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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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深张了张口，第一个字还没从嘴里吐出来，便被打断了。
金成俊伸着脖子张望起来，神色慌张，“怎么了？怎么回事？”
“不知道，”艾哈迈德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应深，“你要说什么？”
应深摇了下头，“等下再说，我去问问看。”
应深快步又走回领头驼队那人的旁边，询问情况。
那人牵着一只骆驼，跟上骆驼行进的速度，步子快了起来，他面色虽不无惊慌，语气却很紧张也严肃，“沙尘暴要来了。”
他向应深解释道，“骆驼能在沙漠之中感知到天气的变化，甚至能找寻到水源，我们跟着它们的动向，骆驼能带我们找到一处适合避风沙的地方，至少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在风暴来临之前，能跑多远是多远，快！”
天几乎在刹那之间阴沉下来，呼啸而过的风吹起地面的黄沙，漫天飞舞。驼队还在顶着风沙前行，感受着风沙的形状与声音。
“快！跟上来，来不及了，往这边跑……”领队指着两三百米的不远处，那里生长着一小片仙人掌群，“都往仙人掌后面躲，把骆驼聚起来。”
驼队应对沙尘暴的情况不少，为首那人指挥着队伍有条不紊地分工，他们把骆驼聚集一起，朝着风沙袭来的方向，围在仙人掌后面，人们蹲下身躲在骆驼身后，像是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堡垒。
“嘿……那里、那里好像有个人，”驼队中的一人正在清点物资，他不经意抬头瞥见在一株仙人掌旁被沙子盖住的什么东西，像是露出的一截衣服布料。
黄褐的沙飞晃在眼前，他不确定地探过身子再次查看，终于看清了那里确有一人，半个身子被掩盖在黄沙之下，“是人……咳咳、咳……是、人……”
沙子飘飞进口鼻，他难以呼吸地咳嗽起来，“我、……去看看……”
说着他便准备从骆驼形成的保护圈中侧身出去，却被身旁的人一把按住。漫天飞舞起来的黄沙愈发得多愈发得大，全是呛人的风沙，让人艰难喘息着，狼狈的苟活。
“别、别去……来不及……”
那人虽捂着口鼻，却不难看出他掩饰之下的纠结与犹豫。
一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这上面，众人徘徊踌躇之间也不过一两秒时间，应深先一步从缝隙中钻出去，两三步移动到那人身前，双手穿过那人腋下托起就走。
“快、快……”躲在骆驼之后的众人趴在地上，焦急地看着应深越靠越近，他应该快点再快点，只是拖着一个完全失去意识无法行动的成年人实在不是易事。
应深弯下腰，把毫无知觉的那只手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揽到那人腰间，着力点全集中在那里往上一提，将人半扛起来，这样他更好用力。
歪斜无力的脑袋仰了起来，砸到了应深肩头，他下意识偏过头，模糊的视线中瞥见那张熟悉的面容。
“快……你愣着干嘛！”
金成俊从骆驼群的保护墙中跳出来，和应深一起托起昏迷不醒的人，磕磕绊绊地扯着两人往前走。
强风袭来，三人跌进沙里，跪趴着躲在骆驼身躯之下，捂住脑袋遮挡自己裸露的皮肤脸颊。
漫天飞舞的黄沙像海上滔天的巨浪，狂风掀起沙与石，把这片沙海搅得天翻地覆。一股一股的沙吹袭在人类身上，像巨大的搅拌机要将所有人卷到天空之外，脆弱的人类孤独如一叶扁舟沉浮海面，摇摇晃晃浑身颤栗不停，紧闭双眼咬牙死死抓住与骆驼之间的联系。
应深把救来那人护在自己身下，替他完全挡住风沙，鼻息间能感受到熟稔的气息，裹挟着一些病态与颓败。
一阵一阵的狂潮降临又飞过，这场来自大自然单方面的摧残与毁灭不知持续了多久。咆哮的暴风掩盖听不真切的惨叫，沙粒击打在身上让人失去知觉，总有人在大风暴中丢掉性命，尸骨都荡然无存。
疾风的喘息逐渐平稳，吹向天边飞扬而起的沙尘埃落定，一切都将归于平静。趴伏在地的人们抬起头，看着天空还未消退的暗黄呼出一口气，是劫后余生的幸运。
“清点人数和物资……”
耳边重新嘈杂起来，领头人再次带领他的队伍忙忙碌碌。
应深晃了晃脑袋，抖掉覆盖在他身上多余的黄沙，从地上抬起头。
“没事吧？”金成俊就躲在应深身边，两个人因为时间紧迫只能躲在保护范围的最边缘，也幸好及时抓住了骆驼身上的背带不至于被沙尘暴卷走。他也从地上慢慢爬起来，灰头土脸的看着应深问。
