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子翰》闲散少爷

2、中篇

　　“也就是前些年，吾皇发义气之兵，伐无道昏君之时，那昏君说都是俞夫子当年教导不善，教出个狼子野心，才有了这灭国之危，便寻了个由头，把夫子拉去治罪，本是要杀头的，京里的百姓联名上了万民书，宰辅也说大战在即，民心不可动，才改为刖刑，去了膑骨，再也不能站了。臣等有罪啊，皆以为皇上早已洞察此情,怎知，怎知---”

　　大半年来只当那人恼自己灭他故国，不屑见礼，谁曾想竟是不能。

　　遣散了跪着的近臣，越卿攒了眉坐着，眼睛里怔怔地落在前方的屏风上，金丝楠木屏风上雕琢了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像是两兄弟，一个领着另一个，言笑晏晏。

　　十五年前。

　　“皇上有旨，封，越国王子越卿为庆小王爷，赐宅庆和殿，即日入驻。”

　　“皇上，臣以为，削藩之事不可再拖，那越国屯粮佣兵，狼子野心必将威胁我朝，不可不防啊。”
　　“宰辅太过多虑，你看那越国国君竟将自己唯一的嫡长子送入我朝为质子，分明是个懦弱之辈，不用挂心。”
　　“皇上，我看那越国国君分明是缓兵之计，不可小觑啊。”
　　“休要再多言，寡人还有要事，你下去吧。”
　　“皇上，臣下还听说越国送来多位女子，恐防有诈，不可让其近身呐！皇上。”
　　“放肆！来人，送宰辅下去休息。”
　　“是！”
　　“哼，老顽固，还当寡人是你来可以指手画脚的黄口小儿么？”
　　“皇上，越国新送来女子已安排进储秀阁，各个是绝色佳丽。”
　　“做得好，有赏！来人，摆驾储秀阁！”
　　“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庆和殿的匾额挂了上去，换下了早先玉溪殿的牌子，玉溪殿本是早先挂摆皇家用笔的地方，后来扩建御书房，文房四宝都改存了御书房，这儿便荒废了下来，宫殿位于御花园的右后方，皇宫里不起眼的角落里，四周儿静悄悄的怕人。

　　庆小王爷抱着腿蜷坐在床头，瞪大了眼睛，咬着嘴唇地想母妃临走前搂着自己哭肿的眼，想父王的一夕白头。他来到这宫殿已经多少天了？现在是白昼还是夜晚？没有人和他说话，侍卫也不让他出殿，宫殿里一点人气儿也没有，偶有一只小飞虫拍打翅膀也要把他吓个够呛。

　　好像有人敲门，是真的有人敲门么？难道吃饭的时间到了？又放在门口了吧？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吃饭呢？一个人真不想吃东西。

　　门，被推开了。

　　我忘记插门了么？可能是吧。

　　“你是谁？来做什么的？”
　　“在下俞子翰，是宰辅大人安排教小王爷礼义纲常的。”

　　温温的又带着点清澈的少年音传入了庆小王爷的耳朵，真好听。母妃晚上哄他睡觉时，声音也是这样温温的，暖暖的，可是，教训他的时候，母妃又会很凶，对了，母妃还会打手心。

　　“你多大岁数了？”
　　“子翰，年方十四。”

　　好困。宫殿里还是静静的，可多了个俞子翰那寂静就理所当然的从冰灰色变成了暖橙色。

　　房间里跪了许久的俞子翰，终于起身去探，才见小王爷已经蜷缩着睡着了。将被子轻轻拉好，又压了压被角，准备自行退下，就听小王爷咕哝了一句：“我七岁了。”

　　命运，在冥冥中将两人纠缠。

　　纲常，即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为人臣子、为人子女、为人妻者必须绝对服从于君、父、夫。
　　夫礼，先王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说的是：人们会有各种各样的欲望，而只有皇帝可以继承天道，订立管理抑制不合理欲望的礼法，为了国家更加安定昌盛臣民们都需要遵守。听明白了吗？

　　嗯，明白，夫子，你为什么皱眉啊？
　　夫子，你不喜欢教我么？可是我很喜欢听你说话啊，虽然你说的东西又古板又无趣。
　　夫子，你们这儿人好少哦，以前我在家，都好多人围着的，这里，我就见着你和殿外守着的侍卫了。
　　夫子，为什么你们这的膳食这么难吃啊。
　　夫子，我靴子磨破了。
　　夫子，我喜欢你给压被角，不然被子总是空空的悬着，可冷了。
　　夫子，我看见你给我的新靴子了，喜欢的紧。
　　夫子，我们明天去花园走走好不好？

　　好。

　　“夫子，那是牡丹么？”
　　“是。”
　　“开得可比不上我母妃珍爱的那株呢。”小王爷蹲了下来，静静看着那株吐露芬芳的牡丹，如一座小小的，微微蜷缩的雕像。直到被拥入一个有些单薄的少年怀中，眼泪才无声地滴落下来。

　　“诶哟。这是谁啊？怎么悄不声地蹲在这里，吓死咱家了！”
　　“李公公。”
　　“哟，我当是谁，这不是当朝探花郎，宰辅大人的高徒么？这位小主想必就是庆小王爷吧，咱家真是瞎了眼了，竟没有认出来。不过，如果咱家没有记错的话，皇上是让小王爷好好呆在庆和殿的，万一这到处乱走，出了什么意外可不好担待啊，您说是吧，俞大人。”
　　“这样尖酸刻薄说的是谁？滚！不然，杀你个奴才，本王还是办的到的。”
　　“李公公，请您离开，不然把小王爷气出个好歹来，在下也不好担待啊，您说是吧，”
　　“哼！”李太监甩了袖子往另一边走，“一只栖错枝头的呆鹅，一颗王国的弃子，真是合拍的很。”声音响亮得紧，不用说，敢这般轻慢一位王爷，自然是当今皇上的授意了。

　　夫子，你不恼么？
　　夫子，你真的不恼么？
　　可是，我恼!夫子是天底下第一聪明人，我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