　赵寒起身推着她便往外走，“行，知道了，别啰嗦了，我要换衣服了，你还要看啊？”
　　皮皮说道，“看，看，我看看怎么了，你小时候光屁股的时候，我都见过了，有什么不能看的啊？”
　　赵寒抬手就想打，皮皮一躲，笑着便出去了。
　　这俊秀山，倒也不高，很快就爬上了山顶，山顶上是挺小的一座庙，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甚至还有点破，也不知道为什么传的这么邪乎。
　　等上完了香，求完了签，却没有找到解签的人，三个人里里外外地逛了一圈，最后在庙后的一棵大树下找到了一人。
　　他坐在那里，穿了一身旧旧的袍子，看起来像是道袍一样，面前是张有些旧的桌子，旁边挂了张幡，上面写了两个大字：算命。
　　三人互相疑惑地看了看，这是座和尚庙，怎么还有道士，还堂而皇之地在这算命？
　　“姑娘，来算命的？那人冲皮皮喊道。
　　皮皮上前点点头说道，“是啊，你是道士，还是和尚啊，能算命？”
　　”我乃向善之人，无所谓身份，姑娘觉得我是什么，就是什么。”那人玄玄乎乎地答道。
　　“这是我们求的签。”皮皮半信半疑地把刚才赵寒的签递了过去。
　　那人递过签，轻皱着眉头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又问了生辰八字，默默叹了口气，却是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可把皮皮吓得不行，不想打扰，但最后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师傅，有结果不，说句话啊。”
　　那师傅听闻，不由抬起头，说道，“是大好的上上签。”
　　皮皮不由松了一口气，“您刚才叹气，我还以为是不好的呢。”
　　那师傅慢慢坐下来，捋了捋自己皱起的眉头，这签呢，确实是他这些日子以来遇到过的好签，但命运好坏，不在一时，而在一世。因此，好未必是好，坏未必是坏。
　　“这签是好签，而且是顶好的签，但所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好坏恒定，好事嘛，不能你一个人全占了，占了你也无法消受啊。”
　　“哎，你这道士怎么说话的，我们怎么就无法消受了？”皮皮一听这话可不乐意了。
　　高洁忙出来说道，“看了他的，再看看我的。”说着便把签递了过去。
　　那师傅接过也是仔仔细细地瞧了瞧，脸上渐渐便有了些疑惑的神色，眉头皱得更深了，这次高洁心中也打起了鼓，不由出声问道，“师傅，怎么了？”
　　那人抬起头看了看赵寒，又看了看高洁，如此三番，弄得两人一头雾水后，才问道，“你二位，是什么关系？”
　　“同事，也是，朋友吧。”赵寒说道。
　　他便又神色古怪地在两人脸上看来看去，最后微不可闻地摇了摇头说道，“果然，果然。”
　　“你别卖关子，到底看出什么了？”皮皮又急了。
　　那道士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说道，“唉，这天机，我就不能再泄漏了，你们走吧。”
　　他说得还挺玄乎，好像真看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了，只是作出这副样子，却又死活不说，只搪塞道高洁的签也是好签，算是顺风顺水的，且年纪越大，福气越大。
　　“可是我们花钱了呀，就听这么几句？”高洁有些心疼地说道。
　　看他和皮皮有些不依不饶，赵寒劝道，“算了算了，走吧走吧。”
　　“等等，给你们一条告诫吧。”在他们走远几步之后，那道士叫住他们说道。
　　“小心口舌之非，或许能惹来大祸，但虽是大祸，也是你人生中的分水岭。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切记，切记。”他那话虽是对着三人喊的，却是对着赵寒说的。
　　皮皮不由翻了个白眼，低声说道，“咱们一定是被骗了，说了一通废话，跟没说一样。”
　　“就当图个乐吧，是不是。”赵寒说道。
　　但高洁听到最后那番话之后，却有些严肃起来，他毕竟也是在这个圈子里曾经吃过口舌之亏的人，不由说道，“以后，还是小心点为好。”
　　“行，我知道。”赵寒懂他的意思，回头看了高洁一眼说道。
　　“满地锦绣，良辰遇君，名利双收，天定良缘。横祸飞来，美事难全，人生海海，柳暗花明。”他们走后，那道士背靠在树旁，对着满山秀景缓缓说道。
　　不能说于人听，就只能自言自语了，这也算不得泄露天机了吧！
　　可怜的剧组，在到处撒泼耍赖后，终于抢到了场地，搭好了大片的外景，此时的戏已经拍了大半，但还有些戏份没有拍完，尤其是刚开始的那几段。
　　说来好笑，高洁和赵寒还并不怎么熟的时候，拍了场情深义重，生死别离的戏。
　　在他们戏外已经如胶似漆的时候，却要演开头初遇，互不相识的一场戏。真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这场戏，是两人因被卷入了一场街头游侠的混战中，赵子苏无意中打翻了秦之行的酒壶，秦之行便追着赵子苏要酒喝，一直追了一整条街，像是块狗皮膏药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冷心冷面的赵子苏眉头都快挤出一座山来。
　　明明是一场剑拔弩张的戏，两人却一直控制不住地不断笑场，导演头皮又快挠破了，明明很简单的一场戏啊，心想这俩人，平常感情那么浓重的戏，都是一条过，今天怎么同时拉垮了呢嘿！
　　大约在拍了十几条之后，导演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随着这场戏的结束，整个剧组的节奏也明显感觉慢了下来，之前忙忙碌碌，经常是大夜戏不断，结果导致节奏过快，该拍的，不该拍的，都拍了个七七八八，到现在，反而不急了，破天荒的，这么早的时间，都下了戏。
　　“咱这戏，快要杀青了呢。”两人并排往回走的时候，高洁突然低声说了句。
　　赵寒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确实，一直说着快要杀青，其实一直都是没有概念，就像以前上学那会儿总觉得快要放假了，但其实还早得很，就在没什么期待了的时候，那曾经盼望的日子却悄然来临。
　　但现在，曾经盼望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期待了，甚至想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最好这戏越长越好，能永远拍不完最好了。
　　赵寒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忙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高洁见他打自己的头，不由关心道，“怎么了，头疼？”
　　赵寒笑着摇了摇头，拉起他的手，说道，“走，喝酒去。”
　　高洁咧嘴笑了笑，也不问什么，只是干脆地答道，“行，走。”
　　“不去打牌吗？两位老师？”不远处，李老师冲着两人喊道，眼中充满了迫切的光芒，边喊还边往这边急切地跑过来，跑的跌跌撞撞的样子，都让人有些心疼。
　　两人同时挥了挥手，然后回头默契地对彼此笑了笑，“跑！”
　　此时天近黄昏，灰尘在空气中悠闲起舞，天边燕子沐着金光缱绻，不远处有炊烟袅袅，是有人家在准备晚饭了，这是夜幕降临前独有的浪漫与温馨。
　　所以那两道交缠的身影置于其中，便让人觉得有些似梦非幻，不忍打破，不忍叫醒，只能看着两人越跑越远.....
　　李老师躬下身，手撑在膝盖上，气喘吁吁，而后他笑了笑，无奈说道，“这俩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