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再见面 抬头看后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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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玛利女校放学时分，满街白衣蓝裙少女，是傍晚时分好风景，清新配色衬托本校女子高雅气质，配上教会学校颇具历史风情建筑背景，让人看一眼便仿佛暂别亚热带一贯的潮湿闷热。女孩三三两两结伴走出，全世界少女青春期都惊人雷同，话题无非荧幕明星与暗恋男仔，只有具体人物年年更换，一听便知谁当红。不过见校门口所停名车便可见得此间女校学生皆背景不俗，路人咂舌离去往往还要叹一句人各有命。少女们对这种场景早已司空见惯，一边抱怨潮热一边钻入冷气大开的舒适后座，告别同行好友各自回家，再各自走入装修精美宅邸。
唐栀低头看腕上精巧女士方表，校门口所停车都已渐渐驶离，天色一点一点变暗下去，仍不见自家车影子。这倒也是常事，唐家人里除唐铭受宠有自己跑车外，其余女眷只得指望同一位司机接送，且二太与唐漓无不日程繁忙：二太有着与每位富家太太相同的日程，打牌美容购物哪一样不需要用车，即使不被其他豪门阔太看得起，二太又自矜目前身份，也费尽心思自组了一套社交圈，更要注意排场撑起场面；大姐唐漓与二太血浓于水，自然一样脾性，仗着青春活力，半夜三更溜出去也是常事。唐栀只在上下学时有车接送，上学时天色尚早倒是好说，下学时难免要让位于人，等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唐栀倚着路边墙壁，利用天光自顾自看书以消磨时光。但今日状态不对，满眼铅字似乎只在眼前跑过，没有一个进入大脑。
葬礼结束已有小半月，今日是唐栀告假后第一天上学。葬礼结束后风平又浪静，唐家人所设想情况一概没有出现，日子倒比之前还要清净，一家人在家中窝了几日便渐渐松懈，恢复往日状态。唐显海素来是别人给他十分他当作一分，自己给人一分却当作十分之人，被二太吹吹枕边风，自己倒真以为起对大太往日能算得上仁至义尽，孔子云五十知天命，和唐显海比对起来倒真是讽刺，倒真是周妈平时骂人所说的“岁数长在狗身上”。
唐家的事唐栀早已习惯做局外人，但自己的事却也扑朔迷离。葬礼后的风平浪静也包括她在内，日子过得一如往常，无陆括那边半点消息，令她有时深夜失眠怀疑是否自己对情况做出乐观估计。返校后情况也如以往，青春期女孩如猫科动物，各自领地分明，在此间阶级分明学校内更是如此。唐栀私生女身份本就低下，加上近日有关唐家纷纷流言，回校后是何处境她一早心里有数。只是有时从人旁经过，好奇明明近年来流行本国文化，再不济也要念念《致橡树》的，怎的倒不晓得“欲盖弥彰”的意思，一边朝她致以目光还要掩住嘴巴悄声低语，用脚也猜得出谈话内容。
朱菁菁满心是自己的生日party，唐栀借口在家不接电话，却也逃不过在校的轮番轰炸。朱菁菁不断强调此番是自己十八岁成年礼，仿佛只要过了午夜零点她便可大变活人，断然不许唐栀缺席，说得极尽肉麻又大肆渲染她为唐栀准备的惊喜，若是不去，唐栀晓得怕是会被唠叨到耶诞日。礼服倒是好说，自己并非主角，随意穿着也无所谓，青春无敌；但朱菁菁沉浸在自己小世界中，连生日礼的蛋糕裱花是何式样都研究了十数种，偏没想到唐栀该如何送她礼物。返校第一日仿佛流年不利，唐栀自己补习，并未落下功课，测验成绩仍旧不错，却被密斯刘单独叫至办公室，问及日后打算问题，唐栀实在懒得回答，既然已到教会学校，干脆近水楼台先得月，去问问耶稣也好过问她自己。
谁说十多岁少女没有烦恼，那是黄金女郎的权利，唐栀不该有非分之想。
“吱——”一台黑色平治轿车停在唐栀面前，唐栀懒得再让司机开门，自己开了后座车门便跳到车内，一股淡淡古龙水气味涌入鼻腔，唐栀一愣，车内内饰并不相同，大脑突然暂停运转一刻。抬头看后视镜，两双眼睛在镜中相对：那是一双极像陆婉君的眼睛。
