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叙经年》故里逢秋

2、书信

　　酒馆的灯光昏黄但并不晦暗，面前调和之后的酒水呈现出深蓝色，这样颜色让尤尔希无端想起尤利菲斯的眼睛。
　　他看着那片深蓝出神许久，最终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味道不错，就是回味有些苦涩。
　　想着，尤尔希放下杯子，离开的时候特意经过那群黑魔法师旁边——藏在斗篷宽大袖子下的右手指尖甩出早就准备好的一缕黑雾，无声缠上那群黑魔法师。
　　离开前回头望向那群仍在高谈阔论的渣滓，他们依旧放声笑骂着，无人察觉那将是他们最后的狂欢。
　　管不住自己的舌头，那就让它烂掉好了。
　　尤尔希走在回家的路上，轻轻哼起了小调。他知道今天的事情自己做的鲁莽轻率，莱昂未必不会发现他的动作——他不该这么做的，更何况他也没有资格和立场去这么做，毕竟早在十五年前，他和尤利菲斯就已经闹翻了。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黑魔法师干坏事又不需要理由。
　　十五年的岁月带给尤尔希的变化并不大，只是脸颊比起年少时瘦削了许多。他依旧像是从前一样随心所欲，仍会在走路时不自觉的哼起儿时苏尔西里教会他的小调。
　　今天是三月十五日，再有十六天，就是尤尔希的三十三岁生日，也是他们认识的第十五年。
　　尤尔希不得不承认，十五年前他爱着尤利菲斯，十五年间他思念着对方，十五年后他仍爱着对方。
　　思及此处，尤尔希的歌声停下了，他有些担忧尤里菲斯的安危。
　　深渊作为近几年来兴起的黑魔法师组织，如今已经成为潜藏在涌动暗流下的庞然大物，魔法协会却对此毫无察觉。
　　……又或是有心人阻截了消息。
　　深渊像是暗处蠢蠢欲动的狩猎者，正掩饰不住露出獠牙，魔法协会必然首当其冲，而身为魔法协会会长的尤利菲斯肯定会成为首要目标。
　　尤尔希太了解尤利菲斯这个人了，他正直且固执。如果真的有要和深渊开战，尤利菲斯一定会是身先士卒的那个。
　　再传奇的魔法师也是凡胎□□，如果尤利菲斯在面对魔法协会内部贵族势力的勾心斗角的同时还要应付深渊的话……
　　打开家门后脱下黑袍挂在进门的衣架上，指尖微动便牵引着信封从暗袋中飞出，按照分类落在书桌上。
　　白猫趴在客厅的猫窝里，听见开门的动静依旧睡得安稳。
　　尤尔希走进书房拉开椅子坐下，后仰靠着椅背，不自觉出起了神。
　　在酒馆听到的消息沉甸甸压在尤尔希的心头，他已经从近来大小的事件中感到了几分暴风雨前的宁静，而盛名之下，他必然也难以脱身。
　　这份沉重让尤尔希有些呼吸不过来，于是他决定暂时放下顾虑，先处理自己带回来的那些信件。
　　……我们已经分开了，你的生活终将不再有他，你得清醒一点，尤尔希。
　　他这么对自己说。
　　给尤尔希寄信的人其实还挺多，主要是一些炼金术士。因为尤尔希不仅是个黑魔法师，还是当代最有名的炼金术师之一。
　　出于研究交流的目的，有不少炼金术士无视他的坏名声，依旧同保持他信件交流，他也乐意同这些人往来以获取一些别样的思路。
　　有关于炼金术交流的信件是最多的，等到这一部分挨个看完记录下重点，写好回信之后，桌面上也就剩下几封私人信件。
　　一封拆开来自于埃尔莎.克里丝.莉特奈瑞，她是尤尔希的学徒，曾经跟着尤尔希学习过一段时间的炼金术，可惜志不在此，最终没有更加深入的学习。
　　这封信的内容很家常，主要是埃尔莎向老师表达了关切，并且分享了一些生活中有趣的事情，结尾还附上了几个有关于炼金术的问题。
　　另外几封则是来自于几个逐暗者。
　　事实上，逐暗者是人们给予尤尔希追随者的统一称呼。学生时代的尤尔希观点激进又善于言语的艺术煽动，而这些逐暗者就是在那时候与尤尔希相识，受他当时的观念所感染，愿意追随在他的身侧成为拥趸以追求将世界改造成他们理想中的世界。
　　即使后来尤尔希沉寂下来，他们中间的大部分依旧愿意等待他的复出，并定期向他的地址寄来信件问好。
　　挨个看完这些信件时已经万籁俱寂，尤尔希转了转手中的羽毛笔，开始认真回复这些相对更重要的信件。
　　其中一封是给埃尔莎的回信。
　　埃尔莎原姓伊丽莎白，是八大魔法师家族中伊丽莎白家族现任族长的妹妹，只不过在叛出家族，成为一名黑魔法师之后去掉了自己的姓氏。
　　现在的她是著名情报组织“书文”的首领，消息一向灵通，尤尔希一方面在回信中解答了她的问题，另一方面打算请她帮忙关注深渊的动向。
　　看着窗外浓稠的夜色，尤尔希写下了第二封信，这封信是给西格纳斯.西尔亚特.斯若尼诺和奈莫妮.斯若尼诺夫妇两人的。
　　他们两个是尤尔希的追随者，也是尤尔希曾经的左膀右臂。
　　尤尔希确是想放弃过去的一切，但是他也明白，单凭魔法协会确实是无法和深渊对抗的——八大家族掌握了魔法协会的大部分权力，在他们和平民出身的魔法师争权夺利的同时，自己的内部也在勾心斗角。他们的根基已经腐朽，连带着魔法协会也摇摇欲坠。
　　对啊，魔法协会内部。
　　尤尔希抽出第三张信纸，思索片刻后写下了开头。
　　“我亲爱的朋友，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