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衣锦缀》糖醋酒精

4、大雪（四）

　　即将春闱，齐灵益正紧张备考。齐府仆人很少，平日里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倒是很安静，他心里却迟迟无法平静下来。

　　院子里十分安静，齐灵益探头四处打量，然后轻轻跪在地上，对着西面磕三个头，他洁白的额头上印上些许泥土，琥珀色的圆眼睛充满坚定，“爹、娘、三叔，我一定会考中的。”

　　自从留在齐府后，路月寒有时找齐锦之交谈。零散的记忆始终没有起色，齐锦之话语谨慎，她得到的答复都难以联系。

　　路月寒这几天在齐府转了几圈，齐府的下人似乎渐渐多了，而且看到她也很平常，但是身后那种窥探感若有若无，令人深思。

　　她在府中唯恐打草惊蛇，行为颇受限制。

　　这才刚从齐锦之院子里出来，走上几步路听见齐灵益的声音，她悄悄地绕开他的院门回到前院。

　　齐辉正准备归葬事宜，先前收到的信十分诡异，齐锦之吩咐过，将尸体带回京，在细细检查后，发现只有胸口一个血洞。齐辉心中暗暗咒骂，已经有了猜测。

　　他禀报齐锦之后，齐锦之沉默良久，眉宇间显露出厌倦之色，舒声道：“送回临河安葬。”

　　路月寒正好碰上齐辉，她看几个随从正搬运东西，众人神色皆是黯然庄重，她退在一旁目送几人离开，齐辉则注意到路月寒。

　　“路姑娘...”齐辉欲言又止。

　　齐辉只抱拳道：“路姑娘保重。”他眼里明白地带着叹息之色，转身跟在那几人后出府。

　　齐辉不禁惋惜，女子黑白分明的眼睛干净，面上线条柔和，眉宇间萦绕寂然之色，记忆中神采飞扬的少女渐渐淡化，这身碧青色长袍却仍未变。

　　只怪世事弄人，郎君与路姑娘不知会如何，真是一份难解之缘，怎能想到路姑娘竟然失忆了，想到郎君的嘱托，齐辉暗暗想道。

　　她的确是想不出什么，记起那本《本朝记事》，她打算去书铺找一找后续。路月寒脑袋混沌的痛，淡淡的，让她心里烦闷。

　　她面色冷沉，不自觉地抚上腰间的沉水剑，冰凉的触感让她适意几分，转身回到自己院中。

　　这是一处临近东街的院子，中间一道高墙隔开，她轻身一跃踩在墙头，身影一闪消失。身后闪现一个人，看她不见了，连忙跟上。

　　路月寒悄悄出现在东街，人群熙攘，路月寒一身清冷出尘的气质引得路人不时打量。

　　沿街书铺颇多，一一过去寻找，耗费半天时间终于找到一本破烂的续册。路月寒细细翻阅，沉浸其中。

　　书接上册，医谷创立后，弟子秉持先师教诲，悬壶济世，交世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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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林各派相约互相扶持，肝胆相照，并决定每十年推选一位盟主协理各派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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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年来武林安稳。第三位盟主推选出后，当年医谷谷主送来贺礼。盟主对其一见钟情，医谷谷主却已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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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拒后盟主暗自谋划，在卸任之际各方相聚之时，掳走医谷谷主独子。三天后，医谷弟子于觅忧涧撞见盟主尸身，上附一封信交到医谷谷主手中。

　　医谷谷主细细看过信后，于隔天消失踪迹。此事震惊武林，一时间众说纷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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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以后医谷逐渐衰落，武林也不复往日宁静，犹如扰乱的池水，浮泥沉淀后也已不再是静水。

　　武林一些乱纪之事层出，朝廷以雷厉手段斩草除根。一些门派被打压，取而代之的新门派仍是昙花一现的命运。武林短短五年间已入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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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扶持医谷，皇帝封医谷新一任谷主为国师，广设医所，为民防疫去疾，民心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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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月寒翻着书页，发现一篇人物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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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于三十生辰为母家李氏嫡女赐婚兵部侍郎王跃。李氏长跪请嫁翰林学士齐召元，帝念兄妹之情，下旨赐婚。李氏于吉时前遇刺身亡，帝怒，命齐追究此事。齐七日内抓住刺客，牵连出背后武林势力。齐上书清扫包藏祸心的武林势力，帝沉默不语，后暗命齐覆灭武林。

　　三月后，齐凯旋而归，自此武林覆灭。帝甚悦，擢齐太尉。朝廷中反对之声，帝置之不理。

　　看到这里，路月寒隐隐有了想法，齐锦之没有骗她，却是有隐瞒，而这隐瞒之事就是她所要探寻的。

　　她放好书准备离开，一个女子叫住她。

　　“是小寒吗？”一位身着紫衣，外披皮裘的女人惊喜问道。

　　路月寒看着面前一位中等身材，面容丰莹的女人，似乎很陌生，但有几分亲切。

　　“你是？”路月寒问道。

　　“你回来了，你不记得...我了?"，女子惊喜之后犹豫问。

　　“我该认识你吗？”路月寒缓缓说道，她看得分明，眼前女子似乎做过有愧之事，周身都写着“你活着真好”的赎罪感。

　　也许这个人会是一个突破口。