应深摇了摇头，把怀里的人彻底托到自己臂弯处，嘴唇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些干渴的喉管发出的声音都带着丝丝沙哑，“许执？”
应深喊了声眼前人的名字，伸手抹开沾在他脸上的沙，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许执依然闭着眼，只有鼻翼两侧微弱的翕动证明怀里的人还活在人间。
“怎么回事？”驼队领头人挤开围观的人群，蹲到应深面前，他伸手在许执身上摸了一圈，捏了捏关键部位的骨头与皮肤，最后落在许执额头上。
“没有外伤，但是在发烧。”
在大漠中徒步行走，常有人经不住旅途的奔波劳累，加之昼夜交替温差大，体力透支后发起烧来，甚至高烧不退，而死在人迹罕至的沙漠中。
本就缺水严重的干旱大漠，一旦在沙漠中烧起来会引发中度甚至是重度脱水，水源便是他们唯一生存下去的希望。
应深翻过手，手背贴在许执额前，微烫，脸颊也隐隐泛着红，唇瓣却毫无血色，干裂苍白。
“趁着还是低烧，我们赶紧去找水。”
领头人把手收起来，利落起身召集队伍人马动身，“把他放在驼背上。”
应深托起许执单薄的身躯，一手弯在他的膝盖窝，把人放在驼峰的凹陷处，自己也翻身上去，稳住许执的身形，不至于他栽倒。
虽说是低烧，但不知许执晕倒了多久，又时何时发起的烧，他的身体状况如何，应深知晓越是这种时候不能心急，却又不得不着急。
关心则乱。
“失踪三人两骆驼，损失干粮与水无数，姑且算下来，一人每天吃一顿，也只够两三天的食量。”
队伍很快整理统计好经过沙尘暴后驼队的现状，报告给驼队的领队。
领队之人听后神情面容严肃，“减少食量，把时间扩展到四天，能撑到五天最佳。”
他叹了口气，续道，“沙尘暴过后，绿洲会被覆盖，沙漠里的地形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我们所处的地方，方圆十里会有一片绿洲存在，现在不一定了，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留够时间。”
那人点头，按照领队的要求把今日的粮食分到每个人的手上，而饮水需要询问后得到允许才能喝。
应深看着手里两份干粮，就算合起来都不够一个人吃的半个手掌大的饼，朝那人道谢。
那人往前走了几步，脚步一顿又退回到应深所骑的骆驼身边，解下系在自己腰间的水壶，手间多有犹豫，最后还是递向应深，“剩得不多，还是……喂他喝点吧。”
应深显然愣了一下，看着那人浑浊的眼，嘴唇隐有裂痕，心情复杂的接过了这壶水。
“谢谢……”
简短的两个字太轻，但也很沉重。
应深晃了晃水壶，水花碰撞到杯壁上发出叮咚的声响，表明壶里的水确实不多。应深拧开壶盖，里面只有四分之一的水。
应深托起许执的脑袋，一手垫在他后脑勺下，微微让许执扬起头，动作和语气皆放得很轻，像是怕许执一直昏迷不醒，又像是怕吵醒睡梦中的人。
“许执……许执……”
应深垫在下面的手缓缓颠了一下，许执似乎是感受到了动静，粘连的唇瓣张了张，却又好像失去了力气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喉里压抑的求救震动在胸腔引起微弱的共鸣，呢喃着在说什么应深听不清，或许那只是无意义的低喃。
“许执……醒醒，是我应深。”
许执半合的眼皮一连带着睫毛抖了抖，最终也只是虚无空白的一片，无法睁开。
好歹有了点意识，应深把壶口低在许执下唇瓣，撑开了一点闭合的双唇，斜起壶罐给许执喂水。
“许执，喝水。”
许执断断续续在晕沉之中吞咽了些水进口腹，干裂的唇也被清水滋润了。许执只觉得他陷入了一片柔软，再度沉进了他的梦中。
骆驼在沙漠中不仅感知灾害，也能感知到水的气息，就这么又行径了几公里，骆驼带着他们，线路逐渐偏离了驼队本来的路线与目的地。虽然这样一来他们在沙漠里耽误的时间更多，但没有水却更难走出大漠。
驼队里其他的人也逐渐体力不支，为了赶路，所有人只能轮流上骆驼休息。应深抱着许执从骆驼身上下来，将人背到自己背上，两手穿过许执大腿，托着人往上提了提。
应深弯着胳膊，许执微弱的呼吸轻轻落在他脖颈之间，有些温热也带着隐隐的痒意。应深低头看着沙里留下前行人的脚印，思绪有些放空。
这不是他第一次背许执，但却是唯一一次希望许执能有自主行动的能力。他可以也愿意背着许执跋山涉水，走过千山万里，带他在游戏里自由穿梭，现实里也行，但不是现在，不是带着现在这样的许执。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