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子翰》闲散少爷

1、上篇 “

　　“吾皇驾到，众人着叩拜之礼。”太监尖细的声音划破了小小四合院的静谧。

　　俞子翰放下手中的那杆狼毫，微微眯缝了眼，后仰了倚在软椅上。

　　是什么人将小小四合院守了个水滴儿不漏，这会儿又是谁推开了天一阁拢上的门。

　　“先生？这是，秋乏了么？”
　　“劳皇上费心，不乏。”
　　“既然不乏，为何不起身迎寡人？”眼前一直不曾转过身来的前朝小臣，如沙砾刺痛了中原大帝越卿的眼。

　　风顺着窗棂吹入，直把黄铜镇尺压着的那叠宣纸吹出了动静，而，除此之外，更无别的什么响动。软椅上的人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听见，只不动如山地倚坐着。

　　越卿等了会，不见那人回答，转念笑自己，这半年来，天一阁的门槛似乎都要被侍卫们踩平，可这人几时站起来迎过自己一回？说来，也没在天一阁之外的地方见着过这人，真是一书痴。

　　这天一阁虽比不得皇家书藏，却也是书架密密地立着，上头码着满满当当的经卷，随便抽出一本眼见的便是空白处隽秀的小楷，出自俞子翰的手笔，或点评，或感想，有时也能看见些逗趣的打油诗。

　　怎的看了这样多的书，希望别伤了身子才好。

　　越卿随意从书架中抽了本，细细读了起来。

　　一撇斜阳透过了小窗，洒下渐弱的日光。

　　房里响起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平儿，该掌灯了。”

　　越卿被声音扰醒，才发觉日已西斜，久站的双腿也有些麻木了。顺手取了旁边的打火石便给书桌上点上了两盏灯。

　　看着眼前人脸上难得出现的惊愕之色，心里颇有些得意地说道：“怎么，先生看见孤还在此，很惊讶？如今恁的娇弱，点灯也许假借他人之手？”然后，又低声咕哝道：“是不是该派些伶俐的过来。”

　　“是有些惊讶，皇上还不回宫么？”
　　“回，只是孤今日还没问你，做不做我朝太傅呢？”
　　“我可不记得你朝有立什么太子。”
　　“终归要有的，有太傅了，自然就有太子，你只管做了再说。”

　　太子么？俞子翰的眼睛闪了下，“不，我不做。”永远也不做。

　　少爷，您又把皇上气走了么？少爷，您不能总是这样啊？少爷，您小心不要犯了皇家的忌讳才是，少爷，少爷——

　　还是天一阁。

　　“俞贤弟，你何苦与皇上制气啊，他堂堂一国之君，来你这天一阁，难道是为了看书，无非是惜才，你不当如此啊。”以前与俞子翰同朝为官的路思邈被派了来做说客。

　　又是一阵风，吹乱了俞子翰红木案几上翻开的书册，俞子翰取了镇尺，道：“清风不识数，何故乱翻书。”

　　路思邈心中咯噔一下，这话莫非是在隐射皇上？这书痴果然好大胆子。定了定心神又劝：“我知道俞贤弟铮铮风骨，不愿转投他主，只是，前朝黑暗，我皇有道，良禽择木而栖，贤弟，心中该有所计量才是。”

　　“一派胡言，平儿，送客！”

　　“他当真说孤乡野不识数，乱翻他的书了？”
　　“禀皇上，是，那俞子翰分明是这个意思。”
　　“他还说孤是无道昏君了？”
　　“回皇上，确实如此！”
　　“你觉得孤该相信你么？”
　　“禀皇上，微臣不敢隐瞒，句句属实啊！若有半句虚言，便叫臣肠穿肚烂而死，永堕畜生道啊！”

　　“来人，传孤的口谕，天一阁此处甚好，孤很是喜欢，想收作行宫，把那不知好歹的俞子翰赶出府去。”
　　“是！”

　　“来，你把你和俞子翰之间的对话详详细细地再说一遍，要从头至尾，一字不拉！”
　　“遵旨！”
　　如此这般一说，越卿便明了那俞子翰说的约莫就只是风而已，读书人恁的多心。其后，那人该是不耐烦了吧。只是，这些心思看的如此清楚，却想不明白他为何不愿答应为官，不过，这次该是他来求了吧。

　　三天过后

　　“听说皇上今儿个为着京城的强盗杀人案把群臣骂了一通呢。”
　　“唉，这两天皇上有些着恼，咱小心伺候着吧。”

　　“你说，俞子翰住在城西旧庙？”
　　“禀皇上，是的，可用派人守护着？”
　　“不必多事，都下去吧。”

　　往前几年，朝廷黑暗，民不聊生，百姓生活艰难求告无门，纷纷拜鬼神，求佛爷，京里的各家寺庙香火鼎盛的紧。后来，新朝定都，百业待兴，众人都纷纷务农从商，一些不大的寺庙便没落了，原来庙里僧人也转去别的大庙里挂单，寺里就被用来给一些流民住着。城西有家寺庙，名叫镜台，就是这其中之一。

　　“少爷，李员外，刘员外他们知道您爱书，送了好些拓本过来呢，您要看什么就和我说。”

　　难怪三天了也不过来服个软，这热汤暖枕，住的倒是清静。

　　“少爷，天都黑了，怎么也不叫我点灯？这要坏了眼睛的。”
　　“点灯也要叫你来，我岂不太过娇弱了？”
　　“少爷，你说什么傻话，你腿脚不方便，自己怎么能顾的过来。”

　　“什么腿脚不方便？怎么会腿脚不方便？”
　　“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