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若兰》舒妃

2、救命 真的有杀手

　　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十四年了，小君一直呆在桃源村里，从来没有出去外面见识过。她常常在想：这个时代的江湖是不是跟前世她在电视里看到的一样呢？

　　好些年过去了，玄离变得越发地成熟。江湖的历练让他身上的稚气渐渐消退。现在的他，眉宇之间英气风发，小君知道玄离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傻兮兮的小男孩了。

　　有一次，她无意中看见玄离手臂上一条长长的伤疤，着急地问他是怎么弄伤的。玄离淡淡地一两句带过，刻意隐瞒了他在江湖上所经历那些血雨腥风的事。若无其事地笑笑。小君心里泛起阵阵怜意。他不想她担心，她明白的。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闪过。

　　如今站在她面前的玄离已经出落成一个英伟挺拔的少年。

　　而她却还是那个梳着两小髻，粉脸扑扑的小女孩。

　　心里真是不痛快，抗议，抗议。

　　小君曾经恳求说，要和他一起离开小桃源村，浪迹天涯，闯荡江湖。

　　玄离轻蔑地笑着说，女孩家就该呆在深闺里学习做饭缝衣。

　　小君和玄离在花中相视而笑。

　　久别后重逢的喜悦？

　　不明所以。

　　“这些日子你有没有去什么好玩的地方啊？”小君手心抵着扫把头，开口打破沉寂。

　　玄离骄傲地说：“大江南北是去了不少地方。不过，可不是去玩的，我和你爹是在做正经事。”

　　每次都是这副瞧不起人的样子，小君讽刺道：“正经事？又是正经事。每次都这么说，是不是扮蒙面大侠，锄强扶弱啊？”

　　“恩，恩，你就这么想吧。”玄离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一脸敷衍像。

　　“哼！你们两个大男人真是了不起啊。”

　　小君鄙视你们……

　　“当然。”玄离笑着道。

　　果然，脸皮厚度不止三尺。

　　“如果爹答应带小君出去闯荡的话，我肯定能够成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江湖上顶顶有名的女侠。绝对不会混得比你差。”小君一手撑扫把，一手叉腰朗朗道。

　　凭她前世的记忆，按照穿越小说的定律，那肯定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数钱数到手抽筋，看帅哥看到头晕！

　　可事实呢？由于她在这个桃源村碌碌无为地荒渡了十四年……

　　要钱，钱没有。说到帅哥嘛，倒是有一个，不过那人已经成了她叔叔。就是玄离。

　　“爹实在是太偏心了。是不是，其实……”小君用手指抵住下巴作思考状。

　　“其实什么？”玄离凑过来，好奇地问。

　　“其实，你才是他儿子，我是他捡来的。”小君咪着眼睛，诡异地说。

　　眼见玄离抬手要扁人，小君忙蹲下，抱头投降。

　　等了好久没动静，她抬起小脸。

　　玄离弯着腰，那张俊脸近在眼前。

　　他莫名地对她眨巴眨巴眼睛，那浓浓的睫毛就像两把扇子一样，扇啊扇，小君心里狂起了一阵龙卷风。

　　“不打我了？”小君小心翼翼地开口。

　　“舍不得呢。”玄离温柔的声音发出，嘴角还噙着浅笑。

　　小君心里不自觉地泛起一阵涟漪。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这家伙在江湖闯荡多年，泡妞的功夫的确很见长。

　　“假惺惺！你以前可没少揍我。”咸鱼翻身，小君对他不依不饶。

　　“你讲讲理好不好，挣着眼睛说瞎话。我长到十四岁的时候，娘都没碰过我一根手指头，倒是你……”

　　“我咋啦？”

　　“那一次我肚子饿到厨房吃一块枣糕，你这个狠心的女人……居然咬我！”

　　玄离手舞足蹈，说得绘声绘色，小君就像看他在演戏一样，见他挽起袖子，健壮的手臂上有几道疤痕，还有一排不太起眼的牙印，那是她幼时的杰作啊。

　　小君不经心地瞥了一下，翻了个白眼。

　　“没看见，没看见。”

