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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9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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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只就这样在海上航行,直到天光大亮,偶尔有人小声的交谈,断断续续,若即若离。
没人告诉他们终点在哪,也不知道这趟旅程何时会结束。
许执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一转头对上一双凌厉的双眼,是那个威胁文哥的高个男人。
也不知他哪来那么大的恨意怨气,发不完的怒火,总是这样一副模样,移开眼神时还狠狠剜了许执一眼,然后转头嗤笑一声坐回他的位置上,就在许执他们前座。
许执觉得这人幼稚的可笑,也不计较,看了眼应深无声的摇摇头。
许执从应深那要来水,拧开喝了一口,合上瓶盖时前座的位置突然抖了抖,像是前座的人忽然大力撞在座椅靠背上,椅背后撤,恰好撞在他抬起的手肘上,许执一个手不稳,盖子掉在了地上,水瓶晃动,水荡出来一些,湿了他的袖口。
许执啧了一声,逐渐有些不耐烦,但碍于不想在这个关头惹是生非的念头,隐忍着没发作,许执只是默默弯腰,捡起了瓶盖。皮质座椅的椅背有些高,也很宽,除了能看见前面那人的半个后脑勺,将所有的都挡了个全,无法了解前面的人在做什么。
正想摸摸自己裤兜,用干净的纸巾稍稍擦擦瓶盖,手腕突然被应深压住不得动作。
许执一偏头,微微挑眉看他。
还不等他发声询问,光是瞧着应深的神情,许执便噤了声,往同样的方向看过去。
那从椅背露出的半个后脑勺开始奇怪的摇摆扭动,伴随着咯咯的摩擦,有些像骨头被折断的声响,又像是生锈的铁器,在强行操作下,开始被迫工作,老旧又迟钝。
画面通过视觉神经传递到大脑皮层,许执的思维也如同生锈那般,思考变得缓慢,半晌才回应过神。
那半颗脑袋突然从椅背边缘消失,画面一转,不等许执与应深离开座位,那被椅背遮住的、看不见的地方,忽然炸开一股红色的液体,喷溅到椅背沿上、玻璃窗上、带着些黑色脏污的甲板顶上。
有人很快发现了这里的异动,开始惊声尖叫,慌乱从这里漫延开来,传染遍整个船舱。红色就像是触动神经的警铃,每个都为此感到惊慌,四散的人群挤在狭小的船舱,都想逃离这个地方。
窗外水花四溅,慌不择路的被逼上绝境,于是选择跳入海中,却依然摆脱不了死神的降临,变异的活死人争先抢夺猎物,鲜红的血在蔚蓝的大海散成丝丝缕缕的血线,被波浪荡去远处再慢慢变淡。
许执跟着应深朝反方向跑,只是突觉脚踝一痛,险些被绊倒,他一把握住一边座位的扶手,胸口抵住了应深的后背,维持着平衡,却也摇摇欲坠。
他一低头,看见一张不算熟悉的面容,是先前坐在他们不远处的一位带孩子的妇人,她如今满脸憔悴,泪水糊在脸颊处,嘴里是痛苦的嘤咛,好像在祈求上天垂怜,不过一切皆是徒劳。
那个瘦高的男人与被他咬伤的同伴扑在地上拉住妇人的腿,死咬在她的皮肉上,鲜血从破开的血管喷出,落下后流了一地,紧接着妇人的脸开始迅速异变,黑色跳动的线条爬上她的肌肤,肆意生长,翳膜覆上她的双眼,眼珠逐渐浑浊,显露出可怖的空洞。
她的表情狰狞扭曲起来,嘴里的低喃开始变得不再清晰,逐渐成了让人听不懂的嗬嗬声,像喉管里含着黏痰,让人恶心。
她攀上许执的小腿,张开溃烂的嘴如同一只野蛮的野兽想要撕咬猎物,她身后的丧尸也争先恐后的爬上来,在这逼仄的过道抢食新鲜的血肉。
许执心里一晃,不过一两秒的形势突变,让他顾不得其他,他靠双手的力量撑在过道两边座椅扶手上,手肘下压,用力瞪着双腿,然后一脚踩在那个妇人的脸上,脚下的抵抗的力气就像要从泥土里破土而出的蛆虫,一个劲的顶着他的脚底往外钻。好不容易脱身之后,才得空去摸出腰间的手/枪,与回头的应深一齐开枪,打爆了它们的头骨,腥臭的血浆在逼仄的船舱绽开,给他们一丝喘息的机会。
高瘦的男人正要起身扑过来,一枪被打的后仰,它倒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它身上的东西也随之散落,许执只晃了一眼,似乎是个玻璃管子,但眼下的情况让他根本也顾不上这些,只能先行逃命。