是陆括。再次相遇的场景在脑海中排演数千遍，但却偏偏没想过这种场景。那双眼睛虽像陆婉君，可却像的是二十多岁时意气风发、还是雷洪帮帮主女儿的陆婉君，眼神波澜不惊，但却也好像一眼便可把人看透。平心而论，陆括并不凶神恶煞似电影中反派角色般满脸横肉还要加一道刀疤，反而可说得上是基因宠儿，各采父母所长，绝不输荧屏小生，但眼前的人毕竟是坊间风传的雷洪帮话事人、明面上的寰宇娱乐少主，名震香江的角色。在密闭空间里与陆括四目相对，仿佛狭路中与猛兽相逢，四肢百骸不听使唤是遇到危险的本能。
与陆括相见并不意外，但只有亲临其境才感觉到真正的压迫感。
“陆先生。”唐栀微笑。她相信陆括的能力，这辆车与唐家所开是相同款式，且看来陆括一早就知今日唐家会来迟接她。想来对于自己，陆括早已做好调查。或许对于唐家其他人，陆括所知都要比她更多，毕竟是陆家公子而非唐家草包，轮不到唐栀轻视。
“唐小姐，请原谅我唐突。今日到访只为谢你赠与家母的白玫瑰，我猜想现在是道谢好时机。”唐栀在后视镜中看到陆括上扬嘴角，看来他有信心掌控全局。
“那陆先生要如何道谢呢？”唐栀单刀直入，在陆括面前客气简直像是装傻。
“我听闻你朋友朱小姐这周末成人典礼，赠人玫瑰手留余香。”陆括递过一个火漆封印信封，不知里面是什么。
唐栀脑袋中轰隆一声，陆括连这种事都知道，是否有些太神通广大？这有些超出她的预期。她看着信封，并未伸手去接。
陆括仿佛料到她会如此反应，轻轻笑了一声。往日唐栀最讨厌别人轻笑，但陆括轻笑声掌控极好，让人绝不会往嘲讽方向误解，反而能够拉近二人距离，打破车内压抑气氛。
陆括抽出一张报纸递她，唐栀看见报纸上一个醒目红圈圈住一个小小方块栏目：小女朱菁菁成人生日礼，底下排排文绉绉祝福语。唐栀有些哭笑不得，如今已经是何年代，过个生日还要昭告天下，真真是掌上明珠待遇，堪比玛嘉烈公主排场，也不怪朱菁菁对十八岁生日如此痴狂，看来是家中一脉相承，同样drama。唐栀余光扫见报上头条：新人女星Flora遭挟持裸照曝光三点全露，事发当夜男友陈家公子当场落跑——唐栀对Flora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似乎是拍过一部武侠片子演了讨喜角色，近日来颇有些炙手可热的，但更深刻的印象倒是偶然听及唐漓与二太谈及，似乎唐漓的未婚夫，船坞陈二儿子陈鸣声跟她近日打得火热。报上所谓陈家公子不就是陈鸣声？自己绯闻女友被绑之时陈鸣声扔了对方便跑连警也不敢报，这种形象日后怕是要深入人心。二太嫁唐漓只看对方家境，唐漓自知高不成低不就，平日对陈鸣声私生活也不甚关心，但如今自己未婚夫窝囊废模样天下皆知，唐漓怕是要被气得跳脚，看来回家后又是一阵狂风暴雨，怪不得司机已无心前来接她。
唐栀面上微笑，装作未看见其他：“菁菁和我确实是好友，我已打算送她花束，感谢陆先生的心意，但我实在不敢接受。”
“唐小姐放心，信封中并不是什么支票。”陆括收回报纸，“是红港小姐总决赛观看票，我公司应邀参加，我也不过是借花献佛，唐小姐与朱小姐同去总比让员工出公差要节省。”
不愧是陆括，一番话处处妥帖，唐栀暗暗佩服，不知道到底要怎样千锤百炼才能修炼到此等地步，仿佛唐栀收下倒是帮了他的忙。红港小姐选拔素来是全港盛事，更何况是最精彩的总决赛现场门票，况且本届佳丽风采更胜从前，有多位夺冠热门且气质各异，虽然唐栀对选美比赛并不感兴趣，但只要略听得人谈论也快知晓个大差不离：中葡混血佳丽刘青，自海选时登场便被媒体称赞美得石破天惊；本土美人裴安娜，婀娜多姿声音娇美，是最理想的梦中情人，这二人气质相反却难分伯仲，自比赛起就谋杀无数菲林。学而优则仕，美而优则演，这二人也是演艺公司所争抢对象，想来陆括的公司也不例外，只是不知道已经快将哪位收入囊中。
唐栀表现出惊喜模样对陆括道谢，并颇有兴味问道：“陆先生觉得哪位会夺冠呢？”
“若我揭晓谜底，那这两张票岂不是白送。”陆括将信封递给唐栀，自请送她回唐宅。
唐栀知晓今日实在不必再等下去，倒是恭敬不如从命的好，自觉换至副驾驶座位，陆括送她回家，但陆括可不是所雇司机。跟聪明人打交道，有时轻松，有时则太累。
副驾驶位与驾驶位并排，唐栀甚至可闻得到陆括剃须水残留清香。两人并排坐反而再看不见对方表情，陆括适时打开音响，是美国乡村音乐，温柔平和，掩盖车内冷气抽动声音与二人呼吸声。窗外渐暗下去，夕阳红晕如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再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