　　“就是你干的，你说，你要怎么负责。”玄离指着她，恨恨道。

　　“谁让你小小年纪不学好，三更半夜起床当馋嘴猫……那时厨房黑黑的，我以为有小偷闯入，所以不顾自己的安危，奋力抗击……是你自己倒霉……”小君强辩道。

　　玄离咪着狭长的眼睛听她振振有词，千万条理由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他闷哼了一声，转身背着她不说话。

　　真小气！

　　“生气啦？”小君从后背探出小脑瓜，仰头看他。

　　玄离双臂环胸，高仰着头，不理人。

　　“玄离？古叔叔？”小君用极其轻柔的声音哄着他。

　　还是不理。

　　“阿离？”小君继续卖力，一边伸出魔爪，挠他的腰。

　　几番攻势之后，眼前这个七尺男儿彻底被打垮了。他强装出的严肃的脸变得扭曲，哈哈大笑出声。满园子追着小君跑。

　　“啊，不许捏我的脸，捏丑了你负责……”

　　“我就是要把你捏丑了，让你嫁不出去，哈哈。”

　　“你敢……”

　　桃花飘落，纷纷洒洒。

　　这一晚，小君和玄离谈天说地，绵绵不绝，直到了凌晨才各归各路。

　　小君回到房里，正要脱衣睡觉。突然听见齐伯在外面大喊一声，“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小君整好衣裳走到庭院想探个究竟。只见三个黑衣铁面人手执利剑，狂风刮不倒地站在庭院里。

　　那铁制面具狰狞恐怖，似鬼面一般。

　　小君大骇，躲在齐伯身后，瑟瑟发抖。

　　这是拍在古装武打戏啊，这么逼真？

　　玄离听到声响也出了房门，握剑挡在小君面前，对那三个黑衣人厉声厉色道：“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其中一个黑衣人走向前，瞧瞧左右后大声道：“人都到齐了？就你们三？”

　　搞不清情况，小君默不作声。

　　玄离崩紧了身子，左手握紧了拳头。

　　不好的预感冲顶而来，十四年了，她终是要面对这样的现实吗？当意识到自己投身到古代，她就想过战争，想过乱世，想过杀戮。这些在她前世未曾有过的担忧，活生生在眼前，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黑衣人抬起手臂，挥了挥手，对旁边的同伙大喊一声：“兄弟们上，主子吩咐，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一语毕，那三人一齐挥剑袭来，小君和齐伯吓得失声尖叫。

　　在园子里太太平平地生活了十四年，哪里见过这等刀光剑影的场面，小君一时慌乱了手脚。

　　玄离大吼了一声：“快走！”迎面与黑衣人打斗。

　　月光下，利剑闪动着雪白的光芒，快如闪电在空中一道一道地划下。小君紧紧抓着齐伯的手臂，感觉好像腹背受敌，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只觉得突然一道刺目的光亮从头顶划下来，唤醒了小君迟钝的神经。她本能的大叫一声，“啊……”

　　她又要死了吗？看来这次会死得更惨。

　　黑衣人近在咫尺，挥剑向小君砍去。

　　没想到此时齐伯扑过来，头顶着黑衣人的胸膛，双手抱住他的腰，硬是把黑衣人往后推了几步。

　　小君一颗心悬在嗓子眼上，扑通扑通地狂跳。

　　黑衣人恼怒，手肘狠狠地砸向齐伯佝偻的背，痛得他一阵嚎叫，口中还不停地喊着：“小姐快跑，快跑！”

　　小君心一紧，双腿瑟瑟发抖，竟是想跑也跑不动了。

　　玄离一剑霹雳打退另两个黑衣人，飞驰向她跑来，拉住小君的手正要带着她跑，两个黑衣人如风一般追上，又是使剑相向，招招狠厉。

　　玄离一手抱住她的腰，小君腾空而起，侧着脸见他一挥剑，急速地打落黑衣人的攻击。

　　玄离不停地变换着招式，抱着小君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

　　争斗中，玄离发狠地砍下了一个黑衣人的手臂，鲜血喷了他一脸。黑衣人躺在地上哀号。小君尖叫一声，吓得闭上了双眼，她真的没有足够的勇气面对这般可怕的场景。

　　“啊！”齐伯的一声惨叫几乎刺破了耳膜。小君睁大眼睛望去，见那黑衣人持剑刺透了齐伯的胸口，锋利的剑尖还滴着殷红红的血。

　　黑衣人猛地把剑从齐伯的身体抽出来，齐伯倒地，看着他们的方向，用尽他生命的最后一丝力气说：“玄离少爷，……一定要保护好……。”