许执与应深合力拧开转定的舱门旋钮,推门而出,湿咸的空气吹散了那股血液腐烂的腥臭,入眼是空旷的海面与天空,只是水下却是落入水中的死尸,它们扒在光滑的船身上,张着大口似乎还想再上船来。
秦舟与宋逍也从船舱内出来,带着小孩,总是不便,等他们跑出来,已经来不及关门,其他逃命的人带着身后变异的丧尸从舱内鱼贯而出,甲板瞬间变得混乱,成了一个巨大宽阔又血腥的屠宰场。
被咬碎脖颈浑身沾血的人,拖着残肢在甲板上爬行逃生,有些落水,有些爬向更高处。
许执他们开枪,却赶不上尸变的速度,最后慌乱逃进尾楼甲板的杂物间中。
几人大力合上杂物间的门,纯白的涂料已有些脱色,也预示着这扇门的老旧,或许是长期没人使用,两处合页锈得厉害,刺耳的声音几乎快要贯穿耳膜,也绵长。一声闷响与撞上门板的丧尸一同到来,一张腐烂的脸压在圆形玻璃窗上,暴突的眼球被挤压的变形,它却依然满不在乎的啃咬在玻璃上,血液混着黏腻的口水弄花了本就沾了灰尘的玻璃窗。
应深转头望了一圈,一把抄起杂物被废弃的硬壳纸板,盖在玻璃窗上,外面的丧尸终于消停了。
杂物间虽空间逼仄,但把堆置起的废弃物稍微归整一下,全移到靠墙的地方,容纳四个大人与一个小孩绰绰有余。累起的杂物挡住了一些墙面上的窗户,本就糊了厚厚一层灰的玻璃就不太能让人看清外面的事物,顶多透些灰蒙蒙的白光进来,这样一遮挡,光线便更暗了。
压抑,难受,让人喘不上气。
“太倒霉了,怎么到哪都能遇上丧尸,”宋逍一屁股坐在一沓纸板上,也不管上面灰多不多了,只对自己这种自带吸丧尸的体质感到无语,“早知道就应该让那个文哥多加点钱,不和那些后来的人坐同一艘船。”
“不是,”许执想了想,总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对,他和应深分明看见第一个变异的是与他们一起的三个玩家其中之一,并非后来登船的那些人。
而且就是在他离开座位又回来后不久他就发生了尸变,可是病毒的源头在哪呢,许执想不通,“是那个之前威胁文哥的人,我和应深亲眼看见的。”
许执越说越觉得奇怪,被他忽略东西的究竟是什么。
秦舟不解,“那这样说不通,如果是从他上飞机之前就已经感染了,那这个潜伏期太长了,可是之后我们都一直呆在一起中途并没有遇上任何一只丧尸。”
站在一旁的应深始终没说话,似乎与许执一样都在回忆着什么。
与在酒店中一样,这场感染爆发的莫名其妙,寻不到源头,不得不让人心中起疑。
酒店……
许执闭着眼,一点点走过自己脑海里的记忆,从在电梯口遇到那三个玩家开始,直到刚才……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应深的询问将许执拉回现实,许执偏头低低的嗯了一句,只是这声音含糊也被拉得很长。像是不确定却也找不到别得理由来反驳,是一个令人不愿相信的正确答案。
“刚才,我看到那个男人身上掉下来一根管子。”
许执呼了口气,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
“管子?”秦舟皱着眉,许执没有描述管子的样子,他先入为主的便以为是什么防身用的钢管,觉得奇怪,“什么样的?”
许执伸出手,用食指和拇指大概比划了一下它的长度,大约就十厘米的样子,“就这么长,玻璃的,但是里面没有装东西,是空的,可能是……试管吧……。”
这次轮到秦舟不出声了,盯着许执的手看了还一会儿,某种猜想逐渐在众人脑海中成型,试管里能装什么不言而喻。
宋逍听完问到,“难道说那三个人有病毒源?”
“不一定,”应深摇了摇头,“除非对玩家最终的任务要求,比如我们一定是要阻止这场灾难不休止的漫延爆发,那他们的任务就是相对的,这样一来他们还没找到自保的方案,不可能就这样随意泄露病毒源,就像刚才他自食恶果了,比起酒店的时候,他们要挟文哥要求一起上飞机这实在太难理解了。”
“在船上这样一个相对封闭的地方,根本无处可逃,而且他显然是第一个感染的人。”
“那你的意思是?”
应深续道,“可能只是丧尸的血液。”
虽然这个猜测无从考证,但是目前最合理的一种说法了。
“源头呢?”
应深这么一说,秦舟倒是想起了一件事,“酒店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