　　小君脑子顿时一片空白，眼泪簌簌地落下。

　　齐伯死了吗？那个照顾她十四年的老爷爷死了吗？刚刚还好好地站在她身边的人，已经死了吗？这个时代的人命如此卑贱，生与死隔着一条线，就在弹指一瞬间。

　　小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痛哭出声：“不要……”

　　就在刚才，她，玄离和齐伯还在一起开开心心地吃饭，齐伯给她夹了菜，看着她吃得香香地，很开心地笑了。

　　为什么会这样？现在是怎么一回事？她和齐伯，两个平平凡凡的老百姓生活在这个太太平平的村子，怎么会有人想杀他们呢？

　　不可能的。

　　小君告诉自己，这是一场噩梦，只是一场滑稽的梦。一定是前世看过太多武打片，所以产生幻觉，明天醒来一切就如从前一样了。

　　泪水挂在睫毛上，不断地涌出来，溢满了她的眼眶，模糊了视线。

　　小君无力地闭上眼，昏睡过去。

　　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小君睁开眼睛，发现周围都是潮湿的石壁，石壁上长满了青苔。周围很安静，她能听到不远处壁缝里渗出的水珠，滴滴嗒嗒地掉落在石头上的声音。

　　这是哪？好奇地看着身边的一切，头脑开始恢复意识，昨天所经历的悲情场面便开始不断地在脑海里浮现。

　　如果那只是梦，那她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耳边传来一声闷哼，小君用掌心撑起沉重的身子。

　　玄离无力地瘫坐在角落，背靠着石壁，发丝凌乱，嘴唇发白，双眸紧闭。胸口的衣服染上了一大片血红。

　　小君心中一震，想起了古装剧里的狗血情节。她急忙到跑玄离身边，大声地叫着：“玄离，快醒醒，你不要死啊。”

　　心一下子沉到了湖底，小君喃喃道：“玄离你不要死，你不要吓我。”

　　玄离缓缓抬起了沉重的眼睑，轻声道：“我还没痛死就先被你吵死了。”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争气地滑下她粉粉的面颊。

　　玄离脸上浮满倦容，大概是看到她伤心的模样，勉强挤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让她的心安定下来。

　　“你怎么样了，是不是伤得很重？”

　　玄离无神地看着她，轻轻摇头。

　　小君不满地撅起嘴：“你又骗我。”

　　玄离浅笑。

　　话锋一转，“齐伯他……是不是死了？”小君沉重地开口问。

　　玄离哀伤地点点头，回应她这个残忍的事实。

　　酸涩填满心，小君无语凝噎。

　　玄离开始重重地咳起来。

　　小君双手紧合在石壁下接了一些的水，过了半响，走到玄离面前轻声道：“玄离，喝口水。”

　　玄离又昏睡过去。

　　“玄离，玄离。”小君不停地用手肘轻撞他的身体，真怕他就这样，然后永远也醒不了。“你再睡，再睡我就吵死你。”

　　玄离费力睁开朦朦胧胧的眸子，紧抿着唇。

　　捧着水，小君把手伸过去。

　　玄离会意，低下头喝完水仰头依在石墙上，无力地垂下双臂。

　　小君轻轻地扯开玄离的衣服，胸前那片触目惊心的殷红刺得她头晕。一道一指长的血痕赫然出现在玄离铜色的胸口上，随着他的呼吸不断地上下浮动。她撕下裙摆，小心翼翼地把伤口简单包扎起来。

　　玄离忍着疼痛，垂首闷哼。

　　小君心疼道：“如果很痛的话，就哭出来吧。”

　　玄离一字一字地发力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是你说的。”

　　人家当初那是想起了周芷若和张无忌。

　　“现在是什么情况啊，你还死撑。”小君柔声责怪。

　　“死不了的，别怕。”玄离费力地抬手，冰冷的指尖轻轻拭去挂在她眼角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